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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葉兒也是情不自禁的,她低頭沒敢看他,一張俏紅的臉頰完好的被假面隱藏了,以為展昭至少會說點什麽,結果等了半天他都沒說話,慢慢擡頭,她忍不住再次笑了起來。

“呵呵呵,你不是說話不算話,我這麽問只不過是女人的通病。”瞅著他越來越掩飾不住的紅臉,葉兒愈發的高興,最後竟笑出聲了,“我現在才發現,展昭你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說完,葉兒施展輕功飛走了,搖曳的身姿伴著銀鈴般笑聲逐漸遠去,這廂展昭想說什麽全都掩入寵溺的眼神裏,指尖撫上葉兒吻過的地方,他笑的俊逸無比。

“公孫先生……”屋檐上獨自站了盡半個時辰的展昭終於是走了,

張龍趙虎蹲的兩腳發麻。

“啊……”微微應了一聲,公孫策輕笑道,“行了,你們去吧,藥田我一個人整理就夠了。”

擦擦汗,張龍趙虎心驚膽戰啊,展大人和葉兒在上面的一切他們和公孫先生都看到了,知道展大人武功高強,怕被他發現氣息有偷聽隱私的嫌疑,他們本來不便逗留的,但是當看到展大人拉了葉兒抱進懷裏的時候他們楞住了。

天要下紅雨了嗎?那上面穿展大人衣服的人是誰?像是被雷劈到一般,他們挪不動腳了。誰知道這還是小事,接著葉兒才是膽大,抱完了不算,她她她……竟然輕薄他們英明神武的展大人。

嗚嗚嗚,展大人,不是我們不想去挽救你的清白,張龍趙虎委屈,完全是因為公孫先生不讓我們動彈啊。

這裏確實是開封府最偏僻的地方,可惜這裏卻是公孫先生鐘愛的藥田所在,從金義山莊別莊帶出來的種子就灑在這裏,趁著事情安排妥當只需等待的空閑,公孫策讓張龍趙虎幫自己拿了農具,他是想來伺候藥草的。誰知道會看到展昭和葉兒兩人站在不遠處的屋檐上,從這裏是能看到他們,但是上面卻不易發現下面有人。

無殺氣和強烈的功力,展昭和歐陽葉對平常人的正常氣息是不會註意到的,若是他們當時退出去,反倒會引起兩人的警覺,所以公孫策當機立斷命張龍趙虎原地待命。

之前還怕展護衛情路艱辛,現在看來,保不準是好事將近啊!挽了袖子,公孫策幽幽一笑對正要出院子的張龍趙虎道,“今天的事千萬不可外傳。”

忙不疊點頭,張龍趙虎見識過公孫先生的這種笑容,效果之可怕比展大人手裏的劍有過之而無不及。今天什麽都沒看到,展大人被親了這種事情是謠傳,絕對的謠傳!

掌燈時分,皇宮中卻沒有平和,皇帝趙禎坐在龍椅上雙眸肅穆的讀著奏章,掃視過後,重重將奏折摔到地下。

“皇上,龐太師覲見。”太監尖細的聲音顫微微,很怕一個不小心讓皇上的心情更加不好。

緩緩情緒,趙禎沈沈開口道,“命人將這裏收拾好,讓太師在風逸亭等候。”

太監領命而去,趙禎起身負手,眼光再次停在那本奏折上,眼神恨然,一轉身走入內室更衣去了。

風逸亭內,龐太師命人將他帶來的點心吃食一一擺好,他則是恭敬的等待,剛弄好,就聽到太監宣唱皇上駕到。

虛禮過後,趙禎道,“太師有什麽事嗎?”

