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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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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的伊勒曼一下子笑出了聲。烏蘇拉皺起眉朝他使了個眼色,他卻不管不顧地一面擡手撐著額頭一面一下下地笑得渾身發顫。四周的聽眾也不約而同地發出細微的笑聲,一時間俱樂部內湧起一片喧嘩聲。

“您為帝國流過血嗎?”弗科站在少年面前,悠閑地問。

少年看著弗科,沒有說話。他年紀雖輕,個頭卻已追上弗科,甚至略要比他高上一點,此刻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了頭。

“我自從不列顛戰役起,為德意志帝國流血流汗,”弗科依舊慢條斯理地說道,“參加空戰不下數百次,卻敵百餘,倒頭來卻不能在我偶爾得假的時候,在自己家門口好好地聽上幾曲家鄉的音樂。您說,這對我而言,公平嗎?”

“不公平。”少年硬著頭皮道,“您對帝國的貢獻不可磨滅,您理應享受到更好的待遇。”

“能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弗科說,“否則我這個人愛抱怨,指不定哪天就去又去叨擾我在艾伯裏希特王子大街八號工作的老同學了。”

少年臉上白了一白。

“這麽晚了,”弗科擡手撫了撫頭發說,“我就不再浪費您時間了。改天有空我們得好好聊一聊。時間過得真快,一晃我都離隊六年了。”

“打擾您了,弗科先生。”少年急忙說道,接著轉身揮了揮手,方才整齊地列在門兩側墻邊的少年們又和來時一樣,跟著他魚貫而出。

“哈約!”臺上的男歌手喊道,朝他揮了揮手,“下一首你隨便點。”

“來一首奧托·施坦茨的《世界之巔》!”弗科回喊道。

“果然是正宗的‘雅利安輕音樂’!”歌手大笑道,接著又將單簧管湊到了嘴邊。

弗科剛走回桌邊坐下,伊勒曼就迫不及待地說:“真有你的。”

“闖了這麽多年禍,”弗科輕笑著說,“要是再不會扯謊,那可就糟糕咯。”

“艾伯裏希特王子大街八號是什麽地方?”烏蘇拉問道。

“嗯?”弗科似乎有些驚訝地說,“你們不是柏林人,不知道吧。蓋世太保總部。據說在地下室是個秘密牢房。”

“你真的在那裏有認識的人?”伊勒曼好奇地問。

“當然有。”弗科彎起嘴角道,“恐怕是在和我同屆的人當中,與我關系最差的一個人。”

伊勒曼不禁露出一個心知肚明的笑容。

“您是二十七聯隊的弗科先生。”

弗科轉過頭去,一名不請自來的年輕男子正站在他身後。男子向前一步走到桌旁,原本處於暗處的身形暴露在燈光之下,現出了一身工整的空軍制服。他手中拿著一杯雞尾酒,前胸從扣眼懸掛的鐵十字徽章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同領上的納粹黨胸章相映生輝。

“五十三聯隊‘黑桃’,瓦爾特·斯通弗。”男子自我介紹完,朝伊勒曼與烏蘇拉微微點了點頭,又轉回視線,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弗科,一字一頓道,“我若是沒有記錯的話,克依德早在三四年就已經又退/黨了吧?”

伊勒曼幾乎要一躍而起,弗科卻在此時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轉頭對斯通弗淡淡地說,“您對搖擺樂倒是很了解。”

“我是漢堡人。”斯通弗嘴角現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這兩年蓋世太保幾次圍剿非法集會,將聚眾鬧事者遣送集中營,其中哪些音樂在打擊範圍之內,我還是清楚的。”

“不知道您今天又是為何來到柏林?”弗科悠然地一手托腮,仰望著斯通弗。

“來看望我女友的祖母。”斯通弗朝來處扭頭示意,不遠處桌邊獨坐的女子朝望過去的幾人露出微笑。

“您可喜歡柏林?”弗科問。

“雖然不明顯,多少還帶有魏瑪遺風。”斯通弗說,“這樣以尋常流行音樂作為掩護,暗中到了時段便轉而演奏搖擺樂的俱樂部,我早些年在漢堡也只是耳聞。不想今天竟不幸叫我碰見了。”

弗科沒有接話,只是面帶笑容望著斯通弗。

“您自不列顛一役起,對英擊落數量已逾半百,實在叫人嘆為觀止,”斯通弗狹長的雙眼中閃著一絲耐人尋味的輕蔑,高挺的鼻梁透出些許冷酷,“多虧您從東戰線調到了北非。這樣打擊英帝國的囂張氣焰,簡直是為全德國的人出了一口惡氣。”

