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橫看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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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樂為的目光始終落在盛銘身上:“爸,堂弟目前還沒有這個打算,我認為需要給他一些時間,向前看之前不能省略的步驟就是釋懷。”

“樂為,你先聽你爸怎麽說。”林霏臉上沒有多大情緒變化,她一如既往神色淡淡,黑色細長的柳眉彎彎勾勾的,眼睛襯得有些涼薄。

可是從語氣裏,很難聽不出林霏對盛樂為的愛。

盛長安並未因為盛樂為一句兩句話就動怒,他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上年紀後愈發深藍的眼睛不怒自威。

“阿銘,你看你堂哥都替你說話了,你是什麽想法,給你大伯表個態。”盛燁寬大的手在桌下拍了拍盛銘的大腿。

盛銘低頭,目光緩慢移動到父親的手背上,一言不發。

“大伯,沒關系,我可以等。”夢魯善解人意地適時開口。

“你應該學會放下。”盛長安蹙著眉看向盛銘的右手:“有些舊物留著容易勾起回憶,沒什麽用就扔了。”

【扔了?大叔多貴啊就想著扔?有這錢捐給賽博星啊。】

【有人要動搖我們cp粉的信念,姐妹們捍衛住不能忍!】

【這代表的是一段無可替代的過去,是一段難以忘記的回憶,它的意義非同一般,怎麽能說扔就扔?】

盛銘似乎有些沒聽明白:“大伯,抱歉,我沒有理解您的意思。”

蔣紹敘心中無聲吶喊:小狗崽子你要是沒聽明白我改日定然給你安排個夾股文。

怎麽能用無辜的表情說出無辜的話?這像是你素日惡劣的風格嗎?

他很難不認為盛銘偏偏十指交扣,故意放在桌面上以便讓各位看得更清晰。

盛長安看著那晃眼的婚戒,額間勾出了川字:“我會讓你大伯母親自為你挑選新的婚戒,逝者已逝,無需惦念。跟他有關的東西都扔了吧。”

“沒錯,這件事我會處理好,阿銘你不用操心。”林霏說完轉頭對盛銘的母親道:“今天我們就是讓兩個孩子見一面,阿爾梅你覺得夢魯這孩子怎麽樣?”

阿爾梅就跟蔣紹敘想象中一樣,說話不緊不慢非常溫柔:“很得體的一個孩子。”

得到了阿爾梅的肯定,夢魯臉上的笑容自然掩不住。

蔣紹敘默默地看著,舊事舊人舊物,這一切就猶如當年重演,還是原先那批人,他們也是坐在這裏,長輩們都誇讚他,對這個婚姻非常滿意。

那時他們坐在彼此對面,盛銘看著他的眼裏充滿挑釁,蔣紹敘看著盛銘同樣不甘示弱。

二人暗流湧動之上,盛長安囑咐盛銘要和蔣紹敘互相扶持,永結同心。

沒人註意到他們之間火藥味濃烈,或許註意到了,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阿爾梅和盛燁也是像今天一樣微笑地看著,唯一的作用仿佛就是點頭應和。

在場除了他們兩個空心傀儡,哪一個不是心思各異。背後看不清的雙手捆綁住他和盛銘走上獨木舟再無回頭之路。

現在蔣紹敘才明白,他和盛銘都是無法脫身的可憐人罷了。

如今相同的粘貼,只不過是換了一個叫夢魯的主角。

還是一個跟他相似的金發Alpha。

就像是奇妙詭異的輪回在拉扯著他們四肢的絲線,驅使他們不斷走入重覆的路口。

橫看豎看都是那四個字,真是可悲。

“我今天格外講究穿著,本來很期待能遇到一個Omega。”盛銘用指腹撫過戒指表面,微笑道:“有一點失望,怎麽又是Alpha。”

不等盛長安他們開口,盛樂為有些坐不住站了起來:“爸,我是Beta,Omega更適合Alpha。”

“樂為。”林霏攥著盛樂為的衣服邊,冷淡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阿銘還坐著,你站著做什麽?”

“爸,主脈就只有我和堂弟,他是Alpha,他比我更適合擁有Omega,只有這樣誕生的孩子才不會是跟我一樣普普通通的Beta,我們主脈還會迎來一個新的Alpha生命。”盛樂為低下頭緊了緊拳頭:“當年是我的錯,他和蔣紹敘五年冰冷相對就是最真實的例子。如果不是我誤以為堂弟喜歡紹敘,我就不會跟你們提起後來也不會促成這樁錯誤的婚事。”

“盛樂為,你怎麽會這麽想?”林霏細眉擰起,不可思議地道:“你一直覺得自己是Beta而低人一等嗎?媽不是告訴過你,你生做我們的孩子就永遠不會受白眼和委屈嗎?”

盛樂為苦笑道:“這到底算什麽?對堂弟來說就公平嗎?”

“阿銘是為了我們盛家,反倒是你,從頭到尾就各種反對。”盛長安其實很少會對自己這個兒子說重話,只是現在他看林霏眼角噙淚,心中也十分煩躁:“你的婚姻,我和你媽從來沒說過要指手畫腳。”

盛燁見狀扭頭又拍了拍盛銘的腿責備道:“看你大伯一家為你吵架你滿意了嗎?快給你大伯伯母道歉,我相信你心裏有數。”

盛銘聞言起身,端起酒杯恭敬地向盛長安和林霏躬下了腰:“伯父,伯母,我很抱歉。”

蔣紹敘緊緊地看著盛銘的臉,心臟突然狠狠地收縮了一下。他自己也說不上來這到底是什麽感覺,就是看到這一幕覺得…頗為諷刺。

更讓蔣紹敘意外的是,鮮少黑臉的盛樂為猛地一拳砸在桌上,他盯著盛銘臉上表情的變化:“不許喝!”