“皇上日理萬機為國為民,聽說皇上最近食欲不振,老臣家裏的廚娘還算有些本事,叫她做了拿手點心,特地帶來給皇上嘗嘗,希望皇上您保重龍體啊!”龐太師此話不

假,他誠然是這麽希望的。

他的女兒是皇上的妃子沒錯,坐鎮皇城中最華麗的珠晟宮受到萬般寵愛,然而後宮佳麗三千,他的女兒能被榮寵多久呢?誰都不知道。而且最讓他憂心的是,女兒到現在都沒能為皇上生下一兒半女,這不管是對他,還是對他的女兒都是大大的不利。

皇上好好的活著,他們都能盡享榮華,皇上要是有個什麽閃失,龐家的榮寵就會頃刻崩塌。

這些,皇上也明白,看了看一道道精致的點心,他除了笑卻是不動筷子,揮手招來太監宮女,“將這些點心全部端去珠晟宮,告訴龐妃,朕一會兒去看她。”

龐太師喜不自勝,感恩的連連跪拜,“皇上聖恩浩蕩,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禎輕啄香茗,眼裏對太師的感恩沒有表現出太多喜感,“太師請起吧!你的衷心朕怎會不知,放心吧,朕會保重身體的。”

“皇上,您了解老臣的衷心,老臣心願足矣啊,只是……”龐太師語氣一頓,沒了下文。

放了杯子,趙禎微微皺眉,“太師有話不妨直說。”

“老臣遵命。”拱手一拜,龐太師道,“包拯被拘禁開封府多時了,這是否有些不合禮法,他沒能抓到真兇,也不能證明他和金義山莊的清白,皇上,您看……”

按規矩,包拯和開封府一眾都要押進大牢聽候審判,但是皇上相信他,相信為他保薦的八王爺和王丞相,他不想大宋失去包拯這樣的耿直忠臣,草草結案非他所願。

“皇上?”沈默的趙禎讓龐太師內心不悅,這擺明就是偏心啊?看來從皇上手裏除掉包拯,真不是一條明智的道路,要報仇,還得他自己來。

“太師!”趙禎回過神,和顏悅色道,“您年紀也大了,不如多多休息頤養天年,至於這些事,大可不必憂心,只要包拯有罪,朕又豈能容他,但是事情總是要查清楚的,朕也不能冤枉了他,天下人都在看著朕呢?你也不希望朕做昏君吧!”

連忙跪下,龐太師惶恐道,“臣不敢,臣會平息謠言,安撫朝中眾臣。”

“嗯,如此甚好。”趙禎讓太師平身,他笑道,“天色不早,朕要去珠晟宮了,太師也快些回府吧。”

低首恭送皇上擺駕,乍起的冷風時不時吹來,然則卻吹不散龐太師臉上的狡詐陰險。

第六十二回 放手而去

今夜無月,天邊零星散落幾顆星,合了窗戶,歐陽葉讓菊音收拾好藥箱,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了院子往包大人書房走去。沒走幾步,葉兒就看到那抹心念的身影,擡頭露出甜甜的笑容,幸福的連眼眸都沾染喜色。

展昭風神俊秀,一襲紅色官府,手握巨闕而來,清明的眼裏也是笑意,知道葉兒今天要替包大人換藥,他是特地來接她的。

菊音雖然迷糊,但是這點眼色還是有的,老主人對展大俠很有意見,但是在她看來完全就是嫉妒小姐要被人搶走了啊!掩嘴一笑,遠遠跟在後面,將空間留給他們倆人。

“估計師叔的耐性已經到極限了,他要動手也就是這兩天的事情。”葉兒思量道,“你一定要小心!”別看莫風武功不高,但是師叔的武功可不是鬧著玩的。

開封府現在已經被葉兒調來的冥士團團保護起來,那陣勢可謂固若金湯,展昭笑,他覺得這下子自己恐怕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葉兒擔心,展昭反倒是不在意,她不依不饒,“你笑什麽啊?”

“你把開封府圍的水洩不通,蒼蠅能不能飛進來都是未知數?我真不知道我要小心什麽?”

