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關燈
在了他身後,猛地伸出雙臂環住舒裏克維奇,雙手死死抓住槍管,用力向後一扳。伊勒曼以槍管卡在舒裏克維奇頸部,退後一步,舒裏克維奇毫無防備地被他帶得一個踉蹌,腳下失了重心,渾身重量都壓在了頜下的槍管上。

兩人隱藏在半掩上的車廂門後,伊勒曼的前胸緊貼著舒裏克維奇的後背,手上絲毫不放松地將後者的脖頸扼在自己與手中的槍管之間。舒裏克維奇掙紮著去掰頸上的槍管,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很快,伊勒曼懷裏的蘇聯人身子軟了下去,雙手垂下,停止了反抗。伊勒曼輕手輕腳地扶著舒裏克維奇失去知覺的身軀,將他慢慢地平放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昏迷過去的舒裏克維奇面色平靜,胸膛上下起伏著。

“抱歉。”伊勒曼輕聲道。他將來覆槍放到舒裏克維奇身旁,隨即轉身從車廂後部一躍而出,不管不顧地狂奔起來。

伊勒曼一面奔跑著,一面後方已經傳來了俄語的叫喊,隱約參雜著幾聲狗吠。狗吠聲和人聲越來越近,伊勒曼轉身一頭紮進了路邊一片向日葵田。他在向日葵之間繼續跑著,齊人高的一支支向日葵將他的身形遮擋在其中。狗吠聲變得遠了一些,伊勒曼站住身,回頭望去,目力所及是無邊無垠的向日葵。他轉過身,前後左右都是一模一樣的金黃色花盤。

俄語的呼喊聲合著犬聲又近了。

地面忽地猛然震動,伊勒曼下意識地臥倒在地,與此同時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大地仿佛末日來到一般晃動著,爆破聲此起彼伏,早已將俄羅斯語的喊話和狗叫聲都淹沒了。伊勒曼雙手護在後腦,從地面擡起頭,只見天空不知何時已化為渾濁的灰色,空氣中滿是爆炸掀起的沙土粉塵。一輪血色赤日懸在當空,一切聲響都消失在連綿不絕的爆破聲中。

伊勒曼翻過身來,枕著雙臂躺在向日葵花田底,望著天空。過了幾分鐘,爆炸聲似乎在漸漸沈寂下去,天色也露出了些許原本的顏色。一只排列整齊的機群從伊勒曼被向日葵遮擋住大部分的視野中劃過,被七架梅賽施密特環繞在中間的是數架黑灰色的施杜卡。

萬籟俱寂的黑暗。白日駐紮在附近的蘇聯地面部隊仿佛憑空消失了,沒有一絲聲響傳來。伊勒曼從花田中站起身,望向明亮的星空,轉往一個方向,隨即低頭奔跑起來。很快他就從花田中跑了出來,繼續向前,將大片大片的向日葵甩在了身後。

伊勒曼借著晴朗的月光,看到前方一條長長的戰壕,和一處微微自戰壕邊沿隆起的堡壘形狀,期間長方形的缺口間,隱隱可見黑洞洞的槍口。

他放慢了腳步,躡手躡腳地俯下身,側耳細聽。前方隱隱約約傳來的交談聲辨不清內容,但硬實的喉音和抑揚頓挫的節奏不容置疑。

“別開槍!”伊勒曼站直身子喊道,“我是德國人!”

戰壕中的交談聲戛然而止,隨即是一聲高喊,“舉起手!”

伊勒曼站在戰壕前不遠,舉起雙手。他前方猛然亮起了一盞提燈,一名哨兵從戰壕中露出了半個身子,將提燈放在戰壕邊緣旁邊的地面上。另一人依舊在原先的哨兵位置沒有動身,從缺口處伸出的槍管卻在晃動著。提燈赤黃色的燈光在黑夜之中,仿佛萬丈光明,遠遠照在伊勒曼身上,為他朝向戰壕的一面鍍上了一層烈焰的色彩。然而他背後依舊是無邊的黑暗。

“你沒有證件?”哨兵喊道。

“當然沒有!”伊勒曼回喊道,“我是被蘇聯人俘虜後逃回來的!”

“怎麽證明你是德國人?”哨兵又喊。

“我要不是德國人,”伊勒曼怒吼道,“你現在從戰壕裏亮著燈探出上半身,早就沒命了!”

缺口處露出的槍管忽地一抖,一聲槍響劃破了夜空。

三十

伊勒曼低頭看去,只見小腿旁鼓起的褲腳有一丸還在冒煙的彈孔,周圍的布料焦黑,卻不見有血跡。顯然是子彈緊挨著皮膚從褲腿穿了過去。

不遠處戰壕裏的兩名哨兵面面相覷,三人間的緊張氣氛似乎是被這一槍打碎飛散了。忽然一名哨兵低聲咕噥了句什麽,就轉身小跑離崗,大約是去報告上級。趁著另一名端著槍的哨兵正手足無措,伊勒曼毫不猶豫地跑了過去。

伊勒曼縱身躍進了戰壕,一擡手握在哨兵手中還在發燙的槍管上,怒斥道:“我是不是德國人你聽不出來?!你差點打中我知不知道!”

