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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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有從妹妹這聽到真話的時候。”◎

沈香院中, 折枝坐在一張小案前,輕蹙著眉,拿小銀匙撇著藥碗裏的浮沫。

凡煙一壁在旁側替她打著扇, 好讓新熬好的藥溫涼的快些,一壁擔憂道:“姑娘,方才老爺與夫人可為難您了?”

折枝手上的動作輕停了一停,輕輕彎起杏眼:“他們不曾為難我, 反倒是謝大人讓夫人在人前丟了好大的臉——我還從未見過夫人這般窘迫的模樣。”

凡煙也有些驚訝,旋即也輕聲笑起來:“哎呀, 夫人把持後院這許多年,仗著自己有兩個哥兒,老爺又不管後宅裏的事,便將幾個姨娘彈壓的什麽似的。如今又將手伸到了姑娘身上,可真是無法無天。今日裏, 可總算是有人能治她了。這可是一樁大好事, 值得慶祝一番。”

折枝伸手點了點她的眉心, 笑嗔道:“這些話我們關起門來說便罷了, 在外頭可要謹慎些。畢竟如今是客居在桑府裏,若真是傳出什麽對主母不敬的消息, 外頭的人也不會管什麽緣由,定是罵我忘恩負義, 不知好歹。”

且若是真將柳氏逼急了, 到了魚死網破的地步,她與謝鈺的事想來也是藏不住。

定會鬧得滿城風雨, 不得安生。

她這般想著, 面上的笑意斂了些, 又以手背碰了碰碗壁, 見藥已經可以入口,便取出小銀匙放在了一旁。

方想一氣喝了,卻又想起了什麽,便輕聲問凡煙:“喜兒可安置好了?”

“一早便安置好了。”凡煙笑著道:“紫珠帶著她去東次院裏住下,與連翹住一個屋子。平日裏幫著連翹給院裏養著的花木剪剪枯枝,去去黃葉便好。”

折枝這才放下心來:“那便好,你讓她先安心住著。今日在蒹葭院裏劍拔弩張的,我沒能插上話。等改日這件事過去了,我再想法子將人討來。”

凡煙‘嗳’了一聲,笑應道:“奴婢省得。”

折枝這才端起碗來,緊蹙著眉將那碗苦藥一氣喝了。

春夏之交的日子過得分外快些,仿佛只是一垂眼的功夫,庭院中的晚櫻便也落盡了。

這幾日裏,府中陸續來過好幾茬醫者,甚至還開宴,延請過一位朝中太醫,卻皆是搖頭嘆息而去。

隨著這一陣鬧騰,府裏的下人們也都在私下裏議論,說大公子怕是真得了什麽頑疾,也不知道會不會傳人。當差的時候都盡量躲著蘅蕪苑走。

直至孫嬤嬤逮住了幾個最為碎嘴的,摁在前院裏當著眾人的面打了二十杖下去,流言才漸漸消停下來。

卻也使得府中人人自危,每日裏只是低頭幹著自己的活計,生怕被人尋到什麽錯處。

直至立夏這日,府中仍無半點喜氣,像是籠了一層陰雲。

沈香院也緊緊掩了門扉,可上房裏,卻是一片和樂融融。

折枝,凡煙,紫珠與喜兒四人難得圍坐在一張花梨木桌邊,一壁笑著說著小話,一壁包著餃子。

桌上滿滿當當地擱著碗盤,依次放著搟好的餃子皮,四種口味的餃子餡,與一大碗清水。

包好的餃子則放在一只木盤裏,已整整齊齊地碼出了兩三排來。

折枝放下一只元寶餃子,往其餘三人手裏看了看,笑起來:“喜兒這褶子捏得漂亮,像只小金魚似的。往日裏都沒見過這樣的。是怎麽捏的?也教教我。”

喜兒被她誇得有些赧然,忙擱下手裏捏了一半的餃子走到折枝身邊去,小聲道:“姑娘您別這樣說。這褶子是我在廚房裏幫忙燒火的時候,跟著一位嬤嬤學的。您只要指尖用點力氣,指腹放松些,就這樣往前推魚鱗似地推過去……”