被他說得不好意思,葉兒快步走在前面,“還不是怕你受傷……”

“葉兒!”拉住她的手,展昭笑著說,“謝謝你。”在這件事情上,他除了一句微薄的謝謝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靠近她,隱約聞到淡淡藥香,他不禁蹙眉,“肩上的傷如何了?”

手撫上肩膀,葉兒道,“已經沒事了,這兩天有點癢,新肉都長上來了。”

握緊她的手,展昭的眉頭皺的更深,這道意想不到的傷口劃在了他的心上,看他如此,葉兒調笑道,“怎麽,難不成非要我也刺你一劍才算扯平啊?好啦好啦,我們趕緊走吧,要不然包大人等急了。”

拽著他一路向前,展昭寵溺的搖搖頭,直勸她天黑路暗小心腳下,這點時間包大人不會計較的。

拆掉層層白布,一屋子人都在等待包拯張開眼睛,葉兒則是為他把把脈,命菊音取了銀針,行氣過穴之後才道,“大人,好了,您可以睜開眼睛了。”

包拯度過了幾天視線模糊的日子,這兩天則是閉著眼睛接受治療,黑暗真的不好受,慢慢睜開眼睛,即使是燭臺的光也覺得有些刺眼,掩住眼眸,他緩了緩,再次想要看清眼前的人,他驚喜的發現眼眸裏的人或物很快清晰起來。

書案,毛筆,他一貫喜歡的鎮紙,公孫策,展昭,王朝馬漢張龍趙虎他們全都清清楚楚的映入眼簾,一邊,還有兩個年輕的姑娘期盼的望著他,包拯一笑,“本府看到了。”

眾人松了一口氣,接著就是開心的笑聲

,包大人終於重見光明,七天暗的毒可算是解了!

看到四大門柱歡喜的不能自已,看到公孫先生眼底紅潤,連展昭都是喜形於色,葉兒靜靜站在一邊沒有去打擾這一切,他們之間的情誼,自己涉足不了,很是羨慕的揚起嘴角。

“葉兒,你又幫了本府一次。”包大人起身道,“對開封府上下,你做的……本府要如何謝你?”

目光飄向展昭,繼而又看著包大人,葉兒很是鄭重的說,“大人,我真能要謝禮嗎?”

包拯和眾人皆是一楞,展昭更是饒有興趣想知道葉兒需要什麽謝禮,然還沒待葉兒開口,她身後的菊音張口搶白,“包大人就把展大人送給小姐吧!”

呃……幾雙眼睛明顯瞪圓,直直瞅著葉兒和展昭,公孫先生則是悠哉的捋著胡子,一副早就知曉的表情,包大人隨即笑道,“這真的是葉兒想要的謝禮嗎?”

“大人!”葉兒和展昭異口同聲。

哦,還挺有默契的嘛?看見沒,展大人的臉貌似有點紅啊!

“菊音!”葉兒不好意思的皺眉,佯怒道,“亂說什麽呢?”

“嗯?!”菊音覺得委屈,“小姐,難道你不要展大人?”

展昭盯著葉兒,他一刻沒有調轉視線,大有想問問她到底要不要的意思。葉兒再怎麽豪爽到底也是姑娘家啊,這一屋子人全都看著呢,菊音說這話她也招架不住啊!

揪了菊音的耳朵,葉兒道,“你這丫頭,嘴巴不把門嗎?再亂說就調你進冥士閣煆造。”

菊音急了,捉著葉兒乞求,“小姐不要啊,菊音知錯了!”再進冥士閣,她還能有命出來嗎?

“那葉兒你究竟想要本府怎麽謝你呢?”包大人笑著捋捋胡子。

靦腆一笑,葉兒道,“其實也沒什麽啊,就是在我落難的時候,包大人一定要收留我啊!”

