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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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

一個衣著樸素頭上束著藏青色頭巾的女人將帳篷一邊掀開朝著外面兩個活蹦亂跳的女孩兒叫道:“阿麗瑪!卓瑪!回來吃飯了!”女人手一招,兩個小女孩兒一蹦一跳的回了帳篷,每人手上的銀鈴手鏈跟隨著他們的動作發出“鈴鈴”的聲音。

晚餐是一個一個圓形的面餅、濃稠的羊奶。阿麗瑪一如既往地用她的那杯羊奶換了姐姐卓瑪的一個面餅,她討厭羊奶裏濃重的腥味,而姐姐則無所謂,遷就一下阿麗瑪也可以。等到她們媽媽端上一小盆羊肉來時,兩個孩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口水立時溢了滿口。

阿麗瑪嘗試伸手捏羊肉,卻被羊肉的灼熱給勸退了,她舔舐著手上的肉油問道:“阿媽,為什麽今天還有羊肉吃!”

“你忘了?今天是聖節。”姐姐卓瑪說道。

“沒錯!”媽媽笑瞇瞇地點了點卓瑪的鼻子表示讚許,又摸了摸阿麗瑪的腦袋道:“瞧你猴急的樣子,別搶別搶!晚上還有篝火晚會呢,到時候還有烤羊肉吃,保準能把你的小肚皮填得飽飽的。”

“篝火晚會!”阿麗瑪和卓瑪兩人碧綠色的大眼睛閃閃發亮,都興奮得難以安坐。

“阿爹在就好了!”阿麗瑪說道,自她記事起的第一次聖節的篝火晚會就是阿爹帶著她去的。她的阿爹跳舞是一把好手,歌喉也是蒼勁渾厚,可以讓歌聲飄到很遠的地方。她還記得那晚阿爹讓她騎在自己脖子上,眾人圍在篝火邊轉圈跳舞,別提有多快樂。

阿麗瑪這樣一句無心的話卻引來了阿媽的低落與嘆息。她想起了幾年前自己的丈夫背著行囊臨走時對她說的話:我一定會想辦法賺到錢,讓你們過上更好的生活。他寬大的背影似乎隨著燈火在自己眼睛左右搖晃了起來。

“阿媽,阿爹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卓瑪用舌頭貼著杯子沿口的羊奶,漫不經心的問道。這是她和阿麗瑪每天都要問上一遍的,而她們今天聽到的回答也和往常一樣:快了,快了,等阿爹回來就會帶我們去一個好地方,那裏會有許多好玩的東西。

突然,帳篷的一角被掀開了,一個男人出現在門口,蓬亂而卷曲的頭發,蓋住了他的臉,讓人看不清長相。身上罩著一件灰褐色鬥篷,夾雜著幾塊撞色的補丁。手裏還提著個很大的皮口袋,裏面東西裝得鼓鼓囊囊。

母女三人一時沒認出來這人是誰,但帳篷只凝固了片刻,女人便認出了那是她幾年前告別的男人。雖然他的臉此時非常枯瘦,眼眶凹陷,胡子拉碴,身形也大幅削瘦,失去了原來的健壯,但她仍舊認得出來,當然啦,她怎麽會忘記自己的男人。

“巴力貢!”女人聲音顫抖著站起身來,眼淚在她泛紅的眼睛裏不斷打轉。

“嗯。。。”男人鼻腔裏出了一聲算是回應。

屋裏兩個孩子卻仍呆坐著,忘記了咀嚼嘴裏的食物,四只大眼睛看著男人。她們猶豫了,眼前這個男人顯然和自己映像中那個笑聲爽朗,胸背寬闊,溫柔的男人截然不同。從他身上能夠感受到的是陰郁,眼睛躲在他那蓬亂的長發後面,眼神鬼祟而兇狠地盯著自己,就連眉毛也不再像以前一樣濃粗。

“帶了些什麽回來,很重吧!”女人過去想幫男人提袋子,男人手卻猛的往後一縮,“不需要。”聲音是那般的嘶啞。

女人楞了,她不知道丈夫在外面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這幅模樣,心疼不已。

這時,帳篷外頭傳來了一陣哄鬧聲,緊接著零零落落地歡笑聲和歌聲。女人回過神來,朝巴力貢笑了笑:“今天正好是聖節,你算是回來得巧,走吧,我們一塊兒出去慶祝。”

男人沒什麽反應,由著女人將他拉出了帳篷,手裏仍緊緊攥著他的口袋。

直到女人朝著自己招手,卓瑪和阿麗瑪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來,往外走,但始終在女人的另一側,眼前的阿爹讓她們感到說不出的不舒服。

