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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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你那天的話可是傷了不少人的心啊……”岳天河看著評論轉發裏一串的流淚表情,頗有興致地開他玩笑。

“是嗎?”喬鶴生坐在他身邊看,掃了眼後就失笑道:“……這都什麽標題黨的推送……”

“不是嗎?”岳天河笑著念了句評論:“以後只能扒之前的視頻看了,難過……”

喬鶴生一挑眉,故作認真道:“誰說的,《擇路而生》可還定了幾場演出呢,我手上也還有幾個劇目的巡演,至少上半年是能看到的。”

“意義不一樣吧……”岳天河大概能理解他們的感受,畢竟他也為此覺得遺憾過。

不過喬鶴生不在乎別人怎麽說,那他也無所謂。

“對了,今年過年……”

喬鶴生剛好翻著手機日歷,順勢道:“過年還有段時間,怎麽了?”

岳天河清了清嗓子道:“跟我去蘇州掃個墓吧。”

“……”喬鶴生忽然轉頭看他,眼神有點亮:“我等你這句話可太久了……”

不過也不著急,初步定在年底。

喬鶴生現在身心都放松下來,他在家休息到6號才去歌舞團。

先是活動了下筋骨,然後去找了林風。一是感謝,感謝他在這幾個月來為自己提供的幫助和支持,二是談談,談談他之後的安排。

“……我早看出你不是個願意一直待在團裏的人,”林風了然一笑:“給你安排什麽你的確會認真做,但你沒有往上走的心,確實也不適合待在這種體制裏面。”

喬鶴生知道林風對自己寄予過厚望,如今說開後也自我調侃一番:“對不住了老師,是我沒出息。”

“人各有志,”林風擺了擺手:“你在團裏這些年也做了很多,現在你有自己的想法了,我還能扣著你不成。”

喬鶴生笑了笑,除開岳天河的原因,他的確不太喜歡幹這種領導型的事。輕輕嘆了口氣,他誠懇道:“抱歉了老師……”

“說這些幹嘛,”林風笑了笑,或許這也是他喜歡喬鶴生的原因之一吧,年輕人不爭不搶,默默為自己熱愛的事業努力:“放心,還有儲備力量,這麽大個歌舞團,早晚有人接我的位置。”

聽到這兒喬鶴生頓了下,而後不動聲色一笑。

又聊了兩句後喬鶴生才離開。

離開林風的辦公室,喬鶴生沒有回排練室,徑直去了另一個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離他的不遠,但他很少來。

“請進——”

秦彧從電腦上移開眼睛,看到門口的喬鶴生時楞了楞,接著神情變得尷尬,也帶著點緊張。

喬鶴生像是沒註意到他的不自在,一如往常般走進去,反手關上門。

“秦哥。”

秦彧避開他坦坦蕩蕩的眼神,低聲道:“鶴生啊,坐吧。”

喬鶴生站在門邊沒動,勾了下嘴角道:“不坐了,我就說幾句話。”

秦彧眼神躲閃了下,但又覺得這樣太難看,猶豫了下看向他。

喬鶴生對上他視線,沈默了下開口,直奔主題:“那天岳哥跟你聊的事,他後來跟我也說了……”

“……”放在鍵盤上的手緩緩收緊。

“坦白說,我一開始很意外,但後來仔細想想,也能理解,”喬鶴生平靜道:“我不求上進,不代表別人不在乎,這一點我之前沒想到,老師也是,他心思都在歌舞團上,考慮不到每個人的感受,所以各種因素混在一起,就變得傷人了……”

秦彧看著他,慢慢又垂下了眼。

“不過好在沒出什麽事,人都好好的,”喬鶴生擡眼看向窗外:“……我從來都很尊敬你,還記得我剛來時迎新晚會上你跳的那段蒙古舞,我當時就想,秦哥看起來好投入,一定是很愛跳舞的人……”

這話刺在在秦彧心上,他當然明白喬鶴生為什麽要說這些,深吸了口氣,打斷道:“直說吧,你要怎麽做,告訴我一聲,我也有個底。”

喬鶴生靜靜看了他一會兒,輕聲道:“我不會怎麽樣,也不會告訴老師,這件事到此為止……”

“嗯?”秦彧有些難以置信。

喬鶴生卻笑了:“很意外嗎?難道我看起來就這麽睚眥必報?”