“落難?!”眾人驚,你還會落難嗎?真心看不出來。

“對啊,求個保證嘛,到時候好歹有個容身的地方,大人不會不同意吧?”撅著嘴,葉兒眼巴巴的等待包拯的回答。

展昭疑惑的蹙眉,她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叫容身之所?想問,卻又礙於當前情況,再看葉兒的眼神,完全是緘默的樣子,恐怕他問也是問不出結果的。

讓菊音將藥箱收拾好,葉兒得到了包大人的允諾,她淺淺一笑,卻是由衷的歡喜,向眾人施了禮,出門而去了。

廊下,歐陽葉輕軟的發絲隨著她的身姿搖曳,讓菊音先行一步,她獨自穿梭在寂靜的府中,望著混沌的天空,她眼中亦是寂靜萬分。風搖樹樹作響,暗夜裏,她看到一道道暗影越墻而來,唇角勾笑,她還是悠哉的走著。

隨著幾聲悶響,擅闖開封府的暗影紛紛倒下,一蒙面男子對葉兒稟告,“主子,您受驚了。”

“無妨,各司其職,任務不容有誤。”葉兒淡淡道,“決不能讓賊人踏進包大人居住的院子半步。”

“屬下遵命!”嗖嗖嗖快影離去,冥士皆投入戰鬥。

相信展昭也聽到動靜了,那麽此時他是走不開的,因為他要保護包大人的安危。看來今夜她是無用武之地了,摁著肩膀,她決定回房,還沒踏出腳步,只覺一道快行的氣息向她移動。

“葉兒!”

“展……昭……”她沒想到沒想到展昭會來找她,看他劍眉緊皺,額角有汗,眼裏全是焦急,他手裏的巨闕已經見血了。

拉了她的手,展昭不由分說帶著她就走,“我以為你回房了,結果你房裏空無一人,你這樣很危險,跟我走。”

論武功,葉兒絕不在他之下,他不該擔心的,但要命的是,展昭非常擔心,包大人和葉兒的院子就在隔壁,他飛過去卻沒見到人影兒,心焦不已,轉彎處終於發現了她,見她完好無損,懸著的心可算是落地了。

“你不是該保護包大人嘛……”被他拖著,葉兒心中烘起濃濃暖意,她呆呆的問。

“包大人很安全,而且……你的師父和師叔打起來了,恐怕一時半刻停不了。”展昭還沒有因公忘私,正是見情勢如此,他才跨過院子,在心底,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掃視過後若是沒看到葉兒他就只好先回到大人身邊。

兩人說著,已經看到了院中武藝高強打的難解難分的兩人,一正一邪兩道氣息糾結在一起,是憤怒是擔憂,還有化不開的怨氣,一進一退極盡兩敗俱傷之勢。

包大人身側,不但有開封府眾人,連歐陽若葉都來了,他帶著四婢子將葉兒護了起來,展昭放心一笑,站在了包大人身前。所有人不語,眼睛隨著院中兩人起落。

歐陽文臣攔住莫兆雲的招式,“師弟,和我回去。”

“你住口,我早就不認你這個師兄了。”莫兆雲絲毫不留情面。

“當年的事都是師父對你我的試煉,你又何必執著。”歐陽文臣苦勸。

“執著?!”一招擋住,兩人跳開很遠,莫兆雲恨然,“我受盡千般苦難,在你眼中僅僅就是執著嗎?我告訴你歐陽文臣,我今天一定會打敗你,包拯的人頭我要定了。”

歐陽文臣臉上閃過痛苦,閃過無奈,痛心道,“既然如此,師弟你出全力吧,否則今天無論如何你都拿不走包拯的人頭。”

