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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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吃過飯,祁敘便帶她去了衛國公府。

不像前幾日一樣偷偷摸摸的,這次走的正門。

她扮成祁敘侍女的模樣跟在他後面,那守衛連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放了行,和先前驅趕她的時候簡直天壤之別。

見她不解,祁敘淡聲解釋:“羽林軍如今由宋硯掌管。”

聽到這名字,她感到有幾分恍惚。

宋硯這個名字,似乎已經很遠很遠了。

“若你想見他,明日我便讓他過來。”

納蘭初目光遲疑了一瞬,繼而搖搖頭:“還是不必了......”

宋硯哥哥並沒有記憶,她也不便去打擾他的生活,知道他如今過得好便足夠了。

祁敘牽過她的手,捏著指尖一根一根包在手心暖著,似是調笑:

“怕什麽,以後總會見的。”

納蘭初低下頭,任他牽著往裏走,悶悶道:“我這不是要準備準備嘛。”

兩人說話間邁入了國公府的大門。

納蘭初環望四周。因為長久無人打掃,院前的石桌上已積了一層薄灰,墻角幾棵雜草從磚縫中鉆出來,樹枝因為久久無人修剪,已然隨著春色愈發肆無忌憚地張揚著枝丫,霸道伸進窗戶裏。

她小心往前走了幾步,正要上連廊往後院去,忽然聽到一聲難掩激動的聲音。

“初初?!”

“娘!”

納蘭初轉過頭,看見自家娘正在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眼中有震驚,驚喜,仔細再瞅一眼,似乎還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她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到了自己與祁敘交握的手。

她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松開手背在身後。

“娘,我來看看您。”她裝作若無其事走過去,替她拎起手上提著的木籃子。

納蘭初原以為她會問起祁敘,誰知她只是默默看著她的臉,眼睛一紅。

“娘的初初瘦了。”

她楞了片刻,笑著寬慰:“娘......能長回來的。”

郎中說她的病已無大礙,只要多吃點,以後定有補回來的時候。只是到時候,她娘怕是又要嫌棄她吃得多了。

“在外面可還過得好?”

“娘,我都好的。”

許章綰摸摸她的頭發,眼淚落下來:“當時走得急,娘什麽都沒能給你留,讓你在外頭受苦了。”

納蘭初往前走了幾步,輕輕靠在她肩上,如倦鳥歸林,依依切切。

“爹娘在牢中才受苦呢,女兒不孝,連見您一面的機會都尋不到。”

“你要找我豈不是自投羅網,你娘我好不容易才把你送出去,要是又被抓起來,豈不是白送了......”

兩人低聲說了一會兒話,許章綰臉色好了許多。瞅了一眼站在回廊下的人影,臉上顯出幾分好奇和揶揄。

她拍了拍她的手,語氣含笑:“跟你娘說說,這位是誰?”

納蘭初手一僵,表情差點沒維持住。

正在她窘迫之際,祁敘自己走了過來。

青年一襲青衣,不飾俗物,墨發半束,沈穩有禮。

“晚輩祁敘,見過夫人。”

許章綰虛扶起他,看到他的模樣,忽而一笑:“你這孩子,倒是有些眼熟,莫非是在哪兒見過?”

“娘......”納蘭初早就察覺到她目光不太對勁,忙扯了扯她的廣袖。

“讓我想想......初初啊,我記得當時我同你提起過,你不是說......”

“娘!您快別說了。”她嘴角露出一絲苦澀。

當時她又不知道娘給她選的人是祁敘,要是知道,哪還等得到後來才見......

再說,就算她那時候答應了,按祁敘的性子,估計連出來都不會出來吧。

“行了行了,娘不說。”

她看著面前格外登對的兩人,笑得合不攏嘴。

祁敘的名號她是聽說過的,新科狀元,少年英才,縱使出身寒門也不為權貴摧眉折腰,為人清正,一絲不茍。

看他樣子,滿心滿眼也都是初初,確實是個好夫君的人選。

只是,他們二人是如何相識的?

