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當李尋歡回到大鏢局，發現門口有人迎接他。

他自認不需要別人的保護，當然更不認為自己會迷路。

卓東來自然也知道。

所以他緊走幾步，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大鏢局一切安好。在這裏恭候大駕是卓爺的命令。”凜回答道，面對這人，他的面上有著不亞於面對主子的恭敬。

李尋歡點點頭，邁步走向紫樓。

一路上人跡稀少，偶爾有侍從經過，乍看與深宅大院無甚分別。

景致雖稱不上花團錦簇卻也是暗香浮動。

李尋歡走的很慢，也很穩。

推開房門，侍從退下。

李尋歡毫不意外的看到榻上飲酒的卓東來，笑了：“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東來，何必獨飲~~”

瞥了一眼，卓東來把酒壺往他旁邊一推，慢悠悠說道：“前輩自便。”

隨手取了只杯子，李尋歡眼中笑意更甚：“東來似乎心情不佳？”

“哪裏，倒是前輩今天心情好得很。”

似乎知道自己唇邊的微笑太過昭彰，他並無否認。

“近來城中傳言——小李探花與紫氣東來聯手打壓武林各大幫派，有獨霸江湖之企圖……不知這個言論前輩可聽說了？”

葡萄香氣愈加濃郁，李尋歡一口飲盡報以滿不在乎的微笑。

卓東來執起酒壺替他斟滿：“大鏢局的產業已全部奪回，經此一役，短期內還是休養生息的好。”

“江湖紛紛擾擾，百姓受累，也許整合確實不失為上策。”酒意化為眼角笑意，李尋歡專註的望著卓東來。

“乃知兵者為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卓東來笑問。

“不戰而屈人之兵，這句話我非常讚同。”李尋歡答道。

“前輩說笑了，在下實沒有那份閑心。”沈吟下，又加了一句：“況且過於沈迷局中，會影響分辨能力。”

“哦？那東來今後有何打算？”

話音剛落耳邊突然飄來一聲輕嘆，量是淡定如小李探花也不由得擡眼觀瞧。

卓東來很少嘆氣，尤其是在別人面前。

“世間多有紅塵誤，一入江湖便成書。”

李尋歡面帶些許驚訝：“聽此言，難道東來有歸隱之意？”

“確有此意。”

有的人天生就有一種攝人心魄的魅力，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可使人迷醉。

熟悉自身優點並善加利用本就是聰明人的專長。

更何況這個已經吧人心掌控到匪夷所思境界的卓東來。

單純的一杯美酒，平淡的一聲嘆息。

李尋歡感覺自己似乎已經醉了。

不是精神，更不是意念。

他覺得頭很重，身子很輕。

還未來得及反應，人已徐徐倒地，力氣全無。

他的第一反應是調息，同時眼中鋒芒直射向卓東來。

把酒壺重新擺回自己面前，斟滿，輕抿：“前輩不應喝的那麽急。”

目光專註的審視杯上的琉璃紋飾對於眼前剛剛撂倒的一新鮮大活人視而不見。

自身內力全無反應，“李尋歡”不由苦笑。

他不是一個襟懷寬廣的人——他認為那樣純屬沒心沒肺。

但他現在倒是真心想笑。

為何不笑？

（大鏢局一切安好。在這裏恭候大駕是卓爺的命令。）

大鏢局金字匾額之下，那位仆從的確是這麽說的。

好個守株待兔！好個紫氣東來！

恭候大駕？

自始至終就是圈套，自以為是的獵人被“恭候大駕”的狡猾狐貍咬了一口。

是了，自打進門，他就自始至終對自己“前輩”相稱而從未喊過“他”的名字，怎麽現在才發現……

苦笑變為大笑，笑聲透著豪邁爽朗：“紫氣東來果然高明！身在局中，真真無從分辨。”

“哪裏，前輩的不戰而屈人之兵這句話，我同樣欣賞。”

“前輩”的臉色很難看。

連續兩次自己的拳頭打中自己，對心高氣傲的人而言——人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於此。

他認了，但他不服。

前面事情解決的太過簡單的確使他起了輕敵之心，但同樣的錯誤不會再有第二次。

他尚有一搏之力，他還有王牌在手。

幹脆的往椅邊一靠，舉止頗為散漫，一雙眼睛顧盼生輝顯出幾分放蕩輕佻。

“東來，你難道就不奇怪——真正的李尋歡，現在是生，是死嗎？”

他緊緊的盯著他的眼，關心也好顧慮也好，他想捕捉到他的失態哪怕只是短短一瞬。

但他看到的只是卓東來平靜的眼，和唇邊的微微冷笑。

“此事在下自有計較，無需勞煩趙五先生掛心。”

心裏霎時一片冰涼。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