她輕聲重覆著,又拿起一張餃子皮來,放慢了動作,在折枝跟前緩緩包出一個新的來。

折枝跟著她的動作試了幾次,每次不是指尖的力道不對,將餃子推得走了樣,便是指腹繃的太緊,讓那魚鱗般的精巧花紋變成了一堆縱橫交錯的雜亂面線。

一連試了十幾次,才終於推出個像模像樣的來,小心地放在木盤裏。

“這可比在繡棚上描花樣子難多了。”折枝忍不住笑道。

“姑娘不習慣而已,下次便好了。”凡煙笑著接過話茬,將手裏剛包完的一個餃子放進木盤裏,粗略地點了點數,忙伸手攔住了還要去拿餃子皮的喜兒:“夠了夠了。就這些我們幾個便吃不完了。”

“如今到了夏日裏,餃子存不住,包得多了壞掉便可惜了。”紫珠也將手裏的餃子擱下,又拿清水凈了手,這才端著木盤站起身來,笑著道:“如今也快到午膳的時辰了,奴婢便先拿去小廚房裏煮了,趕在午膳前端上來,大家吃個樂子。”

折枝笑應了一聲,也去一旁凈了手,在這個空隙裏,拿出了之前寫好的琴譜,一張一張地翻看。

不多時,紫珠便拿著一只食盒過來,小心地在凡煙收拾好的桌子上放下,輕輕打開了盒蓋。

剛煮好的餃子香氣頃刻間便盈滿了上房。

凡煙與喜兒忙上去幫忙,拿了長柄木勺,將餃子紛紛勻到小碗裏。

折枝便將琴譜放回妝奩底下,轉身回到桌前。

餃子已經盛在了白瓷小碗裏,一人跟前放著一碗,佐一小碟子陳醋。

折枝拿筷子挾起一只元寶餃子,蘸了陳醋放入口中。齒尖破開薄薄的餃子皮,裏頭鮮美的滋味便隨之滿溢出來。

她彎了彎杏眼,將這只吃下,又挾了一只喜兒包的金魚餃子起來:“我們自己院裏包的餃子,竟比小廚房的還要好吃些。”

凡煙也吃得眉眼彎彎的:“可不是嘛。這可是奴婢們一大早便從小廚房裏選來最好的料子,自己搟的面皮,自己剁的餡,還細細調了一早上味的。小廚房要擔著整個府邸的吃食,平素裏哪有這般用心?”

眾人皆笑起來,手下的筷子更是不停。

只是幾人終究都是姑娘家,即便再是貪嘴,食量也畢竟有限。

待擱下筷子時,食盒中仍舊剩著不少。

凡煙往裝餃子的大碗中看了一眼,惋惜道:“果然是包多了,等會放涼了可就不好吃了——可我都已經飽得都吃不下午膳了。”

紫珠也輕聲道:“我也吃不下了。可放著卻有些可惜了。左右都是沒動過的,要不還是再盛起來拿去分了吧。”

折枝垂目看了看,遲疑道:“可這也就多出了一個人的分量,該分給誰呢?”

喜兒想了想,似乎也知道折枝與老爺夫人的關系不大好,便下意識地道:“要不,給謝大人送一碗過去?”

眾人一楞,齊齊往喜兒那看去。

喜兒被看得小臉通紅,只道自己是說錯了什麽話,慌亂地一疊聲與眾人解釋:“我,我是想著那個雨夜裏還要多虧了謝大人收留。且,且就多出一碗來,想勻給院子裏的人,也不夠分——”

折枝的耳緣上微微泛起些許紅意。

喜兒今年不過十一二歲,還在懵懂年紀。大抵還不明白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可偏偏這般小的年紀,卻也不好與她解釋。

折枝無奈,只得又拿了一只寬大些的白底青花碗,盛了滿滿一碗放在食盒裏,起身道:“我給哥哥送去。”