骨節握的嘎吱作響,莫兆雲像是受到侮辱一般,嚎叫中沖向歐陽文臣,這次他不會再留情,他要打敗歐陽文臣



這個場面,場邊的人是插不上手的,除了嚴防以待,他們無事可做,葉兒看了看歐陽若葉,又看看風塵仆仆的婢子們,她心裏感激,嘴上卻沒說什麽。

莫兆雲的功夫相較十幾年前確實進步不少,但是和歐陽文臣比起來還是技差一招,百個回合過後,勝負已見分曉,但是歐陽文臣為了讓師弟輸的心服口服,他奉陪到底。

怎麽還是這樣?為什麽自己永遠比不上歐陽文臣?十幾年的武功,白練了……

茍延殘喘的莫兆雲著急運氣卻氣力不足,噗的吐出一口血,摁著胸口,他冷如毒蛇的眸子緊瞪歐陽文臣,忽的他仰天大笑,“我終究是比不上你的,師父是對的,我永遠也勝不了你……”

“師弟……”歐陽文臣上前想扶住這位命途多舛的同門,然而對面的人不想領情。

“成王敗寇。”莫兆雲不想認輸,但是不認行嗎?他確實輸了,不過幾百招就敗下陣來,他小瞧了師兄多少年?他的功力自己無法比擬,癡心妄想打敗他,真是自取其辱。

“師弟!”歐陽文臣嘶吼,“你怎麽到現在都不知悔改?”

“悔改?!”莫兆雲不懂。

“除了武功,你的世界還有什麽?”歐陽文臣道,“練就絕世武功不過一時榮耀,一山還有一山高,師父之所以給你那樣的試煉就是要讓你知道,越是高深的武功越是伴隨風險,這就是人生,站得高摔得慘,人要懂的適時收斂,拋光養晦方是長久之道,練武也是修身的過程啊!”

莫兆雲楞住,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腦中卻是過去發生的一幕幕重影,師父的教誨他從來不曾好好領悟。

“師弟,你為了報覆我,殺死了那麽多無辜的人,這又是何苦……罷罷罷……你造的孽原因在我啊……我是你師兄,難辭其咎。”歐陽文臣抱拳來到包大人面前,“草民是莫兆雲的兄長,弟之過錯,其兄長應領受不教之罪,大人……”

他這是要替莫兆雲受過嗎?那是要殺頭的,師父到底在想什麽啊?歐陽若葉和歐陽葉著急,還沒說話,莫兆雲拖著劍上前。

“你走開,我不需要你的憐憫。”莫兆雲不會那麽快就轉換過來,瞪了一眼師兄,“我的罪我自會承擔。”

“展護衛,將冒充金義山莊犯上作亂的莫兆雲給本府擒住。”包拯心中雖然感慨歐陽文臣的仁義,但對犯人是不能放過的,否則怎麽對得起枉死的亡靈,大宋王法又將何在?

冷笑,又是那漠視一切的冷笑,莫兆雲這一輩子究竟做了什麽,又留下了什麽,被人處置?他哪曾想到自己會有如此結局?揚劍,他沒有留戀的割下。

“師弟!”

“師

叔!”

這是眾人始料未及的,歐陽文臣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莫兆雲,他老淚縱痕,滿是悔意,“你怎麽總是這麽倔啊!”揚手要替他止血卻讓莫兆雲攔住。

“沒用……沒用的……我必死……你別白費力氣了……”笑出聲的同時,血也溢了出來,莫兆雲道,“這輩子終於……做了一件你沒料想到的事情……呵……師兄,我還是很討厭你……”

“師叔……”葉兒喃喃,眼淚在眼中打轉,您用此種方式懲罰師父於心何忍?師父這輩子都會記得您是在他眼前自刎的。

莫兆雲那一劍非常恨,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他就是死也要歐陽文臣後半生於心不安,帶著最初的笑容,他像是得逞的孩子,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人世。

不管是後來包大人的哀吊,還是八王爺趕到後的惋惜,對於金義山莊眾人來說,這一切都是一場噩夢。歐陽文臣面對莫兆雲的屍體一句話都沒有說,看不出他的情緒,也感覺不到他的悲傷。

