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雨差不多停了，鄉下的小路上一片泥濘。

穆白開了點窗透氣，冷風灌進車裏，冷的她打了個寒顫，慌忙關回去，一夜沒睡，這會真有點累了。

大概是聽到了門口有車子的聲響，關程遠走出院子，看了眼，卻發現是穆白的車子，渾身一怔。

穆白也發現了他，兩人都很詫異，為什麽會來這兒？

穆白打開車門，走下車，打了聲招呼，“關叔叔？”

關程遠長嘆一聲，喊了句，“進屋吧，外面冷。”

穆白跟著他走進屋裏，這屋子她十多年前來過，裏面的陳設依然沒變，還是原來那些，屋裏有臺電取暖器，倒也不冷。

關程遠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吧？對了，你怎麽會來這？”

這也是穆白想問的問題，“我、我也不知道，不知不覺就走到這來了，噢，我本來是想去看看保姆的，保姆還沒起來，我就在這轉了一圈，結果看到你的車子停在路邊，就想你是不是在這，所以，就……”

關程遠輕嘆一聲，說起來，他和穆白，誰也說不著誰。

他也是有家有室的，大過年的，不在家陪老婆孩子，跑這來思念一個已經不在人世的女人。

而穆白呢，她就要和關止結婚了，卻不守本分，跑冷寒住過的地方來。

屋裏有個電熱壺，關程遠燒了壺開水，給穆白倒了一杯，“喝點吧？天氣這麽冷，別受涼了。”

穆白雙手握著杯子，不是為了喝，就為了暖手，“關叔叔，你、怎麽來這了？”

關程遠看著墻壁上掛著的白菲遺像，倒是一點不隱瞞，“我過來陪陪菲菲，唉，她在世的時候，我沒陪過她，現在，也只能聊表心意吧？”

穆白明白，他這不是為了陪白菲，而是為了減輕內心的負疚感，還有釋放他心中的壓抑，“我想，白菲阿姨泉下有知，她一定能感受到你的一番苦心，”

關程遠感嘆道，“但願吧，我這輩子欠她們母子太多了，下輩子都還不完啊，對了，冷寒怎麽樣？他去哪了？聽說，他還在國內？”

穆白鼻子發酸，“昨晚上還看到他來著，應該是住在酒店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呢。”她就要和關止結婚了，總不能告訴關止的爸爸，她心裏想的人是冷寒吧？

關程遠沈默了會，說道，“穆白，其實，你喜歡的是寒寒，對嗎？”

穆白一怔，他怎麽看出來了？誰都知道，就冷寒不知道吧？

關程遠嘆了口氣，“我看的出來，你對寒寒還有情義，只是，為什麽要離開他而答應嫁給關止呢？關止和寒寒都是我的兒子，我兩個都疼愛，可你卻放棄了自己愛的而選擇了那個不愛的，是不是有什麽苦衷？”

穆白不知道該怎麽說，她誰都不想傷害，和關止的婚期都定了，不能再像上次那樣，讓關家、讓關止背負那麽大的羞辱了！

“沒什麽苦衷，關叔叔，我是自願嫁給關止哥的，我們本來就有婚約的，不是嗎？”

關程遠從她的表情就看出來了，她這是強裝出來的，“其實，如果你不愛關止，你大不必走這一步，就算你悔婚，我也不會責怪你的。”

他這麽說，一半出於對冷寒的內疚，一半出於試探，畢竟，他也不知道冷寒和穆白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冷寒又和陳雪薇不清不楚的。

穆白擠出一抹微笑，“我不會悔婚的，關叔叔放心，我今天到這來，也許，只是心中有些事沒了吧？過去就好了。”

“是嗎？那就好，不管選擇寒寒還是關止，對我來說都一樣，我都會祝福你們，只可惜，寒寒他……”關程遠一陣哽咽，冷寒已經不能再行男女之事，今後，還有誰願意嫁給他？估計連陳雪薇也要放棄了吧？

穆白心中隱隱作痛，“冷寒他、一向都很堅強，他會走過去的。”

關程遠眼眶含淚，聲音顫抖，“走過去？他都這樣了，還怎麽走過去？我問過廖宇了，寒寒他、恐怕這輩子都這樣了！唉，我該怎麽辦？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住他們母子！”

穆白內心抽痛，如果可以，她願意付出一切來挽回冷寒的健康！她知道，關程遠一定在想，是不是因為這樣，她才離開冷寒的？

穆白擔心自己在這會影響到關程遠的心情，便說道，“關叔叔，我還是先回去了吧？”

