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關燈
沐瑤好奇看著面前這位魏貴人,她很可能就是以後鼎鼎大名的令妃了吧?

魏貴人容貌秀美,溫婉有禮的樣子,跟那個叫若水的宮女截然不同。

原來乾隆更喜歡這樣的類型,更穩重沈靜嗎?

不管如何,乾隆登基幾年,後宮終於又多添一個人了。

魏貴人既安排在永和宮,嘉嬪就帶著她回去安置了。

皇後卻留下了沐瑤,高貴妃跟沐瑤眨眨眼,和嫻妃一起離開了長春宮。

沐瑤還奇怪,坐下後就聽皇後微微一笑,示意宮人都退下,只單獨跟她說到:“剛才見妹妹多看了魏貴人兩眼,是不是對她有幾分好奇?“

好奇魏貴人如何得到乾隆的青睞,又能從宮女直接晉升為貴人?

說真的,沐瑤還真有點好奇,於是眼巴巴看向皇後道:“娘娘可別賣關子,趕緊告訴我吧!”

皇後就笑笑,讓香嵐送來一本冊子遞了過來:“在說之前,還不如讓妹妹親眼看看好了。”

這冊子有點眼熟,是給宮人分發月銀的,不過這一冊是專門給乾清宮後宮的繡娘分發的。

上面從剛進宮的記錄開始,那會兒有十五六個繡娘,每人的名字和月銀都寫得清清楚楚。

該是有了表格之後重新繪制的,筆墨有些新,看著就更清晰了。

中間有一兩個人不見了,換上了陌生的名字,該是換掉了,然後進了新的繡娘。

沐瑤有些疑惑皇後怎麽讓她看這個,然後漸漸就察覺出來了。

賬冊一路翻到最後,因為只有幾年,所以頁數並不多,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的。

從一開頭十幾個人,中間換了好幾次,陌生的名字越來越多,唯獨魏秋雨的名字在上面一直都沒換過。

沐瑤索性把第一頁和最後一頁的人對了對,好家夥,三年來除了魏秋雨,所有繡娘都被換了一遍!

她合上賬冊,若有所思道:“娘娘是不是想告訴我,魏貴人老實又穩重,這三年來絲毫沒犯錯,所以才得了皇上的青睞?更別提她後來還告發了若水,立了功,才晉為貴人的?”

皇後聽了,卻搖頭道:“不是,只想告訴妹妹,後頭這些繡娘來來去去的,魏貴人並不是一開始就得了皇上的青眼,而是呆的時間長了,才叫皇上註意到了。”

沐瑤呆了一下,這都行?

所以混得夠久,混了個臉熟,乾隆終於記住了魏貴人嗎?

啊這……怎麽跟她想象中有點不同?

沐瑤努力掙紮了一下:“可是娘娘,魏貴人身為一介宮女,容貌不錯,女紅也極好,還在後邊老實本分好幾年,又立功了,得了皇上的青眼不是理所當然的事?”

皇後又笑了:“妹妹這話說的,後宮裏誰的容貌不好了,沒得叫皇上看著難受。女紅好的更是多了去,而且繡娘要是手上的功夫不好,也就是失職了。”

“至於老實本分,這不是應該的嗎?另外立功的話,其實魏貴人要不去告發若水,皇上也已經派人盯著若水很久了。”

所以這個立功是有水分的,魏貴人不動,乾隆其實也能發現若水和可善之間的關系。

沐瑤聽得更疑惑了,皇後的意思說明魏貴人的容貌沒那麽出色能吸引到乾隆,不過確實,比美的話誰能比得過高貴妃?

魏貴人女紅好不是一個特別的優點,的確後宮心裏手巧的人多的是,沐瑤要厚臉皮一點,也能說她的手藝在後宮是數一數二,魏貴人還未必能比得過去。

然後魏貴人這幾年老實本分是應該的,那她究竟怎麽混上這個貴人身份的?