哨兵像是被伊勒曼暴怒的神情震懾住了,不由自主地身形向後退了退,卻因為手中的來覆槍被伊勒曼握住,而沒能真正後退。他肩膀一抖,擡手像是想要撓撓頭發,手指卻撞在冰冷的頭盔上。他不自在地又拉了拉下巴上將頭盔固定住的卡其布帶,這才不知所措地說:“長官,我真的聽不出來,我是荷蘭人……”

伊勒曼臉上的怒氣陡然消散,他像是不好意思這般咄咄逼人,手一松,便放開了哨兵的來覆槍:“這是哪一支部隊?”

“是黨衛軍第二十三裝甲師‘尼特蘭’,”哨兵不無緊張地快速說道,“除了軍官們是德國人,成員全部都是來自荷蘭的志願者。”

伊勒曼皺起眉,看了看一臉茫然的哨兵,又看了看他手中的來覆槍,只得說:“我可不想好不容易逃離蘇聯人回到德軍戰線,卻被自己人送幾顆槍子吃。小心著點,這麽危險的東西。”

“對不起,對不起,”荷蘭人立馬忙不疊地道歉,見伊勒曼沒有回應的意思,又一伸手將來覆槍遞給伊勒曼,“要不,您拿著?”

伊勒曼看著荷蘭人誠懇的臉,哭笑不得地說:“不必了……”

“喲,這不是我們的‘黑魔鬼’嘛。”

伊勒曼朝著話音來源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名黨衛軍軍官從臨近戰壕的交接處濃重的黑暗中踱了出來。這名軍官雙手插在褲袋內,軍官帽下是鑿刻出一般的臉,帽檐周圍的頭發都已剃到露出蒼白的皮膚。他看上去和伊勒曼年紀相仿,卻帶著老鷹一般的神情。他穿著墨黑的黨衛軍制服,頸間扣到喉結的棕色襯衫領下系著黑色的領帶。左前胸別著一枚一等鐵十字勳章,銀色鑲邊繞著黑鐵十字森森反著寒光。仿佛不願多露出一寸皮膚,他脖子上系著一條黑色的絲巾,末端壓在襯衫之內,在脖頸側面的位置插著一支別針。針頭上是黑色的盾牌形狀,上面有白色的圖案,看上去是第二十三裝甲師的標識。

他方才說話時,不知為何咬重了“黑魔鬼”幾個字,此時正以鋒利的目光從頭到腳仔細打量著伊勒曼。

“迪特·伊勒曼,空軍五十二聯隊。”伊勒曼面無表情地說,毫不退縮地也直直盯向黨衛軍軍官深藍色的眼睛中。

軍官點了點頭,隨即無聲地繞著伊勒曼緊緊轉了一圈。狹窄的戰壕當中,他幾乎貼到伊勒曼身上,繼續仔細地上下審視著伊勒曼。當他再度走到年輕的飛行員面前時,軍官突兀地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拍了拍伊勒曼胸前的衣袋,緊跟著則是褲袋。

“他‘看起來’不像是個間諜。”軍官從癟下去的口袋上縮回手,轉身漠然地對站在一旁的荷蘭哨兵說道。哨兵困惑地點了點頭,沒再做出進一步的反應。軍官這次將重音放在了“看起來”幾個字上,還仿佛故意一般拖了長音。

伊勒曼明顯憋著一股怒火,卻只是抿了抿嘴,沒有做聲。

“我看著您。”軍官將他的註意力轉回到伊勒曼身上,滿帶煞氣的目光直射到伊勒曼眼中,仿佛是要將他刺穿一般,“每當您在我們駐地上空和敵機纏鬥的時候,我總是冒著暴露自身的危險從戰壕中爬出來看。彼時恩斯特·榮格上尉於英軍空襲下的西戰場冒生命危險觀戰紅男爵,我想也不過如此。”

他將這一切都用一種頗為平板無起伏的語氣說出,末了露出一個幾乎帶著惡意的淺笑。

“您過獎了,上尉先生。”伊勒曼生硬地答道。他目光躲閃著落在軍官肩旁的襟章上,聲音中透著猶豫:“我只希望能有一天向紅男爵一樣為我們的父國效力。”

軍官依舊沒有把他逼人的視線從伊勒曼身上移開,仍是直視著後者琥珀色的眼睛,“您已經做到了。您是帝國的一名忠誠戰士,和有著最高擊落記錄的戰鬥機飛行員。”

他短暫地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您很奇怪。您攻擊並不十分主動。”

“我只在有十全把握的時候才進攻。”

軍官又點點頭,仿佛是表示同意。忽然,他將註意力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