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再見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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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打算秘密直播,誰料路上遇到元洲,恰好管家十分熱情健談,更巧的是元洲視線穿透管家看見了趴在座椅上的他。

噢真是缺一不可的條件,但凡缺一條他也不會敗露啊!

二人會面,元洲肯定會問盛銘:你猜猜我看到了什麽?

保不準盛銘答話:什麽?

順理成章的,元洲神秘兮兮地湊到盛銘耳邊拖長尾調:

你家的小…土…狗…啊…

盛銘聞言定然目光一凝,似化利劍穿透空間直直刺到他身上。

光是想想蔣紹敘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到達目的地後一行小孩兒跳下懸浮球穿過鋪著紅毯的走廊,路上燭光搖曳,數道影子映在石壁上勻速移動。

蔣紹敘多看了一眼,門口的牌子上寫著:生活區。

沈治走在管家身側好奇地研究著投影設備:“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外面的世界,他們都是貴族嗎?”

蔣紹敘斜眼一瞥,投影的正是他本人的日常,裏面還有各種客串的路人甲乙丙+親戚好友。

居然存儲了這麽多亂七八糟他的視頻,還有很多都是無從考究,不知何地何時錄下來的。

“他們都是普通人。”

“可他們的穿著看起來像大人物,哇…這就是你們的居住星球嗎…天空是藍色的,沒有黑煙也沒有沙子,好多樹,還有小鳥,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小鳥了。”沈治羨慕極了,眼巴巴地向往著:“要是我在你們的星球出生就好了,是不是也能和他們一樣吃好吃的,喝好喝的?”

管家擦幹凈手,輕輕揉了揉沈治像火焰一樣的紅發:“一定可以的。”他的表情做不出憐憫,但始終是柔和的。

小孩傷心是一陣子的事情,很快又興致勃勃地跟管家研究起了艾賽森前所未聞的新鮮事物。

沈治那邊聊得熱火朝天,吸引了其他小孩一起討論,於是小英肩負起了帶路的責任,順帶抱著沈甸甸的蔣紹敘。

七拐八拐進入了待客大廳,也是在這個時候小英捱到了忍耐極限,胳膊肘彎曲得隱隱發酸,每一塊聯絡的經脈都在告知他力氣已經透支了。

不得已下小英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把蔣紹敘放在地上。

頓然腳踏實地的幸福感席卷而來,蔣紹敘見這小孩呼哧呼哧給他扛到這兒實在不容易,心懷愧疚地用頭蹭了蹭小英的小腿。

小英立馬喜笑顏開:“它最喜歡的是我!”

其他小孩不滿紛紛要來爭寵,覆而把蔣紹敘抱起來。

嚇得蔣紹敘開啟妖嬈走位,躲避了幾只蓮藕小手。

“你們放棄吧,一個個花心大蘿蔔,有了001就不喜歡公主了。”小英得意洋洋叉著腰,剛才湊在機器人旁邊的人是誰?現在知道來找小狗了?

哈哈晚了笨蛋們。

蔣紹敘楞住:公、公主?罷了。

看著這群小孩打鬧成一片,沒有比這樣的歡聲笑語更令人動容,戰爭之下,留給他們放松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突的,小英一頭撞上了一個男人的後背,捂著頭呲牙咧嘴還沒來得及看仔細是誰就被男人呵斥了:“你這小崽子又跑哪兒去瘋了?你媽一直找你不見人影,回去等著挨揍吧!”

深刻在基因裏的恐懼讓小英縮了縮脖子,連連退到沈治旁邊。

“叔叔,是我帶小英出去的,要怪就怪我吧。”沈治發覺同伴臉色慘白,怕他這位爹怕得要死,忍不住出聲維護道:“我回去就跟阿姨解釋。”

“行了,平安回來就好。”男人穿著簡單的汗衫,年紀大約四十來歲,下巴都是青茬,使他的面目看起來更加嚴厲不易接近。

應是不打算計較了,小英連帶著沈治也跟著松了口氣。

“叔叔,那邊好多人,發生什麽了嗎?”

順著沈治手指的方向看去,孩子們熟悉的長輩圍在一起,人群克制又井然有序。

“今天來了重要的賓客。”

小英歪頭問:“是跟之前蔣元帥一樣厲害的人嗎?”

“是的,你們千萬離遠一些,不要冒犯了他們。”

“那他們會跟蔣元帥一樣死嗎?”紮著小麻花辮的小女孩咬著手指問。

沈治瞪了女孩一眼,說:“呸呸呸,別說這麽不吉利的話,他們都是為了保護我們才來這裏的,你怎麽就盼著他們死呢?”