沐瑤感覺越聽越是茫然,難不成魏貴人雖然沒有一樣特別出色,但是每樣都在平均分以上,比較均衡所以才被看上了?

皇後見沐瑤的神色更加茫然,也不賣關子,解釋道:“妹妹可能沒註意到,宮外對蘇家的事議論得沸沸揚揚,還有人私下議論妹妹來著。”

畢竟蘇家一年內從白身到五品再到一品封爵已經夠震撼了,還得了乾隆賞賜的溫泉莊子,很難讓人不覺得沐瑤這個寵妃當得尤為厲害。

是她長得天姿國色,美如仙女,才讓乾隆十分喜歡,還是個妖妃,看一眼就可能被蠱惑了嗎?

沐瑤木著臉聽皇後舉例,苦笑道:“娘娘,嘴巴長在這些人的臉上,要全部堵住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很多人不清楚宮裏的事,更沒機會見著宮裏的娘娘,自然開始腦補,想象得越來越離譜了。

謠言蜚語怎麽禁都禁不住,總不能把人全殺了,宜疏不宜堵了。

如果有另外更顯眼的新消息,不就能遮蓋住蘇家的八卦了?

沐瑤沒想到還能這樣,不過魏貴人一介宮女忽然成為宮裏的貴人,確實是個相當震撼的談資,誰還記得蘇家被賞賜的溫泉莊子呢!

估計大家都開始議論起這位魏貴人,覺得她可能國色天香又或者是個狐媚子之類的?

家裏有年輕女兒的人家,恐怕都開始盤算下次小選的時候是不是讓女兒也進宮,指不定也能入了皇帝的眼,成為宮裏的娘娘?

這就比八卦更有意思了,只談論別人富貴有什麽用,還不如談談自家怎麽能攀上這樣的富貴了。

於是一場圍繞蘇家的八卦,轉眼間被轉移視線不說,很快連魏貴人都沒什麽人談起,只開始計較家裏有多少適齡的女兒,誰長得最好,是不是該用心培養一番,請個教養嬤嬤,又或者琴棋書畫學起來?

一時間京城裏想請教養嬤嬤的事就興盛了起來,就連請女先生也是,家家戶戶火熱得很。

只要手頭有點餘錢的小富人家都忍不住跟風,開始到處物色適合的教養嬤嬤和女先生了。

哪怕鄧嬤嬤那邊,也有人求到蘇家面前,想著也不必讓嬤嬤累著,只見上一面指點一二就足夠了,還會奉上大筆銀錢,算是攀上個關系。

出去也能說,她家女兒是被純妃娘娘身邊的嬤嬤指點過的,哪怕只指點過一兩句,也是指點啊!

這跟貼標簽一樣的做法,跟造假沒什麽兩樣,鄧嬤嬤哪裏會答應,躲起來不見人了。

蘇家自然也不會讓這些人進門來,更不會叫他們打擾了自家的清凈,直接讓門房都婉拒了。

這些事沐瑤後來才知道,也是目瞪口呆,只覺得這些人的腦子還是挺靈活的,連借著鄧嬤嬤往臉上貼金的事都做得出來。

如今她只聽皇後這麽一說,就明白提拔魏貴人的事沒那麽簡單,完全是為了給蘇家轉移視線,實在是極為用心了。

沐瑤恍然大悟,連忙道:“原來如此,不過我原本就沒有誤會皇上的。”

要乾隆真能被美色所惑,那高貴妃早就是要什麽就能得什麽,魏貴人雖然長得不差,但是跟高貴妃對比起來還是差得太遠了一點。

真給魏貴人迷惑,乾隆的眼睛是瞎了嗎?

皇後笑著看了過來,又道:“除了這一點,還有就是魏貴人出身上三旗。”

“但是說,如今的魏貴人既是上三旗,卻又不完全是上三旗了。”

前面一句沐瑤能聽懂,加上後邊這句話,她就完全懵圈了。

沐瑤看向皇後的眼睛都快成蚊香眼了,魏貴人這究竟是上三旗,還是不是了?

