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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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還是“手速失控”這老生長談。職業選手比賽裏偶爾會出現這種狀況,誰也不陌生:因為戰得太high,一個技能等不上下一個,冷卻時間與出招時間不對等,結果就和比賽的節奏脫節了。這種紕漏一旦發生,在團隊賽裏會更加致命:高速反應出招,戰局時刻變化的職業聯盟團隊戰中,任何一個隊員的過於燃燒,有可能會直接決定一場比賽的成敗。

許斌是絕不存在這種問題的,不如說他的風格本身就包括“冷靜思考”和“小心觀察”兩部分。比起起而攻之,這種作風倒更有些大型貓科捕食者的影子:潛伏,靜觀,一招封喉。在評價中,他是一個已經處於巔峰期的選手,打法業已成型且發揮穩定,簡言之,不讓人操心的類型。

這點在第八輪對上蘇沐橙的時候,體現的尤為明顯。下場時候王傑希抱著臂站在入口和他說了兩句,兩人臉上表情起伏不大,氣氛卻十分輕松。劉小別坐在另一側垂下眼慢條斯理做著手操,此時此刻個人賽已經接近尾聲,作為擂臺出戰第一人,他需要的是心靜。

唐柔兇猛。

真正和這個姑娘對上,劉小別才意識到許斌口中的“點燃”有何深意。興欣對嘉世的挑戰賽他們倆一起看過,當時許斌就問過有關唐柔手速與他相比的問題,當時他沒有直接回答:這種事情,目測與猜想多半沒用。

他和這姑娘從有招打到無招,大技能全部冷卻,幾乎算是黔驢技窮。當問題出現的時候,劉小別也沒有特別驚慌,對方情況與他所差無幾,他還可以思考,就是勝利。

——然而。

“輸了啊。”

輸了。

證明了什麽呢?他的改變,收束了自己猛沖直撞的打法,這樣是錯的?

許斌說,不。

他帶來的是劉小別熟知的微笑,重新樹立信心的能量,還有一罐冰飲料。

“該我回請你。”他笑笑,兩只手插回褲袋。

“這體育館還不算難走。”

劉小別握住還殘留著對方指掌餘溫的易拉罐,良久,慢慢勾起嘴角。

過多的感謝話語不用多說。

下一次,不會輸。

賽後的夜裏,高英傑破天荒挨個打電話邀約,請他們出來吃了頓燒烤。地點定在離賓館百米距離的地方,夜裏不容易被認出來,他倆就商量著比較輕松地走過去。路上閑來無事,自然還是要聊會兒。他倆你一言我一語進行完了關於比賽結果的意見交換,剩下的話頭就落在了高英傑與葉修的那場個人賽上。

“小高最近確實成長起來了。”許斌說,“啊,上回隊長說那孩子最近有遇到好事的面相。”

劉小別望著天想了會兒。

“唔,柳非上回和我說,也沒老看見他訓練結束後一個人縮起來聊微信了,我想這是個好兆頭。”

“確實,啊註意車,過馬路了。”

許斌說著話,一擡頭看到變燈,下意識就去抓劉小別的手。等反應過來想松開的時候,那人卻朝他露出一個惡作劇似的笑容,反手和他十指扣緊了,不許他掙脫。

“沒人註意。”他小聲說。

“........”許斌不以為然地撇嘴,報覆般合攏四指夾住對方指節,動作大,下力卻輕。劉小別假裝痛得齜牙咧嘴,嚷嚷道:“我可是革命烈士,管你滿清十大酷刑伺候,我他媽就是不松手,你想怎麽著?!”他倆你推我搡著胡鬧好一會兒,連走路都成了斜線。再過一會兒意識到點什麽四面看看,做賊心虛的心思上來了,生怕弄出大動靜引人註目,便低下頭去小心走路再沒人說話。

劉小別拉著許斌就這麽默不出聲地朝前走著,步調不疾不徐,慢慢的,像是連呼吸的頻率都變得一致起來。萬家燈火灑落於身側,一雙人影在很遠的地方合攏,他擡起臉偷偷看看身邊人,就趁著路過小巷的時候親了過去。

許斌在他臉上摸了兩把,毫不客氣地勾住他的脖子回敬過去,壞掉的路燈明明滅滅,街上車輛來了又往,歸家的人行色匆匆,沒有風,沒有音響嘈雜。口袋裏手機震了一會兒就停了,不去管它,沒人想著去管。

那是秋末一個普通的夜。

15.