“……”

“何況這幾天估計你也過得不安生,就當教訓了吧,”他停了下,手放在門把上:“這話我來說可能不合適,但是秦彧,是你的東西早晚都會是你的,如果把什麽看得太重,反而會摸不清真正想要什麽……”

秦彧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麽,但喬鶴生已經擰開門離開了。

看著門再度被合上,他握緊的拳用力到顫抖,半天才徹底洩氣,低頭埋進攤開的手掌間,呼吸沈重。

“嗯……考慮過了,可以試一試,如果能過的話……休息了這麽久,也該找點事做了,總不能一輩子閑著,還是得找份工作……謝了師姐,嗯,我先試試……好,到時候告訴你。”

岳天河掛斷電話。

最近喬鶴生很閑,他更閑。人閑下來就會想得多想得遠,緩過了最初那股勁兒後,正當年的大男人也不能一直無所事事,之前沈媛忽然給他透了個信兒,最近仔細分析了下,覺得還不錯。

不過……也是一個事關重大的選擇。

“呼……冷死了冷死了,”喬鶴生關上門,換了鞋後看坐在沙發上的岳天河,順勢湊過去,把手放在他腰側搓了搓:“這天氣可越來越冷了。”

岳天河沒躲,反倒攏住他雙手捂熱:“走吧,飯做好了,吃上就不冷了。”

“進門就聞著了,今天做了什麽?怪香的……”

岳天河剛閑下來的時候倒是天天去接喬鶴生,也是喬鶴生怕他悶,給他找點事做,但現在天這麽冷,就不願意讓他折騰了。岳天河也不反對,就在家做飯等他。

廚藝慢慢有了長進,也能做點覆雜的菜。

紅燒排骨,涼拌蔬菜,小炒肉,豆腐湯,都有模有樣的。

“年底了票不太好搶,去蘇州的票買到了嗎?”今天朋友還在抱怨這事兒,喬鶴生想起來也問問他。

“嗯,下午買到了,還好,票挺多。”

“那就好,剛好能提前一天結束今年的工作,到時候幹脆在那邊玩兒幾天吧。”

“也可以,反正還沒買返程的票。”

“……說起來,我感覺董昇最近有點不對勁兒。”喬鶴生喝了口湯,若有所思。

“嗯?他怎麽了?”

“這小子怕不是有情況,還問我平時給你送過什麽禮物,問他吧也不說,神神秘秘的。”

岳天河想了想:“他不像是會瞞著這種事的人,等他想說了,一定會告訴你。”

“最好是這樣,不然看我怎麽收拾他……”

“……”

這樣的氣氛很舒服,跟喜歡的人分享生活大小事,事事有回應,簡單又幸福。

快吃完的時候,岳天河忽然放下筷子,神色有點猶豫,像是在組織語言。

“鶴生,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喬鶴生看到他臉上的認真,也放下碗仔細聽:“你說。”

岳天河之前本來還在考慮,但表演那天出了那種事,就算喬鶴生告訴他這沒什麽,以後應該不會出現類似的事,岳天河還是不免擔心,於是將這個決定擺出來也是自然而然。

“我閑了這麽久,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他看著喬鶴生:“之後的打算也考慮了一段時間。”

“嗯,打算怎麽做?”

“之前師姐給我說,專業裏要引進一批青年老師,她和正哥人脈廣,也一直跟學校有聯系,學校想讓她推薦來著,她就想到了我……”岳天河看喬鶴生不變的神情繼續道:“媛姐問我,要不要考慮回學校。”

喬鶴生眨了眨眼,思考了幾秒,輕聲問他:“你怎麽想的?”

“雖然以前從沒想過這條路,畢竟我當時都不算什麽合格的學生,更別提回去教書育人……”岳天河笑了下:“但轉頭一想,這好像是個不錯的選擇,安穩,雖然現在的高校老師不是什麽鐵飯碗,賺得也不多,卻跟我以前做的很像,也更穩定……”

喬鶴生聽他後面像是沒說完,心裏了然,笑道:“還有呢?”