皇後見沐瑤暈乎乎的樣子,就笑著點撥道:“妹妹想一想,如果你是上三旗的人,對魏貴人的想法是什麽樣的?”

被皇後這麽一提醒,沐瑤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想想上三旗如今被翻來覆去地查,原本該是可善和若水的鍋才對,然而告發的人卻是魏貴人,她還因此從宮女成為了貴人,這就耐人尋味了。

可以說上三旗的仇恨都從可善身上,轉移到魏貴人這邊來了。

試想一下,上三旗大家都倒黴了,就魏貴人得利了,能不恨嗎?

這個恨不但是因為她告發,還是因為魏貴人才是唯一的得益者。

如此一來,魏貴人雖然依舊是上三旗的身份,但是跟上三旗其他人算是徹底離了心。

哪怕她想借著上三旗的人更進一步,上三旗未必願意了。

所以皇後說魏貴人是上三旗,又不是上三旗的人,確實如此。

乾隆只把魏貴人提拔上來,既是告知上三旗的人,忠於他的會得到好處,算是在這些人面前吊了一根胡蘿蔔,大棒之後畫了一個甜蜜的大餅,安撫住他們。

他卻也玩了一手制衡,免得上三旗借著魏貴人的手,讓她在後宮隱晦掌握了內務府的權利,為她所用了。

連沐瑤都不得不說,乾隆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極了!

而且她沒有身在局中,所以不清楚其中的內情,魏貴人卻是身在局裏,未必不清楚乾隆的心思。

但是魏貴人哪怕清楚這些,她依舊義無反顧跳進乾隆挖的坑裏面,甘願被推出來當靶子,還斷了跟上三旗的密切聯系,又出身低微,以後她就只能依賴乾隆了。

沐瑤一時之間不知道究竟魏貴人對乾隆愛得深切,還是想要擺脫宮女的身份成為後宮娘娘,起碼是個主子的身份對她更有吸引力,或者兩者都有?

她想了想,忍不住問了皇後,畢竟在皇後面前,自己就是個權謀的小學雞了。

要不是皇後私下幫著分析,沐瑤至今還糊裏糊塗,只覺得乾隆一時心血來潮寵了個宮女,然後給後宮添了個人而已!

皇後看著沐瑤都想明白了,又有了新的疑惑,抿唇一笑道:“我們又不是魏貴人,如何能知道呢?”

“無論如何,妹妹想明白了,沒誤會皇上就好。”

沐瑤連連點頭,如今是一點誤會都沒有了,只覺得大佬不愧是大佬,大佬們的境界太高,她壓根就沒想那麽多!

雖然都聽明白了,沐瑤感覺腦子裏塞了很多東西,有點暈乎乎的,走的時候腳步都有點飄。

她回去後坐在窗前的軟塌,想到自己被皇後手把手才明白乾隆的深意,頓時慶幸自己沒跟這兩位大佬耍心眼,更沒有較勁的意思。

這還較勁什麽,壓根就較不過好嗎?

兩人這心思簡直跟海水一樣深了,根本就不是一個段位的!

乾隆根本不可能親自跟皇後分析,但是皇後光是看著就完全知道乾隆的心思,也是很可怕了!

皇後目送沐瑤離開,眼裏都帶著點慈愛了。

沐瑤從起初懵懂茫然的眼神,到最後看向自己的目光亮晶晶的,都帶著幾分敬佩和崇拜,叫皇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宇嬤嬤進來見皇後的心情不錯,就笑著道:“要不是娘娘提醒一番,純妃娘娘恐怕要誤會皇上了。”

皇後卻覺得沐瑤並非拈酸吃醋的人,她多看魏貴人兩眼,恐怕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這個宮女如何過三關斬六將,在繡娘們當中脫穎而出,然後被乾隆看上的。

這一點皇後沒跟宇嬤嬤多解釋,就聽這位心腹嬤嬤說道:“除了純妃娘娘,老奴瞧著嘉嬪娘娘也是有幾分誤會了。”

言下之意,皇後留下沐瑤解釋清楚,怎麽沒跟嘉嬪說一說?