她這姑娘自從生病後就像個悶葫蘆,平日裏連家門都少出,最多也就彈彈琴,作作畫。沒想到這才沒過多久就拐了個女婿回來,實在是讓她頗為震驚。

想到這裏,許章綰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她怎麽覺著今日她好像變了些,以前在家就沒見過她有什麽多餘的表情,今天倒還懂得女兒家的害羞了。

“倒是長大了。”

“娘你莫要打趣我。”

納蘭初被她看得有些臉紅,垂著腦袋盯著院子裏被踩平的雜草。

許章綰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眼,收回方才的笑,正色道:

“初初啊,每日都有人來查驗,你怕是在家裏住不得,只能在外將就幾天。”

“娘,沒事的。”

她在外頭......其實真過得挺好的。

祁敘做的飯很合她胃口,她閑時便看看書,看書累了便去給祁敘磨墨。困了就去榻上躺會兒,連煎餅都沒有她過得這般快活。

“對了,爹呢?”

“估計在琢磨她那把弓吧,嘖,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

“爹的弓又怎麽了?”

“還能怎麽,又松了唄,早就該換了,他偏還當個祖宗供著......”她語氣不耐,眼底卻是無可奈何的溫柔。

納蘭初微微一笑:“您就讓爹弄吧。”

很早之前,大抵是五六歲的時候,她就知道這東西是她爹的寶貝。

當時他還任著鎮北大將軍一職,每年只能在歲末的時候才能回來一趟。回來的時候,不管路途多長,他都會寸步不離把這把破弓帶著。

以前她還不知道這弓的來歷,後來才知道,這是當年在微雲山之戰的時候,給他擋過的那兵士的遺物。

納蘭錚小時候很調皮,有一次拿著這弓射鳥,被爹用竹條狠狠教訓了一頓。

“走吧,進去看看。”

還沒走出幾步,就看見一個白袍身影從連廊那頭走了過來,手裏還擺弄著那把破弓。弓似乎沒有修好,他眉頭緊皺著,

“爹!”

“初初!”納蘭昀來不及收好弓箭,直接別在腰間,匆匆趕過去。

見她第一面,就是痛心疾首來了一句:“又瘦了!”

“會長回來的。”納蘭初故技重施。

他正要仔細看看女兒,忽然看到後面還站著一個人。

“祁大人,你怎麽在這。”

祁敘微微拱手道:“帶阿初來看看。”

“阿初?”納蘭昀心中頓感不妙,再看看自家女兒閃躲的目光,腦海中忽然一道驚雷劈過。

完了,這下完了,讓祁敘把他家的寶貝給偷了!

“祁敘,什麽阿初,你給我解釋清楚了!”

許章綰不滿扯過他,白了他一眼:“哪有你這麽對兩個孩子的。”

“哪個孩子像他這樣,比在官場混跡多年的老狐貍還狡猾!”

祁敘謙遜回道:“國公爺是明理之人,必然知道我心悅阿初。”

“你這小子,竟,竟敢口出狂言!”

“晚輩只是實話實說。”

“納蘭昀!你給我消停點!”

許章綰一把拽住他的衣服,把他拽到身後去,笑著對祁敘道:“阿敘對不住,她爹只是太激動了,並沒有其他意思。”

“想必是在下做了什麽惹得國公不快,是晚輩之過,望國公爺海涵。”

納蘭昀站在後面氣得直磨牙。

一個阿敘,一個阿初。

這下好了,把他們家兩個全給收買了!

都怪納蘭錚那臭小子,怎麽還不回來,再等幾天說不定全國公府都要被他給騙了!

“餓了吧,我剛做了飯菜,來嘗嘗。”

三人有說有笑地離去,留下納蘭昀一人在樹林下暗自神傷。

這衛國公府的飯桌上,到底還有沒有他的位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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