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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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什挑眉道。

“嗯。”伊勒曼答。

霍哈什沈默了片刻,問:“在東部戰鬥後備組幹得怎麽樣?”

“還可以。”伊勒曼說。

“這點小事你就請假?”

伊勒曼擡起頭,語氣帶了些委屈:“長官主動給我假的。我拿了哈約母親報喪的電報,就——”

“這點小事,”霍哈什一字一頓地重覆道,“你就下前線?”

伊勒曼咬住了下唇,沒有回話。

“要不是你跟丟了魂一樣,”霍哈什說,“能平白無故給你假?打起仗來,哪個人不常有朋友犧牲!這兩天飛得一塌糊塗吧?”

伊勒曼慢慢點了點頭。

“知道下一步轉去哪裏了嗎?”霍哈什又問。

“西戰線,”伊勒曼答道,“五十二聯隊。”

“是個好去處。”霍哈什說,“你底子不錯,在五十二聯隊應該能大有作為。”

一段短暫的靜默。霍哈什淺棕色的眼睛,如同狼的瞳孔,冷冷地看著伊勒曼。伊勒曼不安地看著地面,雙手在岔開的兩腿間絞在一起。

“我知道我做得不對。”伊勒曼小聲說,“可是我得知他的死訊,真的硬不下心,不回柏林看看。”

“你回柏林,能看見什麽?”霍哈什道,“他不是葬在北非了?”

“是。”伊勒曼說,“您也聽說了。”

“當然,”霍哈什回道,“他是北非戰線頭號王牌。”

“我想去看看他母親。”伊勒曼說,“但是她講,最近不大方便。”

“不想看到別人的兒子生龍活虎的唄。”霍哈什說。

“本來,聖誕節他就要結婚了,還叫我去參加婚禮。”伊勒曼喃喃道,“我沒想到,就連北非之星……”

“迪特,”霍哈什沈聲說,“戰爭時期,每個上前線的人,過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我們飛行員也不例外。”

伊勒曼轉頭看向霍哈什。霍哈什依舊是略帶倦意的表情,然而眼中的神色帶著說不出的剛毅。

“你沒想過嗎,迪特?”霍哈什說。他聲音低沈,然而語氣卻是耐心的,沒有絲毫責備的味道:“我們不是簡簡單單在開飛機,至少這些年不會是。我們是在打仗!德國國土上的每一個人,從工人到學生,從商販到軍人,我們是在打仗!天下每一個德國人,無論是在國內還是海外,在後方還是前線,我們都是在打仗!”

伊勒曼怔怔地看著霍哈什,神情急切地等他說下去。

“世界不圍著你一個人轉,迪特,”霍哈什道,“也不圍著哈約·弗科轉。我們是軍人,萬事必須將國家放在第一位。我問你,你為什麽加入空軍?”

“我……”伊勒曼望著霍哈什,沒有說下去。

“你是為了這片土地,為了這片土地上的同胞,”霍哈什說著,指尖重重地敲在茶幾上,“甘願犧牲你自己,你的青春歲月,你的兒女私情,乃至你的性命,讓下一代人不必再過這種戎馬倉皇的日子!讓其他千千萬萬的德國人,不再同好友至親生離死別,不再有無數英魂埋骨他鄉!”

伊勒曼看著霍哈什,忽地紅了眼圈。他低下頭,右手撐在額頭蓋住了眼睛,嗚咽著說:“我錯了,霍哈什先生。”

“我知道你喜歡弗科。”霍哈什挺起了身子,靠在沙發椅後背上,“但是你不了解他。我雖然不認識他,但我也知道,所有的德國軍人,都不是為了自己參軍,不是為了自己而活。很多事情你現在不懂,等你在前線真正沖鋒陷陣過,你就會懂了。”

伊勒曼沒有出聲,只是依然用手遮著眼睛,點了點頭。

“弗科沒能做到的,你要替他做到。弗科沒能看到的最終勝利,你要替他看到。”霍哈什說著,已經站起了身。他面前的茶水涼了,他卻始終沒去碰,“還是個男人,明天就給我回到前線上去!”

“是,長官!”伊勒曼猛地站起,向霍哈什行了個軍禮。

“下次我見到你,”霍哈什彎腰揀起茶幾上的手套,一面往手上套著,一面向外走去,“你最好已經是西戰線一張響當當的王牌!否則別再出現在我眼前!”

“我知道了,霍哈什先生。”伊勒曼說完,對霍哈什的背影擡起右臂,“希特勒萬歲!”