立夏後的晌午已頗有些熱度。即便是折枝離開沈香院的時候記起,多梢了一柄青竹傘,可這一路走到映山水榭跟前時,卻還是出了一身細汗。

折枝拿帕子輕拭了拭鬢邊的水珠子,這才擡手叩了叩槅扇,依著謝鈺的話,只喚了一聲‘哥哥’,便沒再多禮,只徑自打簾進去。

方邁過門檻,便覺得一陣涼風撲面而來,擡眼看去,卻見一旁齊齊整整地放著數只銅鶴冰鑒,一直排開至屏風後的長案邊上。

絲絲縷縷,往外透著涼氣。Pao pao

折枝提著食盒一路行去,只覺得通身的熱意都收了,倒像是又回到了仲春時節。

而謝鈺一身燕居時的縐紗袍坐在長案後,正以朱筆往奏章上寫落一行批註。玉冠下墨發半束,頸上的白布卸了,那枚牙印也只餘下一點點紅痕,不細看已是看不出端倪了。

見折枝進來,筆勢微頓,但仍舊是緩緩將那行批註寫完,這才淡聲道:“妹妹這個時辰過來,是想在映山水榭中用膳嗎?”

折枝往他跟前立定,視線輕輕往堆疊的折子上落了一落:“哥哥可用過午膳了?”

“不曾。”謝鈺信手將朱筆擱下,語聲平淡。

“今日是立夏,按民俗是要吃餃子消夏的。”折枝說著將食盒擱在一旁的小幾上,從裏頭取了白底青花碗與一小碟陳醋擱在謝鈺的手邊。又燙了一雙銀著遞了過去,輕聲道:“這是我與凡煙她們親手包的餃子,哥哥趁熱嘗嘗。”

謝鈺淡看了她一眼,擡手接過了筷子,信手從中挾起一只。

卻沒立時入口,而是略微偏轉了些筷尖,仔細看看了餃子的側面。

折枝的視線隨之落過去,見筷間上正是一只金魚餃子。

身姿有些歪斜,魚鱗也疏密不齊,甚至有些都團到了一處。

一看便是她最初練手的那幾只。

——煮過後看著愈發醜了。

折枝有些狼狽,小聲辯解道:“我平日裏包餃子不是這樣,這不是想學個新花樣——”

頓了一頓,見謝鈺只是淡看著她,似是不信,便也放棄了解釋,只抿唇小聲道:“總之,醜歸醜些,味道卻是一樣的。哥哥若是不吃,我端回去便是了。”

謝鈺輕笑出聲,隨意將碗擱到了另一邊,避開了她的手:“難得有從妹妹這聽到真話的時候。”

他說罷,順勢便將那只金魚餃子吃了。

倒也未說好與不好,只是信手將銀著擱下,淡聲開口:“妹妹今日過來,只為送一碗餃子?”

折枝收拾碗筷的動作略頓了一頓,遲疑著擡起眼來,見謝鈺今日裏的心情似乎不壞,便輕輕將食盒挪到一邊,乖順地挪了張椅子往謝鈺的長案旁坐下,小聲道:“哥哥上回說要教折枝習字的事,可還作數嗎?”

“原是為了這個。”謝鈺輕笑了一聲,將長案上鋪著的奏章重新收回經笥中,放至一旁,又換了只幹凈的狼毫,長指輕叩了叩硯臺邊緣。

折枝乖覺地站起身來,將硯臺裏的朱砂倒了,又以清水洗過,輕車熟路地往雲母架左邊的屜子裏取了墨錠過來,註上清水徐徐化開。

“便從百家姓教起吧。”謝鈺提筆:“我這沒有現成的啟蒙書籍。那便由我默上一遍,你跟著謄寫。”

他說著,往宣紙上寫下第一個字:“趙,百家姓的第一個字。”

折枝也從筆架上拿了一支兔毫,試著根據謝鈺的字跡去謄寫:“折枝知道這個字,這是如今的王姓。”

話音方落,便覺手上微微一寒,卻是謝鈺微涼的長指覆上了她的手背。

折枝指尖一顫,筆尖在宣紙上落下碩大的墨點。她惴惴擡眼望向謝鈺,低聲道:“是折枝說錯話了。”

謝鈺羽睫低垂,看不清眸底的情緒,語聲卻平靜:“你這樣握筆,書寫久了會很吃力。”

