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連商側頭掃了眼薛彥。

薛彥微微頷首。

杜連商：“請吧。”

徐姨將杜連商帶去的是薛昱的房間。

房間是海藍色的底調, 率先入眼的是琳瑯滿目的手辦壁櫃。

徐姨：“不好意思，偷聽了你們和老爺的談話。”

“沒什麽，你不用跟我道歉。”杜連商正環視著周圍, 很快從整櫃整壁中看到了“希得拉”的身影。

徐姨：“我聽到……你和昱昱……”徐姨圍裙前的手相互不安地纏擾，“昱昱現在還好嗎？有沒有生病？”

杜連商收回看手辦的目光, 停在了徐姨臉上。半會回答, “他很好，身體也很健康。”

徐姨像是輕輕舒出了一口氣。

展開笑容，“您和夫人著實像，對了, 要不要看照片……昱昱小時候的。”

聽到後半句話的杜連商神色緩了緩，點了下頭。“嗯。”

出門又尋過來的薛宸不滿：“徐姨！怎麽可以將昱昱的東西給外人看！”

然後遭到了門邊大哥“關愛”的眼神警告。

徐姨捧來了本厚厚的相冊簿。

擡手輕掃了掃幾乎沒有灰塵的封面, 緩緩展開。

第一張是攥著拳頭嚎啕的小嬰兒，腦袋還沒多少頭發, 只有幾根, 眼睛和臉蛋因哭泣皺成了一小團。

下一張是嬰兒停止了哭泣，一雙大大的眼，掛著淚珠，好奇地望著一只從嬰兒床探進來的手, 上面還拿著只撥浪鼓。

往後翻。

是穿著紙尿布的薛昱，兩三歲大，腦袋上已經有毛茸茸的頭發，淺淺一層。短短胖胖的手抱著小皮球，站在草坪上，圓滾滾的小肚子撐起小衣服, 胖乎乎的小腿上沾滿泥巴點, 一雙濕漉漉的眼睛還掛著大顆的淚珠。害怕又好奇地望著鏡頭。

緊接著是幼兒園的畢業照。

打著小蝴蝶結的制服, 禮帽遮蓋下，露出了淺金色的頭發，彎彎的琥珀色的眼，對著鏡頭笑得璨爛。

“這就是天使啊。”

“嗯。”

半晌，驀然地一說一答。

兩個看著相冊的男人對視了一眼，又嫌晦氣一樣，冷哼了聲，低下腦袋各看各的。

圍著小圍裙做糕點的薛昱，踢足球的薛昱，被薛二姐裝扮成小公主小女王的薛昱，還有小學畢業，初高中……開始掉乳牙、學會第一支舞、參加大人宴會，和生日會上抱著小吸血鬼玩偶的合照。

杜連商流連在每一張相片上的目光逐漸溫柔。

然後聽見了旁邊低低的抽泣聲。

薛宸肩膀聳動：“嗚嗚我的昱昱，多麽可愛……哥哥好想再見見你……”

杜連商：“……”

杜連商嫌棄地看了眼旁邊沒出息的人，從最後一張相片上收回眼。環視周圍。

“這間房間的東西，我全買了。”

正感懷傷事的薛宸一下子暴跳：“你做夢！”

薛彥出聲：“薛宸。”

薛宸怏了聲。

薛彥：“可以，總歸是昱昱的東西。你們以後生活，昱昱也會開心見到這些。”

薛宸委屈：“大哥……”

徐姨走過來，手心裏還捧著張照片。“先生，最後一張，你也看一下吧。”

杜連商拿起照片，怔了一下。

照片上的人不是他所想的薛昱，而是一個女人。

擁有一頭烏黑齊腰的長發，穿著改良後的蘭白旗袍，面前是水墨花瓷，桌前擺滿了花枝。

正在插花的女人氣質高雅，有一雙漆黑漂亮的眼，望著偷拍的鏡頭微微淺笑著，神情卻溫婉又似含著甜蜜。

徐姨目光充滿無限眷念：“夫人當時懷著小少爺您呢，這張照片，請您收著……讓昱昱留以紀念吧。”

杜連商沒說話。半會淡嗯了聲，將照片收了起來。

臨到離開。

徐姨眼睛仍舊忍不住濕潤，然後看見了那個高大的男子，回頭望了她一眼，

“謝謝您。”

時光中的記憶層疊，徐姨笑著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薛昱到舞團已經過一周了。

他通過了考核，也見到了那個享譽全球的嚴大師。第一舞團要和國內的國臺合作項目。

那個慈祥而嚴厲的奶奶在考核結束後，鄭重邀請了薛昱參與。

薛昱同意了，完成了合作舞蹈，到時候也會回國進行演出。演出結束，薛昱的工作也就可以結束了。

早晨。

薛昱總能按時收到杜連商的視頻邀請。

薛昱莞爾點開同意。

畫面裏的人正擺弄著薛昱未帶來的希得拉玩偶，回神視頻接通後，立馬把玩偶扔出了視頻外。

“你怎麽這麽久才接？”杜連商湊近了鏡頭。

薛昱笑：“剛才和三哥視頻呢，你們見面了嗎？”薛昱回想起薛三哥在視頻裏含淚哭訴杜連商把薛昱房間的東西都搬空了，不給他留一點念想。

杜連商：“哦，他呀，前幾天見了一次。”杜連商可不想把見面的時間浪費在薛宸身上，目光一寸寸掃視著畫面裏的人，蹙眉，“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怎麽會。”薛昱單手托腮，“小商才沒好好吃飯，關和哥都告訴我了，你又住在片場了對不對？”