當然沐瑤對皇後有恩,兩人的關系要更親厚一點,但是嘉嬪如今懷著身孕,最是會胡思亂想的時候。

她這一胎又不是那麽穩固,要是嘉嬪胡思亂想,心情郁郁,對孩子有影響就不好了。

皇後擺擺手道:“放心,過幾天嘉嬪就能看明白了。”

嘉嬪跟沐瑤不一樣,不是心思那麽簡單的人,不必皇後提點,慢慢也能看出來了。

宇嬤嬤點頭應下,沒再多說。

她會提起嘉嬪,也不是真的關心嘉嬪,而是關心龍胎。

加上後宮是皇後管著,要嘉嬪的龍胎出什麽事,皇後自然是有責任的。

宇嬤嬤也就為了皇後著想,才多問了一句。

既然皇後覺得沒問題,她自然就不會多話了。

嘉嬪確實黯然神傷了幾天,很快就發現,魏貴人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受寵。

乾隆來永和宮探望嘉嬪,也問了幾句太醫,以及嘉嬪身邊伺候的嬤嬤和宮女。

嘉嬪臥榻歇息幾天,又喝了不少安胎藥,龍胎是穩固下來了,如今也能下榻走動一二。

太醫的意思是嘉嬪也不能走太久太遠,而且外面天寒地凍的,凍著也不好,在屋裏被宮女扶著走上一刻鐘就已經很足夠了。

不走也不行,不然躺著多了,腰力不足,以後對生孩子也十分不利。

嘉嬪就乖乖每天基本上躺著,偶爾起來走一會,也不敢走太久。

乾隆見她的臉色恢覆得還可以,就微微頷首,示意李玉去把魏貴人叫了過來。

這就叫嘉嬪詫異,她還以為乾隆過來探望自己,問了幾句就會去魏貴人那邊,怎麽反而把人叫過來了?

魏貴人很快過來,給兩人行禮。

乾隆看著魏貴人道:“都安置好了吧?白貴人不如你穩重,以後你多過來嘉嬪這邊,若是有什麽不對就規勸一番,給她說說話解悶也是可以的。”

魏貴人低聲應了下來,嘉嬪就更驚訝了,連忙道:“皇上,我能照顧好自己的。”

乾隆瞥了她一眼,讓嘉嬪的話就說不下去了。

之前嘉嬪累得孩子差點掉了,這會兒說能照顧好自己,這不是笑話嗎?

只是嘉嬪心裏懷疑,魏貴人是真心伺候自己的嗎?

別是過來給她添堵,又或者對自己不利就不好了。

對這個陌生的貴人,嘉嬪還是有幾分警惕的。

魏貴人比嘉嬪還不樂意,但是面上也不敢表現出來。

乾隆這是把嘉嬪和她綁在一起,要是嘉嬪再出什麽事,就是魏貴人的責任了。

明明是嘉嬪為了討好太後跪著抄經書,最後累得小日子不規律,也沒發現自己居然懷了身孕,這心夠大的,身邊伺候的人也夠粗心的。

乾隆不太放心,皇後又忙,不可能一天到晚盯著嘉嬪這邊。

正好魏貴人是個穩重的,又到永和宮來,伺候主宮娘娘的嘉嬪不是應該的嗎?

魏貴人心裏發苦,嘉嬪憑什麽聽她的呢?

要嘉嬪不聽話,出什麽事難道也是她的責任了?

不說嘉嬪,就是嘉嬪身邊伺候的人,魏貴人是一個都使喚不動的,乾隆這不是為難她嗎?