“還有……”岳天河知道喬鶴生猜到了下面的話,心裏陡然放松,溫和看他,認真道:“你之前跟我說,就算轉幕後也不一定會一直留在紅日,所以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跟我去學校試試?”

喬鶴生垂頭看著碗裏剩下的湯,片刻後端起頗為豪邁地一飲而盡:“……那我得好好準備下材料了。”

岳天河聽他這麽說,心裏有了數,低笑道:“好。”

“……”

這的確是他們以前從沒想過的路,但接受這個選擇後又覺得,像是最好的安排。

兩人既不用像以前似的分開,又像是冥冥中回到了起點——

曾經在學校裏錯過的那些時間,都將慢慢補回來。

……

雖然他們做出了選擇,但目前還不急,這種外聘需要審核的東西挺多,而且現在都是年底了,正式的筆試面試都是明年的事情。

但心裏有了底,也有準備的方向。

不過等年後再折騰吧。

臘月二十五的時候,喬鶴生跟著岳天河上了去蘇州的飛機。

現代交通將距離這個問題變得不太困難,岳天河看著隆冬裏依舊顯露著溫軟情調的蘇州街景,聽著身邊人時不時說話,有點恍惚。

此前很久,他都沒想過會帶誰來這邊,這個城市承載了他藏起很久的悲傷與懷念,他曾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跟誰分享。

喬鶴生握著他的手,手裏拎著些香燭,思緒一瞬被拉回來。冬日的陽光透過雲層,一縷一縷懶懶落下來,行走在其中,慢慢也覺得溫暖,一如喬鶴生手心的溫度。

“花是就在這裏買了還是去附近再買?”路過一家花店時,喬鶴生問他。

他看了眼門口水桶裏那些新鮮的花:“就這兒吧。”

進去包了兩束後,他們打車去了墓園。

快過年了,都挺忙,他們到的時候墓園裏沒什麽人。

但從門口進去依舊能聞到淡淡的香灰味。

他們在門口的大香爐裏少了些紙錢,點上香燭,虔誠三拜後往裏走。

路過一排排墓碑,最後停在了靠近角落的兩個石碑中。

分別放下一束花,岳天河自然地掏出紙巾,擦拭著碑上的相片框,而喬鶴生在他旁邊,學著他的樣子,擦拭著另一個。

“阿姨真的很漂亮。”喬鶴生忽然輕聲認真道。

岳天河偏頭看過去,照片上女人的笑容被定格在最好看的時候,他笑了笑:“嗯,我爸以前總說,娶到我媽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你笑起來跟她很像。”

“是嗎?”岳天河回頭看著父親的照片:“不過很多人都說我像我爸。”

喬鶴生笑著:“都像。”

起身並肩站著,空氣裏有點濕潤的,樹木的清淡氣味,很安靜,他們也沈默了好一會兒。

還是岳天河先開口——

“爸媽,今年提前回來看你們,”他停了下,帶著點笑意:“這回不是一個人了……這是我對象,喬鶴生,是位舞蹈家。”

喬鶴生微微偏頭看他,眼神柔和。

“他是個很好,很優秀的人,如果你們還在,一定會很喜歡他。我沒鬧著玩兒,跟他是沖著一輩子去的,你們放心。”

“你們不用太擔心我了,鶴生很會照顧人,也管得住我,”岳天河嘴角的弧度很溫和:“我們會好好的……”

“東岳……沒了,還真砸在我手裏,但我真的盡力了,”岳天河輕輕呼了口氣:“這麽些年我問心無愧,你們……也別怪我啊。”

手背一暖,喬鶴生悄悄拉住他的手。

岳天河回頭,喬鶴生看著他,相視一笑。

“我明白,你們希望我過得好,放心吧,雖然東岳沒了,但也有其他出路,這輩子有著落的。”

“說句心裏話,畢業後我心裏一直都沒底,在外面漂也好,接了東岳也好,總覺得不安穩,但這兩年,跟鶴生在一起,也慢慢定心了……”岳天河停在這裏,最後長長吐了口氣:“你們走後這麽久,我現在終於有家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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