包大人答應做好相應結案程序後,莫兆雲的屍首他們可以收斂,歐陽若葉這才恭敬的一拜,而葉兒什麽都沒表示,跟在歐陽若葉身邊來來去去,遙遙和展昭望一眼卻是滿含相思。

龐太師咬碎不知多少牙齒,包大人還是安然無恙的站在朝堂上,有理有證的將京中十三起案件一一陳述,八王爺和王丞相則是很仗義的為包大人作證,那匪首莫兆雲已經自刎身亡,真正的金義山莊可謂是無過而有功。

龍顏大悅之後一切都恢覆了風平浪靜。

案子在風火雷電中以排山倒海之勢洶湧而來,落幕草草淒涼,雖然從一開始或者就能預感結局的勝負,但當真實來臨,它還是該死的令人心酸。

師父有命令她立刻啟程一道回金義山莊不得有誤。坐在桌前,歐陽葉挪不動腳步,還沒離開她就已經開始思念了。

“沒收拾好嗎?”歐陽若葉撩袍走了進來,看到呆楞的葉兒,“師父要等急了。”

“哦……我……”起身,她抿抿唇,“師兄,我可以不回去嗎?”

無奈一笑,歐陽若葉道,“你說呢?”就是我讓你留下師父也不會允許的。

洩氣的□肩膀,葉兒跟著歐陽若葉往外面走去,“那至少讓我去道別……”

“不用了!”師父的聲音響起,他肅穆的迎面而來,“我已經向包大人辭過行了。”

一時語竭,歐陽葉張口欲言,卻不知說什麽好,一步三回頭的期盼某個身影的出現,展昭你個大笨貓,死哪裏去了啊?巡街需要兩個時辰嗎?平時不是早就回來了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歐陽文臣停了腳步,淩著眉毛,他冷

聲道,“我說了不準!你別指望我答應你和展昭的事。”

詫異擡頭,葉兒急道,“為什麽?我不懂,我就是不懂,為什麽您就是不讓我和他在一起?”

“廢話少說,跟我走。”拽了葉兒,歐陽文臣強硬將葉兒拉出了開封府大門。

門口,等候多時的包拯和開封府眾人滿是尷尬的面對他們三人,本是來送行的,沒想到會聽到他們師徒之間的對話,站在包大人身邊的展昭同樣聽的很清楚,上前想要靠近葉兒,卻被歐陽若葉硬生生隔開了。

“師父……你好歹讓我和他說句話啊!”葉兒眼中湧上淚水。

展昭心頭一緊,“前輩……”

揚手點了葉兒的睡穴,示意歐陽若葉將葉兒抱走,歐陽文臣打斷展昭的話,“你什麽都不用說,你想說什麽我也清楚,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結果,那就是不可能!”

看著葉兒緊閉的眼角流下一滴晶瑩的眼淚,看著她被歐陽若葉抱上馬車,一道簾子瞬間將他們阻隔兩個世界。展昭握緊手中寶劍,他想說的太多,能做的卻太少,歐陽前輩的想法他領悟的到。是以展昭緘口不言,一切的傷痛都在心中盤旋。

“歐陽先生!”包拯搖頭道,“展護衛和歐陽姑娘也算是兩情相悅,您有何必如此呢?”

“包大人,葉兒不嫁給展昭不犯法吧?”歐陽文臣沒了之前的隨和,現在是咄咄逼人。

此語一處,包拯也無言了,公孫先生緩和一笑,婉轉道,“歐陽先生說笑了,不嫁展護衛自然是不犯法的,不過成人之美豈不是喜事一件。我看您也不是在乎虛禮俗物之人,何以不能成全他們?”