謝鈺說著,長指輕擡,一點點糾正了她握筆的姿勢。

折枝一楞,旋即點頭輕應了一聲。

換了握筆的姿勢,最初寫的時候總是格外的艱難。

不知不覺間,又總會挪回原來的姿勢。

謝鈺便也不再批折,只是坐在近處看著她謄寫,每當她在無意間食指又往下滑落的時候,便擡手重新給她糾正一次。

少有的細致與耐心。

折枝愈發不敢懈怠,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個姿勢,一遍一遍地謄寫著百家姓裏的第一個字。

謝鈺沈默著看了一陣,見小姑娘終於不使勁以食指摁住筆桿了,這才將視線移開了些,落在小姑娘綰好的長發上。

長案臨窗擺放,初夏時的熏風便也自案幾邊徐徐而過。帶動鎮紙下的宣紙邊緣微微起伏,也帶起小姑娘柔軟的烏發輕輕拂動。

不過今日裏,她似乎是刻意往發上多加了兩支小巧的鎏金花穗簪,大抵是不會再讓長發散下一縷,逶迤在宣紙上了。

“妹妹習字,是為了什麽?”謝鈺淡聲開口。

折枝一楞,擡起眼來看向他,繼而輕輕笑道:“自然是為了看賬本。”

“賬本?”謝鈺的長指輕叩著幾面:“是為了主中饋嗎?”

“倒也並非是要主中饋。看看自個院子裏賬本也是好的。”她默了一默,再開口的時候語聲低低的,像是一朵楊花輕輕往心口上拂過:“不過母親還在世的時候,便是由她來主府中中饋的。只是她不識字,每次想看賬本,都需要兩三位賬房陪同著。既不方便,又容易被人聯手騙了去。”

“那時候,我便想,要是我識字便好了。能替她看看賬本,看看藥方子——”折枝頓了頓,垂了垂眼掩下了眸底浮起的那層水意,輕輕笑起來:“我現在說這些做什麽。母親已經過世許多年了。我連她長什麽樣子都快記不清了。”

她遲疑一下,緩緩擡起眼來看向謝鈺,小聲道:“母親她應當,生得與哥哥有幾分相似吧?”

謝鈺輕叩著幾面的長指停住,也擡起視線與正看著自己的小姑娘對視:“為何?”

“哥哥生得好看,卻不似桑大人。想來是隨母親的。”折枝說著輕輕嘆了一聲:“可惜母親住的院子裏起過一場大火,將她生前所有的東西都燒了。如今連一張畫像都尋不著了。”

上房內有片刻的寂靜。冰鑒裏的涼氣絲絲縷縷地散落在兩人之間,似隔了一層朦朦的白霧,淡化了彼此面上的神情。

良久,謝鈺皺眉問她:“趙字學會了?”

折枝一楞,下意識地垂下眼去看了看宣紙上密密麻麻的趙字,遲疑著點了點頭,輕聲道:“應當是會了。”

謝鈺亦不再多言,只擡手重新執起狼毫:“那便教你下一個字,錢。”

折枝跟著謝鈺這一學,便學到了華燈初上時節。

便連午膳也是在映山水榭中草草用過。

直至眼見著窗外夜幕已降,映山水榭與沈香院又隔著好長一段路,折枝這才不得不起身與謝鈺辭行,打了一盞羊角風燈,步履匆匆地往沈香院的方向走。

這一路上,仍舊走的是偏僻的小徑,加之正值膳時,倒也沒撞見幾名下人。

正當折枝一面回想著今日學過的百家姓,一面繞過一座假山的時候,卻聽見一陣細細碎碎的哽咽聲被夜風送至耳畔。

折枝下意識地停住了步子,打著風燈往四面看了看,見夜色寂靜,空無一人。一張柔白的小臉上霎時褪盡了血色,心裏走馬燈地轉過一些民間的志怪傳說,近乎是提起裙裾,便往光亮處逃去。

