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他已經忘記我了

關燈
蔣紹敘帶他去玩了假想飛船,雖然他早已經過了想玩娛樂設施的年紀,但是並沒有表現出興致缺缺的樣子。

他收回之前對蔣紹敘不負責的形容,覺得自己以貌評人的行為十分錯誤,並且已經在內心譴責了自己無數次,打算回家以睜眼一小時不眨眼來懲罰自己。

整整一個下午加半個晚上,盛銘幾乎都跟蔣紹敘膩在一起,不過蔣紹敘一般都站在設施前註視著他玩。盛銘玩兒得非常盡興,也比之前活潑了不少,開始有膽子問蔣紹敘為什麽不願意跟他一起玩。

蔣紹敘說:“我現在是你的臨時監護人,我要確保你在我的視線範圍以內,如果和你一起玩就沒有辦法時時刻刻關註到你了。”

盛銘被這個回答暖得腦子暈乎乎的,稀裏糊塗地就當了真。

實際上蔣紹敘只是不太喜歡玩這種幼稚的東西,不過他說的那番話也算是一部分原因。

夜幕已深,秉承以什麽開始便以什麽結束的理念,他們的游樂園之旅便以再玩一次假想飛船來結尾。

盛銘在空中一圈一圈地轉動,透過玻璃艙看見蔣紹敘的視線果真一直跟隨著自己,這種被人在乎的安全感瞬間襲上盛銘的心頭,眼眶不由自主有些濕潤。

從飛船裏走下來的時候,盛銘看見蔣紹敘已經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然後在他走近時將外套搭在了他的身上。蔣紹敘神色自然地攏了攏他胸口的領口,對他道:“今天出門的時候應該提醒你帶一件外套的,艾賽森晚上的風不容小覷,不註意保暖第二天會發燒的。”

“你呢?”盛銘擔憂地看著蔣紹敘,下意識關心起對方來:“你怎麽辦?”

蔣紹敘攬著他的肩膀往前走:“我比你大,照顧你是我的責任。別擔心,我不冷。”

“你好像……只比我大一個月……”盛銘小聲道:“不要覺得我很小。”

蔣紹敘道:“在我看來都一樣。看你這麽喜歡坐飛船,以後要是有機會,我可以帶你去坐一趟真正的飛船,我也是第一次呢。”

“只有我們兩個人嗎?”盛銘忽然暈乎乎地冒出這一句話,蔣紹敘摸了摸他的頭:“到時候再說吧,誰知道呢。”

回到盛家祖宅,大大小小的家族開始都要準備返回了。

蔣紹敘將盛銘帶到阿爾梅和盛燁的面前,有禮貌地告別之後跟著父母離開了。

盛銘披著蔣紹敘的西裝外套心中若有所思。盛樂為跟朋友們道了別走了過來正好看到盛銘:“弟弟,你身上的衣服怎麽這麽眼熟?應該不是你的吧?”

盛銘緊了緊領口:“嗯,是蔣紹敘的。”

盛樂為笑道:“你們的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怪不得你今天吃飯的時候一直盯著他看呢,原來是想跟他做朋友啊,不過這樣也好,從小到大我都見你是一個人,身邊沒有說得上話的人,能跟蔣紹敘這麽優秀的人在一起,當然是最好了。”

盛銘羞澀地低下頭。

“不過他不是已經走了嗎?衣服忘記帶走了嗎?”

盛銘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下次我找機會還給他。”

盛樂為想去摸一摸這件西裝外套,結果被盛銘不著痕跡地躲開了,不禁笑道:“那好吧,明年估計就輪到蔣家舉辦宴會了,你到時候再還給他也可以。”

“要等那麽久嗎?”盛銘明顯有些失望。

盛樂為無奈道:“沒辦法呀,你想想看,你被二伯管得這麽嚴,每天行程都是滿的,今天日子特殊你才能空閑下來,況且蔣紹敘也不是簡單的角色,他在蔣家說不定比你還忙,參加的課程比你的還多,明年咱們兩家不一定還有別的機會湊在一起,只能等到年尾宴會了。”

“哥,蔣紹敘在哪個學校讀書?”