但是乾隆哪裏會想那麽多,只覺得嘉嬪實在粗心,有人盯著總歸要好一些。

他見魏貴人乖巧應下,就微微頷首,施施然離開了。

嘉嬪看著魏貴人皺眉道:“既然皇上這麽說,回頭你就每天早晚過來一次,也不必一天到晚在我這邊。“

每天瞧著魏貴人這張臉,嘉嬪就不大樂意了。

魏貴人點頭應下,見嘉嬪等會喝湯藥後就要睡下,於是就行禮退了出去。

遠遠她還隱約聽見裏頭叫做玲瓏的宮女跟嘉嬪說道:“娘娘,真讓她早晚過來嗎?會不會……”

後邊離得遠了,魏貴人沒聽見,卻能猜出玲瓏想說的是什麽,不外乎是覺得魏貴人有沒暗藏不好的心思,別是不想伺候,還心裏藏奸對嘉嬪和龍胎不利就不好了。

魏貴人的腳步越發加快,轉頭進了永和宮自己的偏殿,這才稍微放松了一點。

宮女雪顏見她回來,泡了一壺熱茶,斟了一杯放在魏貴人的手邊,伺候她坐下。

見魏貴人的面色不算特別好,她悄悄看了眼外頭,還以為乾隆剛才宣見魏貴人,是要賞賜或者多說一會兒話。

然而魏貴人回來得很快,前後也就一刻鐘的功夫,估計沒說幾句就回來了,還兩手空空。

難不成乾隆就留在嘉嬪那邊,是被嘉嬪留下了,打發魏貴人回來的?

雪顏斟酌著安慰道:“主子別擔心,以後總歸有機會的。”

魏貴人一聽就明白自己這個宮女誤會了,嘆氣道:“皇上回去禦書房,只探望嘉嬪娘娘一會,說了幾句話,還讓我以後多去陪著嘉嬪娘娘。”

雪顏大吃一驚,忍不住壓低聲音道:“皇上怎麽讓主子去陪嘉嬪娘娘,畢竟嘉嬪娘娘如今懷著龍胎,聽聞之前情況有點糟糕,好不容易緩和了一些,這幾天心情卻不怎麽好。”

這不是把魏貴人推過去,當了嘉嬪的出氣筒嗎?

孕婦的脾氣連自己都控制不住,聽聞嘉嬪平日的性情還好,最近幾天也忍不住呵斥了身邊伺候的人幾句,更別說是魏貴人了。

畢竟對嘉嬪來說,魏貴人就是要跟自己搶皇帝的人,見著脾氣能不噌噌上來嗎?

魏貴人只嘆氣道:“這是皇上的吩咐,不管嘉嬪娘娘還是我都無法拒絕。好了,不說這個,你去給我弄點吃的,等會我休息一下,晚上還要去嘉嬪娘娘那邊一趟。”

雪顏連忙應了,擡腳就去禦膳房拿膳食,卻發現留給魏貴人的食盒裏面沒幾盤菜,菜品也很一般,不由皺眉道:“怎麽回事,我不是提早讓你們給魏貴人留飯,就只有這些了?”

一個還算熟悉的小太監把她拉到角落,小聲解釋道:“你就別急著出頭了,幾個掌廚的大師傅哪個不是上三旗的?如今還給留了熱菜,分量也不少就不錯了,你還敢發脾氣,以後就剩下冷盤冷菜了。”

雪顏皺著眉頭,也低聲道:“至於嗎?要主子不說,皇上未必不會知道,怎麽一個個都針對起主子來了?再說,皇上要問了,主子能不回答,還幫著瞞下嗎?”

小太監聳聳肩道:“你跟我解釋也沒用,我在禦膳房裏是能說得上話的人嗎?再說了,上三旗的人不針對你家主子,難不成還能針對……”

他隱晦得指了指頭上,難道上三旗還能怪責乾隆了,想死嗎?

雪顏把一肚子的話只好咽下去,提著食盒回去,臉色不怎麽好看。

魏貴人一眼就看出來了,無奈道:“沒事,他們還不敢做什麽,最多稍微動點小手腳而已。”

上三旗的人敢真的一點吃食都不做,讓她餓著嗎?