“我不過是聽從組織調動,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弗科說,“無論敵方是來自英聯邦、法國自由軍,抑或是美國、蘇聯,對我而言都沒有絲毫不同。”

“這可不一樣,弗科先生。”斯通弗一側嘴角上揚,“征法討俄,不關是非;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無關愛恨,不論情仇;緊守維河,不放孚山。”

他說著挺起胸膛,朗聲背誦起來,抑揚頓挫的男低音慷慨激昂,一時間氣勢竟壓過了現場演奏:“我德有恨,此恨無雙!舉國共愛,舉國同恨;我德有敵,此敵無雙!當此立誓,鐵誓巍然;此恨毋忘,世代相傳!四方同聲,響徹父國:此恨綿綿,永生相伴!我德有恨,此恨無雙!此恨在手,此恨在心;此恨越海,此恨穿山!王有此恨,民有此恨;七百萬人,此心共捍!舉國共愛,舉國同恨;我德有敵,此敵無雙——大不列顛,不共戴天!”

“好!”弗科高聲道,響亮地鼓起掌來,“恩斯特·裏塞爾的詩信手拈來,斯通弗先生真是有一顆赤誠愛國之心!”

“不是我妄尊自大,”斯通弗說,目光緊緊地鎖在弗科身上,“‘黑桃’雖不如二十七聯隊‘北非’的名號如雷貫耳,但我在第三中隊服役數年,卻也懂得效忠國家,不求回報的道理。您既然是北非戰線的第一王牌,不會不知道榜樣的作用有多麽巨大。於情於理,您應當身先士卒,在生活作風方面帶個好頭才是。”

“人非草木,斯通弗先生。”弗科回望著斯通弗,淡然道:“我雖是個好飛行員,卻不是完人。您知道,我們的目標是千年帝國,然而羅馬並非一日建成。我們這一代人無非是為未來奠基,不可能現在便人人做到盡善盡美。我們既然要淬煉出新的更加強盛的德意志民族,必須承認我們此時的不足:我們若要作為一個民族崛起,必然竭盡一切地鬥爭;一個民族若想如此,其中人人必須毫無保留。您若要用一刀切的標準來衡量這其中的每一人,豈不是著了魏瑪時期的道?您這對黨內提出全民身份平等而職責各異的準則,對元首在《我的奮鬥》中提到的不懈奮鬥的精神,豈不是背道而馳?”

斯通弗微皺起了眉頭,神色覆雜地看著弗科。他還未作答,弗科就接著又說:“蓋世太保數次圍剿搖擺舞俱樂部,自然不是浪費我們納稅人的錢在搞表面功夫,而無非是唯恐沒有自我辨識能力的年輕人收到西方文化汙染。您看我難道不像自己可以明事理辨是非?難道我在戰場上的履歷不足以證明我比普通人來得有能耐?何況戰時本就對參戰人員的私下作風有所放寬,對像我這種獨當一面的人更是酌情而論。您難道不覺得在元首領導之下,這些規定都十分合乎情理?”

斯通弗在弗科的滔滔不絕之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高腳杯:“弗科先生,我同您雖然不在同一戰場上,也能推己及人,想像得到您平日有多忙。您在前線沖鋒陷陣之餘,竟然還有時間來詳細鉆研上面的指導精神,”他微微瞇起了眼睛,“簡直叫人難以置信。”

“實不相瞞,”弗科嘴角浮起了一絲微笑,“我對納粹理念的了解並不如何深厚。方才和您談的這些,都是我一個黨衛軍軍官朋友講給我的。”

“果真人不可貌相。”斯通弗像是要將手裏的酒杯捏碎似的,指關節都已泛白,一雙鐵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弗科頸間的絲巾,“您有朋友在,我不方便再多打擾。告辭。”

他沒有再去看桌旁的任何人,只是猛地轉過身,掉頭就走。

弗科還是單手托腮的姿勢,望著斯通弗離去的背影無聲地竊笑起來,另一手搭在桌上,中指與無名指一下下輕輕叩擊在桌面。

“迪特。”他輕聲叫道。

“嗯?”伊勒曼像是剛剛從目瞪口呆之中回過神來,應道。

“換一家吧,既然音樂你不喜歡。”弗科說。

不等伊勒曼回話,弗科就自顧自地站了起來,邊說著邊向外走去:“總這麽端著架子說話,累也累死了。”

“瞧你幹的好事。”烏蘇拉一面起身一面壓低聲音說。

“我又幹什麽了?”伊勒曼詫異道。

“不喜歡聽就算了,還非要說出來。”烏蘇拉埋怨道,“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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