“他在雙晝,你在極月,隔得太遠了,穿梭機都要行駛很久。”

盛銘遺憾道:“我知道了。”

心裏琢磨著在自個房間掛個紀念日倒計時。

接下來的日子,那件外套處理幹凈後被他精心放置在櫥窗裏,深夜時四周漆黑,唯有壁櫥瑩瑩微燈能讓他心神寧靜。

十歲像個獨屬於他的分水嶺,盛銘敷衍大人的話術變成了坐一趟真正的飛船。

反正這些長輩從沒打算讓他如願以償,他對此已經不抱有期待。

希望到失望是需要一個轉變過程的,從沒得到和得到後失去也是不一樣的。

盛銘明白自己想要什麽,他今後所要努力的,再也不是為了父母的誇獎,都只是為了離那個人更近一點,近到足以站在他的身邊。

後來真如盛樂為所說,這一年他忙得不可開交,家族大大小小的宴會他都沒能去參加,甚至還錯過了一次盛樂為的生日宴。

精疲力竭的同時,他開始琢磨教官所說的獸變到底是一種什麽變化,之後又是一種什麽形態。

他不需要追逐盛樂為的步伐,他需要的是追趕不斷進步的蔣紹敘,最終實現對方所說的成為彼此並肩作戰的夥伴。

那個時候,他就是這麽純粹而執著地認為的。

很快就到了年尾,蔣家舉辦了一年一度的宴會迎接新年。

豪派的風格令所有人讚不絕口,大人們湊在一起談論正事,無非就是政治軍事,放松的話題就是聊聊各家孩子的教育。

老狐貍們針鋒相對,暗流湧動,小狐貍們心思沒那麽深,湊在一起就只攀比一些淺顯的東西。

譬如誰誰誰獲了什麽獎,誰誰誰的父母又獎勵了什麽昂貴的禮物,誰誰誰訂了上好的娃娃親等等。比來比去發現都不如蔣盛兩家的孩子過得氣派,大家便都努努嘴灰頭土臉地轉移話題。

盛樂為有自己的一圈子朋友,盛銘跟他們聊不來就自個兒一個人站在露臺上喝著果汁。

他手裏一直提著準備良久的禮盒袋,裏面裝的正是去年蔣紹敘忘記帶走的西裝外套。

人群正中央,一直有顆閃耀的星星。

因為是在蔣家的地盤,作為東道主的蔣紹敘還請了更多朋友,他被小孩兒們簇擁在中間,隨口幾句話逗的身邊的人哈哈大笑,前俯後仰,簡直比盛樂為還更受歡迎。

蔣紹敘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優秀,樣貌也是個頂個的好。

盛銘躊躇不前,被盛樂為看出了異樣。

“怎麽了?不敢去嗎?你們不是朋友嗎?”

盛銘也不知道他跟蔣紹敘到底算不算朋友,只是今天看到眾星捧月的蔣紹敘,突然覺得蔣紹敘對待每個人似乎都是如此,並沒有什麽區別。

而他只跟蔣紹敘相處過一天而已,比不上那些常常和蔣紹敘待在一起的人。

“反正只是還衣服而已,你要是不確定的話就等人少的時候再去吧。”盛樂為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跟著好哥們去打桌球了。

冷風呼呼往盛銘身上吹,期間有不少女孩兒被他吸引過來找他談話,都被他的沈默勸退了。

隨後盛銘又婉拒了幾個男孩的邀約,沒有去玩兒全息游。

其實有許多人都註意到了這位高冷俊帥的男孩,只不過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息著實讓人望而生畏。

好不容易等到蔣紹敘一個人往懸浮梯走,盛銘連忙追了上去,頓然引起一片目光的掃視。

蔣紹敘似乎註意到了身後有人在追趕,回過頭,發現是一個陌生的小孩兒,正目若星辰地看著他。

“你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語氣拿捏的不對還是不該說這兩個字,他明顯發現這個小孩兒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盛銘提著禮物袋的手變得僵硬,同樣回了兩個字:“你好。”

對方好像已經不記得自己了。

這個念頭的產生讓盛銘的身體有些顫抖,臉上的笑容瞬間坍塌。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盛銘搖搖頭。

蔣紹敘微笑著看向他:“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來找我,我們一定會讓客人心滿意足地離開的。”

“好。”盛銘聲音嘶啞地應了聲,提著袋子轉身落荒而逃,臉頰上卻殘留著溫熱的水珠,一顆一顆地順著尖尖的下巴往下掉。

他之前就有忐忑地猜想過,卻沒想到事實發生的時候竟然威力巨大,胸膛那處好像有什麽東西被人偷掉了一樣空空的,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像個失敗者遠遠地躲在露臺的布簾後面,透過縫隙看向宴會大廳,蔣紹敘已經回來了,正自然地跟身旁的人交談,燦爛的笑容是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

沒錯,即便是在假想飛船那裏,蔣紹敘從始至終都沒有將他和自己擺在同一位置上,只是將他當做弟弟一般的弱者,完成許諾和責任而已,並不是因為他是盛銘。

盛銘頓悟,他們之間其實並不算是朋友,因此蔣紹敘在自己面前從沒開懷大笑過。他剛才突如其來感到的恐懼來源於自己真正明白,是他需要蔣紹敘,而不是蔣紹敘需要他。

這樣的需求,會使他們的關系將永遠不會對等。

他也將永遠心甘情願地屬於弱勢一方且上癮般地甘之如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