魏貴人要跟乾隆說一聲,禦膳房的人一個個都得吃掛落。

畢竟魏貴人是乾隆的貴人,怎麽,連皇帝後宮的嬪妃都敢餓著嗎?

他們也就只敢在規制內弄出最低等級的吃食,不夠精致,分量是夠,菜式數量也不多,味道就一般,卻也不至於入不了口。

魏貴人沒什麽胃口,夾了幾筷子就放下了,餘下的都給了雪顏:“我去睡一會,你吃完也歇一下。”

按理說貴人是該有四個宮女伺候,但是這些宮女卻都出自上三旗,自然誰都不樂意來。

最後只除了跟魏貴人關系還不錯的雪顏之外,只選了三個年紀很小,剛進宮不久的半大宮女過來。

這些宮女只有十歲出頭,個頭小小的,身份更是上三旗當中最差的一撥。

不說父母雙亡,家族人口雕零,還就是性子沈默或者愚鈍,反正都不是什麽特別好的。

讓魏貴人能湊夠四個宮女,內務府就甩手不管了。

魏貴人能怎麽辦,就只能讓雪顏帶著教,偶爾跑跑腿,再多就不行了。

雪顏得貼身伺候魏貴人,還得打理房間裏的衣服、首飾以及屬於貴人的月銀,忙得恨不能三頭六臂。

魏貴人也體貼她,能自己做的就不勞煩雪顏動手,自己歇著的時候也讓雪顏好好休息一會。

進去裏間,魏貴人躺下後沒多久就睡著了。

她知道自己又要做夢了,自從小選進宮之後,魏貴人隔三差五就會做夢。

而且每次做夢醒來,夢境都記得一清二楚,自己的精神頭卻不會差。

雖然魏貴人覺得奇怪,久而久之就適應了。

既然對自己身體沒害處,不影響白天當差,魏貴人也沒有找太醫院的人偷偷把脈看看。

她這樣的宮女直接找太醫看病是不可能的,只能找太醫身邊的藥童或者學徒,醫術都不怎麽樣,能不能看出來也是個問題。

再就是,如果被其他繡娘知道她去找太醫院的人,流言蜚語只怕就出來了,以為她可能得了什麽病。

光是這麽點流言,就足夠讓魏貴人從乾清宮掃地出門。

多少人擠破頭想要進後邊來當繡娘,人數卻只有那麽多,再多是住不下,所以只能幹掉一個,才能出現一個空位。

只要能拉下對方,什麽手段都會用上,更別提是區區流言了。

魏貴人也只能什麽都不做,這一會兒跟平常一樣開始做夢,夢見自己身穿華麗的旗裝,低頭看著花紋就能看出自己的品級已經是皇貴妃了,安靜坐在上首,底下有不少宮女子跪拜自己。

宮殿富麗堂皇,擺件美輪美奐,一眼看過去全是珍品。

所有人都跪在自己面前,魏貴人坐在上首有些飄飄然,卻反覆叮囑自己,這只是一場夢。

但是這場夢實在太真實,而且反反覆覆出現,讓魏貴人仿佛中感覺這是一場預知夢,告訴自己,總有一天她能成為人上人。

魏貴人暗暗數了一會,果然門口有一身明黃的皇帝笑吟吟進來,不等她起身行禮,就已經扶著自己一起坐下,看過來的目光溫柔又深情,叫人忍不住沈醉。

好幾年了,做著差不多的夢,夢裏總是會遇到乾隆。

然而魏貴人醒來的時候,看著頭頂的帳子卻悵然所失。

夢境越是真實,醒來的時候就叫她更加空虛和難過,尤其現實裏乾隆看向自己的目光壓根就沒有一絲溫柔和深情,反倒讓人後背發寒。

或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魏貴人才會數年如一日做著這樣的夢境。

她慢慢坐起身,眼神卻漸漸堅定起來。

相信只要自己努力活著,總有一天也能讓現實跟夢境一樣了!