霍哈什回過身,他身側的墻上是納粹飛行協會的海報。上面繪制著如同古典雕像一般的男子,他赤/裸上身,渾身散發著金光,胸前是巨大的萬字飾圖案,平舉的雙臂之後卻是一雙傲然伸展的羽翼。

“希特勒萬歲!”霍哈什舉起帶著黑手套的右手回道。他拉開門走出去,又再關門的時候轉身輕聲說:“這裏整個下午都沒人。想哭,就哭吧。”

一九四二年十月十四日。

兩架梅賽施密特一前一後穿過索爾達茨卡亞上空薄薄的雲層,黑色的萬字飾在雲朵的包圍中格外刺目。金燦燦的陽光撒在銀白色的機翼上,射出耀眼的反光。前方的一架帕利克波夫像是一只驚弓之鳥,猛地加大攻角,朝下翻滾出了兩架梅賽施密特的射擊範圍。排在後面的那架梅賽施密特毫不猶豫地跟著脫離了前機後方,也壓下了一側機翼。

“蠢貨!”馬齊亞茨的喊聲自耳機中傳來,“你他媽的在幹什麽?!我才是長機!再胡來信不信老子現在把你打下去?”

“抱歉長官!”伊勒曼在無線電中叫道,忙不疊地操縱飛機回到馬齊亞茨的機尾上。

“少跟我長官長官的!”馬齊亞茨毫不客氣地回道,“看緊你自己的機尾,否則小心你媽媽會很抱歉!”

伊勒曼還沒有應聲,無線電中就隱約傳出了一陣竊笑。

“誰啊!”馬齊亞茨大叫,“你們誰那麽閑,大白天在底下監聽無線電?看笑話啊?那麽好看,有本事自己上來看啊!”

“對不起上尉!”無線電中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來,“我是機械師穆勒,上天這種事情恐怕還得您親力親為,我反正是不會開飛機的!”

馬齊亞茨“呸”了一聲,又朝無線電內說道:“該幹什麽幹什麽去,我們打仗呢!嚴肅點!你以為過家家!”

機械師又在無線電中輕笑了幾聲,這才噤了聲。伊勒曼沒再往麥克風中說話,而是一聲不響地戰戰兢兢飛在馬齊亞茨機尾後面,跟著他朝營地的方向反了回去。

二十四

伊勒曼剛從駕駛艙內爬出來,就聽到馬齊亞茨已經在高聲抱怨:“這孩子一點都不省心!不聽命令,自己瞎飛,跟以前那個誰似的!那家夥叫什麽來著,天天把哈索霍夫氣得跳腳的那個?”

已經走過來扶伊勒曼跳下機翼的格恩哈特·巴霍芬憋著笑,不斷地抖動著身子,意味深長地盯著伊勒曼不放。

“想笑就笑吧。”伊勒曼沒好氣地說。

“不是嘲笑你,真的。”巴霍芬說,“新飛行員剛到前線的時候,多少都這樣。你這已經算不錯的了,我還見過第一次實戰差點把自己長機打下來的。”

伊勒曼此時也禁不住露出了笑容,巴霍芬則更是已經捂著肚子笑彎了腰。

“對,就是那個弗科。”馬齊亞茨的聲音傳來,“這孩子和當年那個叫弗科的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亂來!”

“弗科?”伊勒曼忽然止住了笑,問道。

“你不知道?”巴霍芬說,“和我們幾個同屆的飛行員,在五十二聯隊沒呆幾個月就轉去北非了。後來挺有名的。”

“我知道。”伊勒曼說。他低下頭,等了片刻,才靜靜地繼續說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你們認識?”巴霍芬不可思議似的問,“怎麽回事?”

“我還是空軍學員的時候,就很崇拜他。”伊勒曼說,“在柏林偶然相識的。去年十月。”

“那到現在整整一年。”巴霍芬也收起了笑容,“上個月走得真可惜。很有天分的飛行員。”不等伊勒曼回答,他又補充道:“雖然實在是叫人不省心。”

伊勒曼張嘴正要說些什麽,卻被旁人打斷:“格恩哈特!”

一個身穿飛行員制服的年輕人忽然竄到了兩人眼前,懷裏還抱著一只小白狗:“找你老半天。趕緊的,打牌來不?”

他話音未落,像是剛發現伊勒曼的存在,又高聲對他叫道:“我靠,他們現在已經往前線送中學生啦?”

“我……”伊勒曼不知所措地望向巴霍芬。

“岡瑟,這是新來的飛行員迪特·伊勒曼,”巴霍芬解圍道,“二二年的,符騰堡人。”

“他這他媽哪有二十歲的樣子啊?你看他,眉清目秀的,看上去打死也就十七八。”來人使勁地搖了搖頭,接著馬上又說道:“我叫岡瑟·勞爾,你可以叫我岡瑟。我就叫你小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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