一面跑,一面還忍不住的回頭看,是不是真有什麽可怖的東西追了上來。

手中的風燈搖晃,光影照在假山腳上,無意間拂過一塊柔軟的青碧色衣料,上頭還繡著些簡單的花樣。

——倒像是府中丫鬟的服制。

折枝心中驟然轉過這個念頭,終於遲疑著停下步子,壯起膽子小心翼翼地往假山旁挪去。

不多時,視線一轉,便看見一身姿嬌小的女子團身在那假山洞裏,將臉埋在膝面上,正哭得肩膀聳動。

“你是——”折枝遲疑著出聲。

聽到響動,那女子身子一顫,也下意識地擡起臉來。

折枝遂也提起風燈,讓燭光照在來人臉上,細細辨認了一陣,終於想起了來人的名字,訝然出聲:“慧香?”

慧香與蕓香一樣是桑煥的通房。只是性子怯懦,平日裏總是低著頭走路,也不大出院子。因而折枝才一時沒能認出她來。

“表,表姑娘。”慧香似也沒曾想在這樣偏僻的地方也會被人看見,慌亂地站起身來向她福身行禮。

動作間,折枝眼尖地看到,她的手腕上似有一道深紅色的血痕,在青碧色的衣袖間一閃即逝,十分觸目。

“你的手腕上是怎麽了?”折枝蹙眉。

慧香聞言更是驚慌,忙將衣袖掩下,顫聲開口:“沒,沒什麽。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打翻了熱茶燙著了。”

折枝秀眉微蹙,還未來得及說什麽,慧香卻又慌亂地截斷了話茬:“奴婢還有活計沒做完,得先回去了。”

說罷,也不等折枝開口,便匆匆跑進了夜色中,轉瞬便不見了蹤影。

折枝覺出不對,可慧香畢竟是蘅蕪苑裏的人,又是簽了賣身契的通房,旁人不好插手。便也只得輕輕嘆了一口氣,重新掌燈往沈香院的方向去了。

耽誤了這一會兒,等她回到院子裏的時候,月已上中天。

凡煙與紫珠已在月洞門外等了她半晌,正是心焦的時候。見她終於過來,這才齊齊松了口氣。

凡煙迎上前來,接過了她手裏的食盒,將她往上房裏引,又撫著胸口道:“姑娘可算是回來了。奴婢還以為今日您也要宿在謝大人那。”

紫珠拿著風燈與青竹傘,空不出手來,只好用燈柄搗了搗凡煙的手臂,皺眉道:“凡煙!”

“是奴婢口無遮攔。”凡煙回過味來,慌忙伸手作勢要去打自己的嘴,頓了一頓,卻還是忍不住小聲道:“奴婢這不是擔心這麽熱的天氣,蕭先生送來的東西放不住,隔夜便壞了麽。”

折枝方才被凡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說的雪腮緋紅,此刻聽見她這般開口,倒也轉過眼去,連聲問道:“蕭先生托人送東西來了?什麽時候的事?”

凡煙答道:“晌午的事。您去謝大人那還沒有一盞茶的功夫,驛使便將東西送來了。”

折枝心裏微微一跳,加快了步子往房內行去:“是什麽東西?”

“包的嚴嚴實實的,奴婢也不知道是什麽。”凡煙說著先一步進了上房,從裏頭拿出一個匣子遞到折枝手上:“姑娘您看看?”

折枝應了一聲,打簾往玫瑰椅上坐落,將匣子放在膝頭,匆匆打開。

這回裏頭裝得卻不是油紙包了,而是一只繪著精巧花樣的小銅盒。四面的空隙裏也同樣細心墊了棉絮以防途中車馬顛簸,將裏頭裝著的東西撞碎。

是先生一貫的作風。

折枝遲疑一下,將小銅盒取出,小心地擰開了盒蓋。

十幾枚金黃色的糖塊整齊地碼放其中,一陣梨子與糖漿交匯後的清甜滋味隨之流瀉於靜夜之中,分外動人。

折枝輕輕撚起一塊看了看,像是自語般地道:“是梨膏糖。”

她閉了閉眼,驟然想起當初將‘玉樓錦’交給先生時,先生與她說過的話來——

“若是此事有了結論,我會托驛使送一包梨膏糖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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