夢裏沒有皇後,沒有高貴妃,沒有純妃,沒有嫻妃,沒有嘉嬪,唯獨那位海貴人和婉貴人還在。

海貴人成了愉妃,婉貴人則是婉嬪而已。

再是受寵又如何,魏貴人暗暗下決心,只要她活得夠久,總有一天能熬死其他人。

她根本不需要做什麽,遲早一天會成為笑到最後的贏家!

沐瑤壓根不知道魏貴人因為持續多年的夢境準備躺贏,這會兒高貴妃來景仁宮找她玩兒,見沐瑤坐在窗前恍恍惚惚的樣子有幾分擔心。

等沐瑤簡單解釋了在皇後那邊聽見的分析,一臉居然還能這樣,高貴妃就樂不可支道:“怎麽,你才知道?”

沐瑤轉過頭來,不可思議道:“不會吧,後宮裏只有我不知道了?”

高貴妃比她還早看清乾隆的手段,這不科學!

見狀,高貴妃施施然坐在沐瑤身邊,好笑道:“不管怎麽說,我跟在皇上身邊比你要早上好幾年,總歸耳濡目染了不少。”

乾隆早早就入了康熙的眼,小小年紀跟著康熙學的就是帝王之術了。

高貴妃自然是不可能跟著聽課的,但是她作為最早跟在乾隆身邊的人,乾隆在書房寫折子和做功課的時候並沒有避開她,還讓高貴妃幫著磨墨。

乾隆高興的時候,還會多說兩句教導高貴妃。

所以高貴妃對乾隆的心思能猜出兩分來,自然比沐瑤要更早琢磨出來了。

見沐瑤沮喪的樣子,高貴妃嘟囔道:“我女紅不如你,畫畫不如你,要這方面還不如你,那就太過分了一點。”

她摸著自己的臉頰就道:“算了,起碼我這張臉是最好看的。”

沐瑤笑了起來,高貴妃都會調侃自己了,實在有意思極了:“對,慧娘這張臉是最好看的。我之前還想著皇上每天見著慧娘的樣子,還能被魏貴人的美色迷惑住,莫不是被沙子迷了眼?”

高貴妃臉紅了一下,無奈道:“得了,被你這麽一誇,我都忍不住有點不好意思的。你在我面前這麽調侃就算了,可別跑到皇上面前說。”

不然讓乾隆誤會,以為沐瑤覺得他是個好-色之徒,那就麻煩了。

沐瑤眨眨眼道:“食色-性也,不管男女,美人總是讓人賞心悅目,忍不住誇讚才是。”

高貴妃才不信她,就是調侃自己來著,伸手虛點了一下:“哼!我才不上當了,而且我帶了消息過來打算跟你說,你還要不要聽了?”

她的小道消息實在厲害,沐瑤當然要聽,挽著高貴妃的胳膊道:“是我錯了,這就讓小廚房上新的甜點過來,好慧娘就別生氣了,趕緊說來聽聽?”

這新甜品很快就送來了,是一道姜汁撞奶。

用料也很簡單,老姜磨碎後過濾出姜汁,然後把糖加入牛奶當中,加熱到差不多沸騰就倒入姜汁當中,再用蓋子捂上一會就會凝固了,跟豆腐一樣柔軟可口。

雖然用料不難,只有兩種食材,但是要做成功沒那麽容易。

一來是牛奶得加熱,卻不能過熱,不然就凝固不了。

二來姜汁和牛奶的比例也要適合,要少不能多,不然也是凝固不成的。

林禦廚嘗試了幾十次,才做出完美的姜汁撞奶。

沐瑤之前嘗過一次,對林禦廚是佩服得不行,光靠嘴巴簡單描述了一遍,林禦廚就能做出跟記憶中完全一樣的姜汁撞奶了。

她其實也讓人送來食材,當然不需要動手,姜有人磨和過濾,牛奶也有人煮,自己在旁邊指揮就行了。

然而就是失敗,一次又一次的,沐瑤就放棄了,讓林禦廚來。

專業就是專業的,這才幾天就做出成品來了,後邊幾乎就沒失敗過,林禦廚是完全掌握了這道甜品的精髓。

夏天要冰鎮一下好吃,冬天熱著吃就暖呼呼的。

高貴妃嘗了一口,姜的味道不是很濃郁,跟牛奶的香甜中和了,別有一番滋味。

說到吃,果然沒誰能比得過沐瑤。

她吃了一碗,這才慢條斯理說起嘉嬪和魏貴人的事來。

沐瑤一楞,轉而好笑。

乾隆也算是物盡其用了,把魏貴人提起來,竟然去做嘉嬪的貼身監督員嗎?