呵呵笑開,歐陽文臣沒有回答公孫策的話,轉而是對展昭說,“無論武功人品,我都讚你是人中龍鳳,但你肩上背負的太多,你絕不會是留戀兒女私情的凡夫俗子,然……葉兒這一生坎坷過半,她已經失去太多,她需要的也很簡單,一個以她為中心的男人,一個能為她遮風避雨的屋檐,這些……你給不了她,所以,你放手吧。”

揮袖,將冷冷決然留下,歐陽文臣駕著馬車帶著葉兒就這麽向開封府越來越遠的地方駛去。

眾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很小心的退回府衙,很快門前就剩下展昭一人,深邃的眸子依然註視葉兒離去的方向,她的香氣似乎還在鼻尖纏繞,她的柔荑似乎還握在手中,只是她的人呢?

給不了,所以放手吧!

第六十三回 河邊有鬼

金秋十月,桂子飄香,微風裏徐徐傳來菊花芬芳,國泰民安,開封城平靜如常。紅色官服,一柄巨闕,展昭唇邊是淡淡笑意,帶著一隊衙差,他例行公事的巡街。

王朝和馬漢跟在他身後一絲一毫都不敢偷懶,只是他們眼中都透著隱隱擔心,話說金義山莊的案子過去快兩個月了吧,歐陽姑娘一走再也沒有音訊,仿佛她無證照的到來,又無證照的從他們的世界消失了。開封府上下沒人敢提起歐陽葉的名字,後廚李大娘見了展昭就嘆息不已,連做出來的菜讓人吃了都覺得心酸。展大人的姻緣為何總是如此多舛,明明就是世間難得的好男兒啊!

包大人和公孫先生同樣是擔心的,他們知道葉兒和展護衛互相有意的時候是由衷的欣喜,可惜還沒有甜蜜多久,葉兒就被他師父帶走了,看情形……那丫頭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出現了。上天著實是不怎麽公平啊!

照舊是公事公幹,展昭的生活沒有太多變化,他的內斂和冷靜克制著心中翻攪的思念,自從葉兒走後,他連後院都很少進去,因為那裏曾是葉兒住過的地方,觸景傷情在所難免。

夜深人靜,他每每想起葉兒的笑臉,就忍不住也跟著笑起來,憶起葉兒說過的話,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麽。

“能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不管未來如何,至少等我一次。”

這丫頭,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師父會硬將她帶走呢?笑著搖搖頭,展昭一下子釋懷了許多,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算話,葉兒!我會等你的。

是他,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兩個月沒見,他還是記憶裏未變的樣子。可是自己……隔著面紗撫摸自己的左臉,她不覺露出苦笑,收起眷戀的目光,躲在街角觀望多時的歐陽葉退入了無人的巷子。

沒有異動,沒有可疑的人,為什麽展昭卻忽然感到一道飽含覆雜情愫的眸光投向自己?舉目四顧,他卻什麽都找到,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展大人,有什麽不對嗎?”王朝發現展昭表情不對勁。

“恩……沒事,回去吧!大人差不多也該回府了。”展昭收了疑惑命令道。

一路向著城外而去,歐陽葉漫無目的的走著,自己這個樣子究竟算是怎麽回事?

在開封府門前被師父點暈,等再醒來已經是遠在千裏之遙的金義山莊了。她苦苦哀求師父成全自己,可是師父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無論如何就是不肯同意。沒辦法她決定易容逃走,但結果……卻讓歐陽葉始料未及。

原先的易容藥水用完了,時間緊迫,她新鮮制作的藥水最快也要三個月後才能用,但她等不了那麽長的時間,一想到她一句話都沒有對

展昭說就這麽離去,她心裏焦急啊!於是她還是將新制作的藥水塗在了臉上,誰知道疼痛感立刻襲上臉頰,右邊臉還好,左邊的臉竟然發疹潰爛,幾天下來已經是面目全非。

望著銅鏡裏堪比鬼臉的可怕模樣,歐陽葉無措的笑了。老天爺真是太會折磨人了,這張臉已經不是用醜字可以形容的了。

歐陽文臣診了脈,說是可以治療,但前提是她必須打消離開山莊的念頭,歐陽葉沒同意。這次歐陽文臣是真的生氣了,既然徒弟不聽話那就是忤逆尊長,這樣不聽話的徒弟留著幹什麽,她喜歡展昭是吧,那就盡管去,從此她再也不是金義山莊的人了。