杜連商皺了下眉，又委屈。“誰讓那些狗仔那麽煩人，老是堵在公寓外——但我可沒有動手打他們。”

“嗯，小商真乖。”薛昱看著人，“我很想你哦。”

“……我也是。”杜連商漆黑的眼瞳哀怨又可憐。

兩人無聲對望了會。

薛昱忽探身，隔空親了親鏡頭。

杜連商的耳唰得噌紅，然後迅速截圖保存畫面。

打算等會就設成桌面。

小雅日常來找薛昱。只要一下完學，基本就讓司機開到舞團來。

小雅有一種莫名的職責，她要幫杜哥看好薛昱哥——免得被人惦記覬覦。

雖然小雅只屬於第三舞團，舞團之間層級也嚴明。只有第一舞團是嚴奶奶直系下的，而其他則是由嚴奶奶優秀的學生們管理教導的。按理說她是不能進來的。但小雅是直接拜師嚴奶奶膝下的——雖然有父親的面子在內，所以來第一舞團幾乎是家常便飯。

小雅來的時候，看見薛昱正和杜哥打視頻。於是非常識趣地將門重新合掩上。

小雅出來，正好就撞見了金斯和嚴易往這邊過來。

金斯手裏還捧著小草莓蛋糕——一看就用意不軌。

小雅喊了聲“嚴哥”後，叉腰看金斯，“你又來幹什麽。”

“哦，雅。”金斯撩挑了捋劉海，“我來找薛一起去訓練，順便給他帶了個小禮物。”

“不必。”小雅哼哼了他一聲。

門忽然開了。

結束完視頻的薛昱看著門口滿當當的人，“發生什麽事了嗎？”

“薛！”金斯驚喜叫嚷了一聲。

小雅剛要說沒事。

嚴易道，“霍華德來了，你要和他見見嗎？”

薛昱楞了下，點頭。

“哦，薛，送你的禮物——”金斯喊。

薛昱回頭笑了下。“謝謝你金斯，我已經用過早餐了，你自己留著吧。”

“薛，多麽可愛的人呀……”

小雅一旁托著下巴。“霍華德，怎麽這麽耳熟呢？”

金斯道：“是那個落魄的貴族姓氏吧，幾十年前投奔科學和商業，現在是小有名氣的跨國科技公司了。”

彼時的霍華德仍一身西服禮帽，拄著拐杖，身影挺拔。

“艾弗。”霍華德的氣色不是很好，但笑容依舊得體。“很高興在這裏見到你。”

薛昱看了他幾眼。“你的研究實驗結束了嗎？”

霍華德餘光掃了嚴易一眼。淡笑。“還未，遇見了瓶頸。幾年，幾十年沒有進展……這都是正常的。你還好嗎，母親和伊莎都很想見你。”

薛昱彎眼：“我也很期待和她們見面。”

“什麽時候有一整天的空閑？”霍華德微笑，“我來接你，同她們見面。”

薛昱最近的訓練都很滿。想了想，“後天行嗎？我跟團長請假。”

霍華德：“好。”

看著薛昱身影離開後，霍華德的嘴邊的笑容也逐漸消失。

嚴易沈默。“你真的要做到如此？”

霍華德：“小易，愛會讓人做出瘋狂的事。”

嚴易冷聲：“愛不會，無止境的貪欲才會。”

薛昱順利請了假。懷揣著期待，又投入了一天的訓練中。

臨近傍晚。

金斯又來約薛昱一起用晚餐。

但找了圈沒有找到人，反而看見了帶著一臉得意笑容過來的小雅。

小雅挑眉看他。“別過去，薛在那邊和朋友見面呢。”

小雅越是這麽說，金斯倒是越好奇了。

順著小雅出來的方向走過去。

果然在夕陽沐浴的樓梯口，看到了相擁的兩人。

擁抱著薛的男子，有高大寬闊的肩膀，窄腰長腿，烏黑的發。聽聞動靜轉過來的眼，漆黑幽深若寶石。

如此英氣貌美的人啊。

金斯看呆了。

捂著仿佛被擊中的胸口。

哦天，他從沒感受到多麽熱烈的跳動。

杜連商坐的私人飛機過來的，他想人想得緊，最後敵不過念想，決定傍晚來，淩晨再趕回片場去。

薛昱也察覺了有人來。

一轉頭，只看見了一個落跑的背影。

薛昱沒在意，擡頭碰了碰杜連商眼底的烏青，有些心疼，“黑眼圈都出來了，還說不累。”

杜連商拿下了薛昱的手，放在了嘴邊親了親。

跑走的金斯又回來了，換了一身得體的衣服，並且帶了一支嬌羞的紅玫瑰。

“嗨，薛，這是你的朋友嗎？”

一見鐘情的金斯理了理衣服的領結，並露出一口潔白齊整的牙。

薛昱一眼看出了意圖，笑容淡了淡。

杜連商正戒備打量下面那個花枝招展的外國人。衣領忽然被拉了下，低了下頭，溫溫軟軟的唇印了上來。

“不可以哦，金斯，他是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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