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沈曜是坐著的，所以方星野是蹲下仰頭望著他的，像只乖巧的大狗。

“你早上暈倒了？”

沈曜頓了一下，心想這家夥是怎麽知道的，答道：“只是低血糖而已……你從隔壁劇組跑來沒人管嗎？”

方星野幽深的眼眸盯著他：“誰會來管我？”

“……”

行吧，有身份就是任性，呵呵。

“你是不是受傷了？”方星野垂下眼簾，目光游移到他的手臂，命令的語氣，“給我看一下。”

此時四周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沈曜不太好意思，背過手：“別看了，已經沒事了……”

能讓他這麽糊弄過去就不是方星野了，話音還沒落，手腕就已經被扯了過去。

等到袖子被卷起來時，方星野頓時臉色變得難看了。

甚至還有點嚇人。

沈曜都被他突變的面容搞得一楞，說道：“真的已經沒事了，都已經結痂了。”

“我只是一天不在，你就把自己弄成這樣。”方星野哂笑一聲，連聲音都變得冷冰冰的，“你讓我怎麽放心以後讓你一個人住？”

此話一出，四周的目光都變得異樣了，幾個女演員開始竊竊私語。

談話內容沈曜聽不太清楚，但還是聽到了“住一起”、“隊友掰彎”、“搞基”這幾個天打雷劈的詞匯。

臉燙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能不能不要在兩個當事人的面前討論這個啊！很尷尬的好嗎′_>`

沈曜索性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那個，你坐著吧，這有空座。”

方星野這才坐到旁邊的位子上，語調詫異：“你兩邊怎麽都沒人，程悅呢？”

沈曜：“他讓女主演請他去外面吃了。”

方星野挑眉：“哦？男主演還坐在這吃劇組盒飯呢，男二號這麽能耍大牌啊。”

沈曜：“人家可跟我是平番。”

方星野哼笑：“就算平番又能怎麽樣，最後女主跟了誰，誰才是主角，這些觀眾心裏都清楚的。”

沈曜感覺他毒舌的功力好像又漲了。

“請問你是方星野吧？”

正說著話，忽然一個劇組的男演員走了過來。

方星野轉過頭看著他。

那演員笑瞇瞇道：“我很崇拜你，想和你認識一樣，能加個好友嗎？”

方星野拍了拍癟癟的口袋：“抱歉，沒帶手機。”

男演員眼神暗淡了下來，轉身失落地走了。

沈曜好奇地問：“你真的沒帶手機？”

“當然帶了，只是我不想加。”

“……”

方星野忽然把臉湊得很近：“這人連我都來搭訕，你是不是早就已經被全劇組的人要遍電話號碼了？”

沈曜：“……沒有。”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加了有大好處嗎！

方星野像是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在那“嘖”了一聲：“看來我得專門派個人幫你解決掉這些麻煩。”

沈曜：“……”

這天晚上，開拍的是和程悅的對手戲。

劇本本來是應該是男主厲向辰去追女主，路上遇到了男二紀雨兮，厲向辰對紀雨兮冷嘲熱諷。

而現在劇本忽然改了，變成了厲向辰因為沒有追到女主，下跪哭著求紀雨兮把女主還回來。

沈曜有些無語，跑過去找陳晉。

“陳導，這劇本是孫總改的？”

陳晉聽了，嘆了口氣：“是啊，剛改的。”

沈曜：“可這還是厲向辰的人設嗎？”

陳晉無奈搖搖頭：“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制片人要改，我能怎麽辦呢？”

沈曜咬著嘴唇。

程悅這時一派悠閑地走來，拍了下他的肩膀：“師哥，待會的戲你可要好好演啊，尤其是下跪求我的時候，要好好表現出來知道嗎？”

沈曜瞥了他一眼：“孫磊呢，讓我去找他。”

“磊哥現在不在，出去忙事情去了。”程悅聳聳肩，“師哥，你不會因為這個劇本，待會要罷演吧？”

“……”

程悅湊到他耳邊：“為了這點尊嚴，就在劇組耍脾氣，值得麽？”

“……”沈曜挪開一步，冷冷瞥著他，“我又沒說不演。”

程悅笑瞇瞇：“那就好，我可是很期待呢。”

等到開拍的時候，兩個人現在夜燈下，互相說著臺詞。

“厲向辰，時月說喜歡我，你別想了，趁早放過她回去當你的總裁去吧。”

“如果我說我不放呢？”

“那要看你能為時月做到什麽地步了。”

“……”

到了緊要關頭，程悅無辜的雙眼中透著得意，站在那靜靜地等著他。

陳晉導演也在旁邊提醒：“可以下跪了。”

沈曜板著臉站在那裏，定了一會，咬咬牙，就這麽無聲地跪了下來。

為了劇情，受點屈辱不算什麽，只要效果能呈現出來就好了。

而程悅當場就笑出聲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了過去，見程悅的表情又變回了人畜無害，輕咳一聲：“不好意思，剛剛笑場了，再來一次。”