關程遠說道，“既然都來了，就陪叔叔說會話吧？屋裏沒什麽吃的，我們到縣城的酒店吃點早餐去？”他經常在過年的時候到這來，對這邊的情況很熟悉。

大過年的，估計也就酒店還會有吃的吧？

穆白沒開車了，上了關程遠的車子，這邊正在大力開發旅游，縣城有一家五星級的酒店，裏面有自助早餐吃，兩人來到餐廳，裝了自己喜歡吃的食物，來到餐桌旁坐下。

小縣城風景很好，山清水秀，縣裏很多人都在外地工作，過年的時候回來也都會住在酒店，吃早餐的人還是比較多的。

兩人話不多，都暗藏心事，吃完早餐，穆白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關止，看了眼關程遠，起身走到門口去接聽。

關止就在她家門口，正按著門鈴，“穆白，起來沒？我給你送早餐來了！一會我們到外面去玩吧？想去哪？”

穆白沈默幾秒鐘後，說道，“關止哥，我現在還在外面，我約了朋友，一早就出來了，可能要下午才能回去，我回去再給你電話吧？”

“在外面？這麽早？跟哪個朋友呢？”關止很是詫異，她這一早的就走了，都不用跟他說一聲嗎？把他當什麽了？

穆白隨便解釋了幾句，“我也是臨時決定的，關止哥，我不和你說了，等我回去給你電話吧？”

關止很失望，卻也不能發脾氣，只好把氣往肚裏咽，掛了電話後，約了幾個朋友出去玩。

穆白回到餐廳，關程遠問了句，“關止的電話？”

穆白嗯了聲，默默的坐下。

一會，關程遠的電話也響了起來，是陳素梅打來的。

關程遠也抱歉的說了句，去了餐廳門口接電話，告訴陳素梅他在外面，出來走走，下午就回去。

他經常在過年的時候一個人走出來，開始的那幾年陳素梅也吵過、鬧過，還威脅過，但都沒用，有時候，他是大年夜出門，有時候是初一，也有時候是初二或者別的時間，反正，過年的時候，總有一天他會獨自外出，一般都是在外面待一天，就會回去，從來不說自己去哪。

陳素梅想過跟蹤他，都沒跟成，有一次跟著出門，還沒上高速就被他給甩掉了，也想過找人去跟蹤，後來想了想，覺得沒必要，每個人都有自己釋放壓力的方式，也許，這就是關程遠需要的一點個人空間吧？陳素梅倒也沒再追究過。

關程遠掛了電話，回到餐廳，今年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個穆白，也算是奇遇了吧？倒也沒覺得穆白打擾了他的清靜，反而是多了個可以說話的人，“吃飽了？回去吧？”

穆白點頭，她的車還在村裏，便和關程遠一起回到那棟小房子，一路上無語，兩人都不怎麽說話，都在想心事，心情很壓抑。

穆白不想再打擾他，“關叔叔，我先回去了吧？關止哥剛給我打了電話，正找我呢。”

關程遠楞了楞，“也好，你先回去吧？這的事？”

“關叔叔放心，這是屬於您的秘密，我明白。”穆白笑了笑，其實，她又何嘗不是一樣？偷偷跑這來，不就是為了能看看冷寒嗎？

關程遠知道，穆白是個聰明的孩子，揮揮手告別，隨後，推開院子的門，走了進去，他年紀還不算老，保養的也好，只是，心事太重，看起來，臉色略顯滄桑。

關程遠邁著沈重的腳步回到屋裏，繼續呆坐在沙發上，盯著白菲的照片，笑了笑，“菲菲啊，你知道嗎，剛剛穆白來了，這丫頭，可是幫了我們寒寒不少呢，是我們寒寒的福星哪！只可惜……唉，不說了，”

他想跟白菲訴苦，又覺得不妥，白菲生前，他已經讓她受夠了苦，現在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不能再讓她受苦了，便沒說那些不高興的事，都是說些開心的，訴說一下對她的思念之情。

穆白在門口站了會，回到車上，發動車子離開了村子，往S城趕回去。

她不知道關程遠之前為什麽對白菲母子不聞不問，但從現在看起來，他又好像很思念白菲，甚至在大過年的跑這來，他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無情？還是深情？

路上，李美鳳從美國給她打了個電話，因為是休息日，她特意到十點多才打過來，噓寒問暖一番後，問她待會去哪，今天是大年初一，是不是要去陳家給穆淩峰拜個年什麽的。

她還不知道穆白和冷寒已經分開，穆白還沒告訴她，免得她擔心。

穆白只能敷衍了句，一會出去玩，穆淩峰那有空會去的。

穆淩峰對李美鳳如此的無情，李美鳳卻一直惦念著他，這一點，連穆白都看不過去。

李美鳳說，預計再過一個月就可以回國了，小東恢覆的很好，現在基本上已經能融入到社會中，雖然語速還很慢，膽子也小，但慢慢來，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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