到了外面時,一團巨大的篝火已經架起,火苗竄動得老高,像是在跳舞,時不時地迸濺出火星,好似黑夜裏的精靈。眾人也已圍在篝火邊上,老人們有些端坐而談,有些頌念經文像是在向他們的神祈禱。年輕男女勾著手肘跳起了傳統的舞蹈,他們的臉龐紅潤又燥熱,孩子們也學著他們胡亂跳。火光映在他們常年被風吹得泛高原紅的臉,每一張都是笑容燦爛。只有一張臉不同,活潑的氣氛和熱烈的火焰沒能感染到他,他用陰冷的眼神看著這一切,似乎自己早已不屬於這裏。

“離家多年的游子”回來,族人們當然是熱烈歡迎,而面對巴力貢的冷淡他們也只當是他隔了幾年回來而導致的生疏。

待全族人到齊後,族長帶領眾人進行了一些開頭的儀式,隨後就是歡慶聖節了。大家載歌載舞好不歡快,酒意正酣時,眾人還輪番表演唱歌跳舞。

突然一人站起來來到巴力貢身前,請他表演,因為沒離開這裏以前巴力貢唱歌跳舞是族裏數一數二的,也正是憑借這身才藝他才娶到了現在的妻子。

阿麗瑪偷偷看著巴力貢料想他會推辭,沒想到巴力貢並沒有,他從自己的皮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像笛子一樣的管狀金屬器物在篝火中點燃,然後圍著篝火手舞足蹈起來,嘴裏還低吟這莫名的詞。眾人的笑容漸漸僵住,因為巴力貢跳的並非本族傳統舞蹈,而是從沒見過的,他怪異的步伐和詭異的舞姿將原本熱烈的氛圍驅散了。有人出聲阻止,巴力貢卻不理會,自顧自地跳著。等到有人站起身來想要阻止巴力貢這場令人反感的表演時,他突然轉過頭來對著阿麗瑪詭異一笑,然後將他手裏的“笛子”往篝火堆裏一拋,只聽“嘭”的一聲,火光冒高了三丈,隨後濃煙滾滾散開。眾人皆驚原本圍起的圓圈立刻散亂,煙塵之中阿媽拉起阿麗瑪和卓瑪的都想要隨眾人一起逃開,但人群散亂之中阿麗瑪不知被誰重重撞了一下,隨後躺在地上昏死過去。

等到阿麗瑪睜開眼時天已經亮了,她坐起身來看到族人全七零八落地睡在地上,不,是死在了地上,雖然她不想承認,但隱約覺得就是巴力貢害死了全族的人,包括她的阿媽和姐姐卓瑪,他不再是自己的阿爹了,他已然變成了一個陌生人,一個殘忍的兇手。阿麗瑪眼裏噙滿了淚水,她不願相信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因為她昨天還和阿媽、姐姐一起坐在溫暖的帳篷中吃著酥脆的烤餅。

而此時的巴力貢正在將她們的屍體搬運到一輛木板車上。盡管背對著阿麗瑪,但他立刻察覺到了,他轉過身來,看到搖搖晃晃試圖起身的阿麗瑪感到有些詫異。

見巴力貢朝自己走來,阿麗瑪又害怕得一屁股坐回了地上,男人陰冷的眼神和逼近的腳步讓她不住地朝後拱著。但終於,男人枯瘦的手伸向了阿麗瑪,阿麗瑪聞到了他身上散出的奇怪味道,類似於中草藥的味道。

“不要!”阿麗瑪伸手去擋,可男人只是從她的手腕上扯下了她的銀鈴手鏈。兩人對視了一眼後,男人轉頭將木板車繩套在馬上,趕著走了。

阿麗瑪遲疑了片刻站起身來,她不知道男人帶著阿媽和姐姐的屍體要去哪兒。她環顧了一圈,地上的屍體七零八落,篝火也早已燃盡,僅有絲絲白煙。周圍一片寂靜,寂靜的有些失真,連天上的雁也不在鳴叫,只有木板車輪滾動的響聲在漸漸遠去。阿麗瑪邁開步子向那個聲音追去,也許這能讓她有所依靠。

“餵,你會把阿媽和卓瑪救活的對吧。”阿麗瑪小聲問,但巴力貢沒有理會。她以為是車輪聲蓋過了自己的聲音,巴力貢沒聽到:“餵!你會把阿媽和卓瑪救活的對吧。”她加大了聲音,小腳急促地走著才勉強追上馬兒悠閑散漫的步伐。

巴力貢坐在馬車上,回頭看了阿麗瑪一眼,使得阿麗瑪停下了腳步,但很快他又轉過頭去。於是,阿麗瑪又跟了上去。

就這樣,阿麗瑪跟著巴力貢一路往東走,她會給巴力貢幹活以換取僅夠填飽肚子的食物,但她也始終與巴力貢保持距離,她知道這個渾身上下散發陰冷氣息的男人對自己早已沒有一點父愛,那時的她活得像一個小隨從。有時她也仍會問巴力貢:餵!你會把阿媽和卓瑪救活的對吧。但得到的總是沈默。

很快,她發現只要是巴力貢所到的地方總有人會慘死,他們的死法不一,但總是殘忍而痛苦。直到她發現巴力貢的一本書,上面記錄了各種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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