脫掉華服錦衣,卸掉金釵步搖,三千華發僅用一條發帶束起,穿上一般人家的布衣,歐陽葉交出了象征身份的錦囊和白□簫。她既不是金義山莊的人,那麽自然不能帶走這裏的一分一毫,留下手上那對上古辟邪玉鐲,作為換取武功和醫術的報酬。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你要帶走一些必要留下東西來抵。

八歲跟在師父身邊,她十二年的人生都是在金義山莊度過的,這裏的一草一木都讓她舍不得。磕了三個響頭,她沒有為自己的決定後悔,選擇就是選擇,她不能為自己的選擇回頭。

出了山莊,她身無分文,也沒有便利的身份,不是露宿山林就是幹些零活賺取路費,走了一個多月,她終於還是來到了開封。

望著天邊沈沈下落的太陽,葉兒沒形象的坐在河邊,仰面躺倒,她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方才見到展昭了,這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啊!為什麽不現身去叫住他,而她本就該這麽做的不是嗎?為什麽踟躕了,還是踟躕的那麽徹底?

捂著臉,深深嘆氣,捫心自問,歐陽葉,拿出膽量來,相信他,所以你才不顧一切前來,怎麽可以這時候後退呢!不能啊!

坐起身,歐陽葉平和的笑了,摸摸肚子她覺得一陣饑餓,望望清亮亮的河水,幾尾魚兒勾起她的食欲。心情爽快的添柴點火,下水捉了兩條肥魚,赤著腳她饒有興致的開始烤魚。

隨著魚身漸漸焦黃,天色也全部暗透,吃過美味的魚兒,她填埋篝火,拍拍手,她旋身飛上樹梢,找了個好位置睡下,她可不想明天去見展昭的時候頂著一雙黑眼圈。調整睡姿,避過左邊臉頰躺好,她從樹冠的縫隙裏望見了漫天星鬥,心中默默升起無限美好。

子時,時之極陰,天地間歸於一片寂靜,隨著一陣陣鎖鏈的響動,在樹上睡的正香的歐陽葉緊蹙眉頭,這大晚上的搞什麽啊?押送犯人不用這麽日夜不停歇吧!

“放了我,快放開我!我不回地府。”那是一個孩童的聲線,稚氣未

脫卻飽含囂張,氣惱的不得了,搖晃著鐵鏈似乎是想要掙脫。

清脆的鈴鐺響過,沈沈的聲音不耐煩道,“小子,你就不要叫了,這都是閻王老爺的命令,你還是認命乖乖和我們兄弟倆回去吧。”

“就是啊,不就是不能投胎嗎,改明還是有機會的,你就別叫了,我的耳朵都受不了了。”另一個人苦口相勸。

鎖鏈聲大震,孩子叫囂,“屁屁屁……統統都是放屁,黑白無常你們騙小孩呢?當我是傻子啊?”

翻翻白眼,黑白無常可不就是在騙小孩嗎?小子你三寸丁的身高,毛都沒長齊,不是小孩子是什麽?

緊緊抓住鏈子一頭,黑無常的耐性顯然已經用光了,“廢話少說,閻王叫你三更死絕不留人到五更,你今天跟我們走定了。”

“嗚哇……沒天理沒天理,我在地府五百年了,每次投胎都出狀況,哪有這樣的,這次更是慘,還沒出生就小產了,黑大哥,白大哥,你們說,你們說說!我怎麽就這麽慘……嗚嗚……”

聽了這話,完全清醒的歐陽葉險些從樹上掉下來,不是吧!五百年了都沒能投胎?悄悄向下望去,月色被河水反射,模糊的照出樹下三個人影。

黑衣白衣吐舌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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