旋即轉頭對身邊的盛長安厲聲質問:“你為什麽要拿你自己的錯來懲罰堂弟?”

“樂為,你不要再跟你爸媽吵了。”盛燁幽幽嘆了口氣。

可是盛樂為充耳不聞:“你沖冠一怒為紅顏娶了Beta,生下我這麽一個格格不入的廢物,哪怕對家族毫無幫助毫無用處,也打碎了牙齒往肚子咽,說的好聽是愛情結晶,說的難聽,我就是個失敗品。你認為給了堂弟Alpha混海麗姆黑狼基因就是最大的補償,忽視他,違背他的個人意願,這些都是常規操作了。你們沒把他當人,你們把他當做彌補你當年任性娶了Beta釀成無可挽回結果的工具。”

整個房間陷入低氣壓許久,仿佛結出一層冷冷的寒霜,但蔣紹敘明白冷的不是溫度,而是人心。

“夠了,我覺得適可而止吧。堂弟犯什麽錯了,憑什麽替你們承擔後果?”盛樂為撇回頭看向夢魯:“這位先生,請你離開吧。這是我們自己的家事跟你沒有關系。”

夢魯識趣點頭離開,再不走難道等著殃及池魚嗎。

過了良久,盛長安淡聲道:“樂為,你真是這麽想的嗎?”

盛樂為道:“不止是現在,從很久以前我就是這麽想的。”

“讓爸有一點寒心吶。”盛長安平平淡淡的說出這一句話卻比發怒時任何話都更加鋒利傷人。

“現在局勢非常,我不多講,但阿銘在前線卻很了解,至少比你了解,他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盛長安道:“我們盛家等的就是這一天,萬惡的貝基斯政權在艾賽森橫行太久了,我們做的是解救全體艾賽森居民的事情,阿銘不會不理解。”

“樂為,你不應該那樣和你爸媽說話的,最愛你的就是他們。”盛燁也沈聲道:“不論他們之前到底做了什麽,那也不是你有資格批判的。”

盛樂為顫著聲:“我知道養育之恩大過天,我也知道他們很愛我。可就是這樣,我的愧疚才會越來越深,因為我奪走的…是盛銘的自由啊……我只希望盛銘能夠過得好,僅此而已。”

“但世上哪得雙全事?”盛長安道:“有人負重前行,才能有我們盛家的歲月靜好。沒有犧牲又怎麽保護得了家人?樂為,我們是一家人,我們一生的職責是不計較地為對方付出。”

“行了,既然夢魯已經離開了,這件事情先擱置下來以後再說。”說罷,盛長安使了個眼色:“你看看你媽都傷心成什麽樣了,你還不去賠罪安慰安慰?”

蔣紹敘將這一幕完完全全收盡眼底。

從始至終,盛銘笑著站在原位保持著敬酒的姿勢一動不動,手裏的酒杯握得緊緊的,裏面的酒一點也沒灑出來。

在盛樂為賠罪耍寶過後林霏才破涕而笑,氣氛頓時其樂融融。

盛長安又讓盛樂為和盛銘落了座,沒有外人,一家人算是平平和和地把這餐吃完了。

吃過飯,盛燁要求盛銘留下來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回去。

盛銘微笑著說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晚點需要回去一趟,以後有機會再過夜。

盛燁不強求,只讓盛銘再去多陪陪母親。

蔣紹敘跟著盛銘走到露臺上吹著風,對面就是一望無際的花園,那裏面盛開著嬌艷的花,但每個人都知道,裏面一定也藏著腐朽頹敗的花。

忽然有一道柔和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甚至不需要轉身就知道來的人是阿爾梅。

“今晚不留下來了嗎?”

“嗯,馬上就要回去了。”

阿爾梅提來了一個小巧的籃子,遞到盛銘手中:“我知道你軍隊裏很忙,一定不要忘記吃飯,這些都是你小時候愛吃的。”

“謝謝母親。”盛銘雙手接過。

“聽你父親說你要去沙特圖奇了。”阿爾梅看著面前高高大大的孩子:“是為了他吧。”

盛銘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他只是淡淡提醒道:“母親,我該回去了。”

“阿銘。”阿爾梅纖白的手指停在空中似乎想要拉住他,在盛銘看過來之前又默默收了回去。

“阿銘,你會怪我嗎?”

盛銘面色平靜地看了一眼阿爾梅垂在腿邊蜷縮的手指:“我已經習慣了。”

他們離開的有些早。

蔣紹敘跟著盛銘上穿梭機前看著盛樂為朝這個方向跑過來應該是想說些什麽,無奈的是盛銘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窗外景色不斷倒退飛逝而過,籃子放在後座,蔣紹敘坐在副駕駛,胸口還貼著盛銘親手給他系的安全帶。

他是在半路上發現穿梭機的方向不對的。

這根本不是回去的方向…

反而是要出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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