“……”沈曜面無表情地擡起頭。

程悅陰險的目光和他相對：“對不起了，師哥。”

攥著拳，沈曜緩緩站起身，淡淡道：“沒事。”

導演又指揮重拍了一次。

這次沈曜跪下來的時候，程悅沒笑場，而是卡了一下。

“忘詞了，不好意思。”

沈曜的臉越來越黑。

他不能當場發怒，所有工作人員都認為程悅是無意的，這時候鬧不愉快會顯得他小題大做。

之後程悅又忘了幾次詞，一條夜戲重拍了七八遍，沈曜跪得已經心裏麻木了。

等到收工之後，程悅故意跑到沈曜旁邊，笑吟吟問：“師哥，膝蓋還好嗎？”

沈曜冷冷回答：“這公報私仇是不是把你開心壞了？”

程悅滿眼無辜：“這怎麽能叫公報私仇呢，這都是劇本嘛，而且師哥下跪的表情可不是輕易能看到的哦，我很滿足～”

沈曜沈下臉，不再理他。

程悅是用自己的身體換來的報覆他的機會。

在這個圈，只要你肯舍棄一些東西，沒有什麽目的是不能達到的。

沈曜本來不想理這個家夥的，但既然他影響到了自己的工作，這就不得不得找人來清算一下了。

想到這，他穿上外套，去找陳晉要了個電話。

……

酒店的五樓。

電梯門打開，一個身穿西服的肥胖男人走了出來，看見走廊裏站著的沒人，就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沈曜啊，聽說你找我？”

從接到沈曜打來的電話開始，孫磊內心就抑制不住地興奮，甚至還給自己噴了一身的香水。

聞到刺鼻的味道，沈曜蹙起眉，直接開門見山：“孫總，我的戲為什麽改了？”

孫磊笑了兩聲：“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可以進屋慢慢聊。”

說完，手就伸了過去，被沈曜扭身直接躲開。

他冷冰冰道：“就在這聊。”

“好吧。”孫磊雖興致缺缺，可看著美人的這張臉，心情還是很好的，“你問我為什麽改你的戲，當然是為了劇情需要。”

沈曜語氣淡漠：“什麽劇情需要，程悅的劇情嗎？我不是在合同裏明說了，說了程悅的戲份不能影響我，難道孫總忘了嗎？”

孫磊耍起了無賴：“這怎麽能是為了程悅呢，這是為了劇情的賣點，博眼球用的。”

“……”

孫磊見他沈默不語，走近了一步：“你不滿意？”

沈曜目光冰涼，看他敢在這裏怎麽樣。

孫磊被盯得心癢難耐：“不滿意的話，我可以找人再給你改回來啊，只要你願意跟了我，有什麽不能答應的。”

沈曜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望著他白皙的脖頸，長而密的睫毛，褐色的瞳孔炯炯有神，孫磊眼冒精光，恨不得當場就把人拉進懷裏從頭到腳親個幾遍。

但現在只能看，吃不進肚子裏，真是令他興奮又煩躁。

“跟了我吧，不會讓你吃虧的。”孫磊屈身湊得更近，“我不僅這部戲可以給你好的劇本，下部戲還可以讓你當男主，怎麽樣？”

“把劇本改回來。”沈曜後撤一步，無視了他的調戲，直接命令一般道。

孫磊揚起嘴角。

沈曜寧折不彎這點很對他的口味，畢竟太容易入口的美味是沒意思的，必須要涉獵很久，饑渴難耐的時候吃進去更能品出一番風味。

就像是精心加工過的美味濃湯，燉的越久滋味越足。

沈曜看出了他的心思，擰起眉開口：“我不是程悅。”

孫磊一楞：“嗯？”

沈曜：“如果你企圖讓我用那種方式換的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孫磊冷笑：“真的不願意？”

“我不願意。”沈曜回答完，轉身就要走。

孫磊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別跑啊，你不想和我談劇本了嗎？”

手上傳來美人的體溫和纖細的手感，孫磊恨不得捏在手心裏把玩。

沈曜厭惡地擰起眉：“我要談，但是如果要那個條件的話，對不起，我不接受。”

孫磊不放開他：“你在這假清高有什麽意思？連你的隊友都最後跟了我了，你有什麽不行的？”

提起這個，沈曜內心就更覺得惡心了。

這個人連袁岐都出手，簡直色到離譜，真想一腳上去斷了他的子孫根。

“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見沈曜無動於衷，孫磊低聲威脅：“你今晚要是不跟我，明天的劇本就會改得更面目全非，你想好了嗎？”

沈曜睜大眼睛，沈默了幾秒，咬牙一字一句：“你真是無恥。”

孫磊不怒反笑：“你罵人還真是好聽……”

還沒等說完，左臉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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