男人寬厚的大手撫上兩個孩子的後腦勺,沈著聲音教訓:“戰火一觸即燃,這段時間你們不要隨意跑出基地,要是再像今天一樣無知散漫,被我抓到你們做的‘好事’,有你們好果子吃。”

說罷,他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地上的一只狗跟狼狽的機器人。所謂好事指的就是他們把外來不明身份的人和動物帶了進來。

小孩們一副知錯的樣子,個個垂頭看著自己腳尖誰也不敢說話。

蔣紹敘不動聲色地把自己埋進陰影裏,這男人的反應有些反常,有懷疑為何不做出措施?難道就不怕他跟001是潛伏進來的星際盜賊?

除非…

正當蔣紹敘思緒落下時,人群裏爆發出一陣掌聲,他巧妙越過男人的腿間從鐵質機器的縫隙裏看去,原本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在看到盛銘和元洲時,還是沒能控制住一怔。

眾人拭淚,連道“謝謝”,看向他們的眼神像是在看降臨的天神。

“請你們一定要將那群毫無人性的畜牲趕盡殺絕!不論你們需要我們什麽幫助,我們都會盡全力滿足!”

“我們等得太久了,自從蔣元帥離開後,我們已經好久沒有離開過基地看看上面是什麽樣子了。”

“感謝偉大的貝基斯!感謝盛元帥,感謝元將軍!感謝你們沒有忘記我們。”

元洲一身銀裝,精鎧順著肌肉的線條緊貼塑造出一副強壯絕美的軀體。兩肩白毛隨著行動微微擺動,拖曳的披風將他的氣勢襯得更淩厲,腰袖間的水銀槽存儲著元洲飲血多年的本命光劍——

一水將寒。

不愧是元大將軍,眉目英挺殺氣騰騰,隨便站在那都能帶給人絕大的壓迫感。

蔣紹敘視線微轉,凝視著一頭烏黑碎發的男人,剔透白膚唇便顯得愈發殷紅,微瞇狹目,表情冷淡。從這個角度看去,能清晰地看見他分明的頜線和性感的頸骨。

盛銘的戰服是正統玄墨色,他說行走在深淵中,又何必去顧忌血濺在衣服上是什麽顏色。

蔣紹敘那時候嗤笑他血幹了印在衣服上就變成了深褐色,雖不明顯但也不至於看不見。

可盛銘卻淡淡地說,如果融成一色,必然綻出血花,你只需要裹緊我的屍體就地掩埋,不勞煩你去分辨是黑色還是褐色。

沒想到蔣紹敘還真被他給唬住了,訕笑開口:你也會有那一天?

誰料盛銘微微一笑:你還沒死,我怎麽會早你一步先死呢。

氣急攻心下蔣紹敘二話不說就跟盛銘扭打在了一塊兒。

酣暢淋漓打完架後,蔣紹敘癱在地上解開領口哼笑:我要是先死,誰替你收屍?我又怎麽相信你說的血融一色?

盛銘坐在他身邊垂首看他,許是夜色沈得又深又靜,眸色竟隱隱暗了下來,叫蔣紹敘看不清一星點的藍。

不過風懶懶吹過來的時候,蔣紹敘聽見盛銘說——

那我們就都活著。

死乞白賴地活著、不擇手段地活著、身負罪孽地活著、滿腹遺憾地活著。



只是一場說笑罷了,他們沒有都活著。

蔣紹敘看得透徹,他也沒有太計較盛銘之前的那番話,在這世上一個人活著就已經足夠苛刻,每次戰役不都是抱著有去無回的想法嗎,若一昔戰敗,親眼看著心腹親信慘死,那麽自己的茍延殘喘有什麽意義?

他不喜歡盛銘說的身負罪孽和滿腹遺憾地活,那樣的人生是為別人活的,也是從別人手裏偷來的。

但他沒想到的是盛銘一語成讖,他還真先死一步。

人生戲劇而又張狂,他為自己的死留下一撇伏筆,穿成狗帶著系統再次回到沙特圖奇當寶貴的戰地記者,死的徹底不徹底轉而成了個懸念。

蔣紹敘後來坐起身的時候其實有對盛銘說,要是哪一天你不小心死了,我會親自給你收屍,散了多少塊就拼接多少塊,丟到多遠也要找回來,讓你體體面面地葬在歸冢。

他是真心實意說的這番話,也是打心眼兒裏這麽想的。

可他沒想到的是,盛銘從來沒有這樣的打算。甚至在他死後謊瞞所有人,任由他的屍體漂泊在異鄉。

誰見了不唾罵一句人渣?

當初他對盛銘還是有希冀在的,他以為英雄間的惺惺相惜稍微比厭惡多一點,哪怕不做到婚姻盟約裏的永結同心,至少也要相敬如賓,結果他粗心大意地忽略了一種情感——恨。

盛銘對他多的是恨,否則該怎麽解釋他用在他身上的冷漠無情,又怎麽圓一個屍不入葬的驚天大謊。

蔣紹敘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他發覺鼻尖有些涼,要是他變回了人,此刻他的掌心應該是濕潤的。

此刻周遭吵雜,人影交錯。

只有他安靜地望著盛銘的側顏——

在想這個人究竟有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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