還別說,這麽一來,嘉嬪就會十二分功夫來照顧好自己了。

畢竟她要沒照顧好自己,魏貴人就能跟乾隆告狀的。

而且去告狀的時候,魏貴人不就見到乾隆了嗎?憑什麽嘉嬪都沒能見乾隆幾面,反倒讓魏貴人鉆了空子去見了?

所以嘉嬪必然會拼命好起來,不給魏貴人這麽個機會了。

另外就是乾隆這算敲打魏貴人的,嘉嬪看著精明,也是個粗心大意的,連自己懷孕都發現不了,身邊的宮女又不怎麽靠譜。

魏貴人能在乾清宮後邊住上幾年沒犯錯,自然是個穩重聰慧的。繡娘之間明爭暗鬥都沒能波及到魏貴人,可想而知她有多厲害了。

有她在,嘉嬪這邊什麽亂七八糟的事就必然不會發生。

如果發生,那麽就是魏貴人沒開口提醒嘉嬪了。

魏貴人知道是一回事,沒說就是另外一回事的。

所以乾隆直接把兩人綁起來,一來借助魏貴人,能讓皇後能輕松一點,二來嘉嬪這邊也不會發生亂七八糟的事,叫龍胎有什麽意外。

沐瑤一手托著下巴,忍不住道:“這麽說來,皇上是覺得魏貴人十分聰明,有她在,還幫著嘉嬪保胎,嘉嬪就絕對沒有問題了?”

高貴妃學著她的樣子也一手撐著下巴點頭道:“是,要不聰明,怎麽在乾清宮後頭住上三年還一點事都沒有?別看那些繡娘一個比一個規矩的樣子,心思其實一個比一個重了,手段都不是一般的厲害。”

能看見的繡娘只有這麽多,她們卻可以說是千軍萬馬中脫穎而出的。

宮裏的繡娘不要太多,每年新進的繡娘也不少,但是能最後混到乾清宮後邊的,女紅手藝是最出色的不說,人也得聰明,身家清白沒什麽亂七八糟的汙點,背後沒牽扯什麽特別的關系。

再就是規矩要學得極好,容貌身姿也得在一群人中最為出色的,不然讓乾隆辣眼睛,內務府也不用混了!

沐瑤想了想後宮的嬪妃和宮女,確實就沒有難看的。

她進宮之前因為以前看過不少電視劇和小說,以為嬪妃們未免身邊的宮女容貌太出色被皇帝看中,一般都挑容貌平平無奇,特別平凡普通的來伺候。

等沐瑤進宮後,才發現不是這麽一回事。

雖說宮女們自然不可能一個個跟高貴妃這麽美了,但是出去也是小美人一個,身材高挑的,豐-滿的,溫婉動人的,婀娜多姿的,美得是各有特色。

光是看著就賞心悅目,足見乾隆確實是個顏控了,就是喜歡看臉。

沐瑤摸了摸自己的臉,嗯,每次對著鏡子端詳,她也是個美人了。

之前病著,雖然臉色慘白,憔悴蒼白依舊是美的。

如今她的身體養得好了,臉色紅潤,平日又無憂無慮,眉眼都帶著笑意和輕快,那就更好看了。

沐瑤轉念一想,外人都羨慕魏貴人,覺得她從宮女一步登天了。

殊不知魏貴人走了這一步之後,表面看著風光,卻走的是地獄副本,讓人忍不住都有那麽一點點同情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