關系到了這一層,就有些不得不去正視的事。

劉小別是個憋不住的性子,能為許斌一直忍到冬休已屬不易,加上全明星他又是差了那麽丁點兒。許斌當時看他天天除了訓練就是翻投票結果,心裏也替他惋惜,他今年依然平安入選,對於其他隊員來說倒也實至名歸。

眼見著十二月二十七日冬休開始,這幾天情緒一直不太高的劉小別,在某一天下午忽然攔住了想要出門的許斌,一本正經地問:“明天,明天你跟我回趟家唄?”

許斌說:“啊?”

他一開始就想多了,自己陷入沈思許久,但看劉小別望著他眼神極深,倒像是真下定決心排除萬難似的,又不免有些舉輕若重,謹慎答:“明天嗎?”

劉小別動也沒動:“嗯。”

頓時,許斌有點犯愁。

他低下頭,咬住腮肉猶豫了半晌,這過程裏劉小別一直沒有說話,安安靜靜站在他對面等著。許斌來回踱了幾步,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地板磚,心一橫,咬牙說:“行,就明天吧。”頓了頓,他咳嗽一聲,“不過,你爹媽揍人,疼嗎。”

這下輪到劉小別怔了。

他眨眨眼,盯著許斌看了幾秒,幾十秒,一分鐘,忽然爆發出高亢笑聲。他一步上前緊緊箍住許斌胳膊,擡起手就捶他後背,力道不重但卻特別響,一下一下弄得許斌不明所以,剛想說點什麽嘴又被吻住,兩個人糾糾纏纏倒在床上翻來覆去地鬧了半響,滿肚子想問的話就被丟在了半道上。

第二天一早劉小別喊他起來洗漱,他打開櫃子翻了好幾件外套都不甚滿意,擡起頭看劉小別穿得隨隨便便,倒是坐在那兒欣賞起他來了,心中頗為不滿。那男人看了個夠本,撐著下巴說:“嗯.....有件事我還是想和你說明白咯。”

許斌扭頭看他。

“我這次回去....還沒準備...出櫃。”

劉小別說完就啪一聲打開門水蛇似的扭出去,以門板為盾擋住自己大半身子,僅露出半邊腦袋沖著許斌壞笑。

“不過你穿這麽正式,挺好看,比我適合正裝,哎你看我這是真心實意——臥槽!”

許斌面無表情走過去一腳踹上門,沒心情和他胡扯。

誠然是說笑歸說笑,然而關上門之後,許斌心裏那塊石頭卻並沒有就此落地。

出櫃。

他無聲咂摸著劉小別說的那兩個字,慢慢扣好外套上紐扣,進衛生間洗了兩把臉。

說實話,他挺喜歡劉小別的。

是真喜歡,非常喜歡,喜歡到可以說,他對於自己就是個特別的人。

可劉小別一直忍著沒和他說出這句話來,他也知道是為什麽。多少次,多少次他們倆互相撫慰著到達高潮,男人用心逐一親吻他的臉頰,唇角,耳垂,最後看著他的眼睛,眼神深邃,含著不少欲言又止的東西。他心裏明鏡似的,知道那人想和他說點什麽,說些像是情話的東西,喜歡,愛,一生唯一。

那人太想要告訴他自己對他有多重要了,許斌何嘗不知道。

他想說我也是,多少次。

但是那些話,他想,比起怡情,它們更應當作為承諾存在。

承諾和情話有所不同。

承諾和名分,和地位,和婚姻這種外化的東西也更加不一致。它是僅屬於世上唯二的兩人之間,獨一份的契約。沒有法律效應,沒有白紙黑字的責任與義務,什麽也不能夠約束承諾,承諾其實也無法約束任何人。

而願意畫你為牢終生不出,這就是一份情愫所能給當事二人,最深重的承諾。

出門跟著那人回家的一路,許斌沒有作聲,淡淡望著窗外風景,看了一路。劉小別坐在他旁邊掛著耳機聽歌,聽著聽著犯了困,頭靠在他肩上,那個軟乎乎的發旋剛好能被摸著。他們這層車廂空蕩蕩,只有斜前方一個埋頭看報的大爺時不時咳嗽兩聲。許斌慢慢伸手,撫著劉小別毛絨絨的發頂,低下頭貼在他前額上,輕輕烙下一個吻。

四下無人,窗外慘白燈光映在玻璃上,照著他耳尖悄悄地紅過了一陣,無人知曉。

頭天北京大雪,劉小別他們家在小區深裏頭,走進去就得半天。他倆肩膀挨著肩膀互相提醒著慢慢往前,間或聊幾句,說的都是些可大可小的生活瑣碎。

到了他家,差不多該是吃飯時候。廚房裏作料香氣騰起來一片家的味道,許斌換了鞋進門,挽起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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