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

(六十一)

“您好,是東岳國術館的負責人嗎?”

岳天河在他們身上打量了一圈,才點頭道:“我是館長,請問你們是……”

“啊,我們是本市規自局的工作人員,”其中一個人上前來,對著岳天河禮貌一笑。

“規自局?”岳天河不露痕跡地皺了皺眉,規自局找他什麽事。

心裏琢磨著,他起身接了兩杯水,帶兩個人到休息區坐下。

“有什麽事就請直說吧。”看著對方兩人有些猶豫,岳天河坐在他們對面平靜開口。

“看樣子您還不知道,”其中一個人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我叫翟長清,是市政規劃處的負責人,旁邊這位,劉麗,是重點規劃處的負責人,今天來是跟您商量拆遷改造的事情。”

?!

岳天河猛地擡頭看他們,一時間沒能消化這個信息。

……

面前遞過來了一份文件,岳天河沒有馬上去翻看,沈默了會兒後皺眉開口:“拆遷改造?具體怎麽回事?”

翟長清看了他一眼,以一種官方客氣的口吻說:“其實去年上面的文件就下來了,本市要推進城鎮化進度,定了不少舊房改造項目,這附近我們考察過,這些年已經逐步改造建設過,只剩下這個片區了。”

岳天河沈默著,這是事實,多年前這個片區還算熱鬧,而這些年隨著中心城區的轉移和發展,附近的人越來越少,位置也顯得越發偏僻,而這個區裏其他地方,比如趙不群住的風津渡,那裏就是最早一批改建的,修成了別墅區,其他地方也有重新規劃改建的,近一點的涵養成林地,遠一點的建了新工廠,如翟長清所言,好像是只剩下這個區域了。

記得年前跟趙不群吃飯也討論過這個問題,不過那會兒看上面的政策文件跟幾年前一樣,都很模糊,以為不會這麽快受影響。

結果規自局現在就找上門了。

“……這一份是局裏根據規劃文件擬定的,最新批下來的文件,您可以看看,”翟長清把文件正正擺在岳天河面前:“裏面詳細寫明了未來規劃、補償方式、安置地點、時間安排等內容。”

岳天河垂眼看著這份紅頭文件,還是沒動手,也沒說話,只是呼吸有點沈。

“……”

翟長清跟劉麗對視一眼,有點摸不準情況。

他們提前調查過這個區域,也就數東岳算是規模比較大的機構了,只要把這邊的工作做好,其他散戶也就不成問題。只是岳天河跟他們之前溝通過的對象不太一樣,乍一聽這樣的消息沒有憤怒地驅趕,沒有厲聲質問,也沒有一連串的訴求,只是在這裏沈默,不知道想什麽。

“館長,您……”

岳天河動了下,伸手拿起那份文件,擡頭沈聲問:“你們這個網上有公示嗎?為什麽我們之前沒有接到這樣的通知。”

“啊,這個馬上就會在線上發布官方通知,我們也只是提前來給各個商戶溝通一下……”翟長清長期做這些工作,知道這些人最擔心的是什麽,便也開口補充:“這次的撥款不少,時間也給得充裕,您還有挺長一段時間能把這裏的事情安排好,如果對補償款有什麽疑問的,我們之後還會來,您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見和訴求,我們還能酌情商量。”

“……”岳天河沈沈呼了口氣,一股無名火猛地湧了上來,帶著他語氣也糟糕:“這麽大的事之前一點動靜也沒聽說過,你們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嗎?這會給我們造成多大的影響考慮過嗎?幾年來的政策都含糊得很,今年的規劃文件裏也沒特別明確地提出來,這要看績效了就想起來拿這邊開刀?”

兩個人聽他這一段,臉色也微變,不知道是因為與他的語氣還是某句話說到了點。

“我不是什麽不講理的人,也知道這個地方遲早要拆,但這一點緩沖都沒有,你讓我怎麽想?”岳天河越說越上火,大概翻了下,看到時間進度安排那一塊時停了下,被氣得發笑:“十二月完成動遷……”

“館長,您先冷靜一下聽我說。”翟長清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有些著急,想著不能讓岳天河的情緒這麽下去,否則今天就談不聊了。

岳天河冷著臉,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換你你能冷靜?”

他深深呼了口氣,後背挺得很直:“你喊我什麽?館長?你也知道我這兒是什麽,武館,培訓中心!開了幾十年,到我這兒是第三代,這幾十年我們都沒挪過地方,想都沒想過!但凡我只是個普通的商戶也就算了,你知道我要遷走意味著什麽嗎?虧損就不說了,政府的補償款根本補不了什麽,我還要面臨學員流失,信譽受損,更重要的是——”

岳天河終於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這麽短時間,我他媽上哪兒去找個合適的地方繼續開?!”

“你們說調查過,那這些都想過嗎?能給我解決嗎?”岳天河冷冷看著他們越發難看的臉色,再無客氣:“都他媽得我自己解決,解不解決得了你們根本不在乎!”

“……”

岳天河很久沒有這麽氣憤過,如果是其他的事情或許還好一點,但觸及到東岳,還這麽突然,他是真忍不了。

氣氛沈默了會兒,坐在對面的兩個人有點尷尬。

岳天河不說話了,只是沈默著翻看面前的文件,眉頭越皺越緊。

翟長清也蹙眉沈思,想再說點什麽,卻被劉麗打斷。

她平緩地開口,語氣中有些歉意:“我們的工作的確有失誤的地方,給您造成的不便真的很抱歉。”

“我並不想聽什麽道歉。”岳天河冷冷開口,可對著一個禮節到位的中年女性,他也無法太粗暴。

“我知道,這件事對您的影響太大了,但……”劉麗遺憾地搖了搖頭:“但這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了,我們走後,還會不斷有工作人員來推進,到時候就是按流程辦。而且您給我的感覺和其他的釘子戶並不同,只是這個地方對您而言太重要……我不想這麽說,但這是早就決定好的,只是現在開始落實了……此前一直沒出明確的方案是因為很多細節沒定,我們局裏也換了領導,現在……您說得也沒錯,新領導的確想要業績。”

岳天河看著她,沈默著沒開口。

劉麗斟酌了下,盡量讓語氣變得誠懇:“之後的話……拆遷辦的人比我們更能磨,雖然這項工作不至於跟很多報道一樣那麽暴力,不近人情,但也會想一切辦法實現動遷,我想……您可能也不願意最後鬧得很難看吧。”

岳天河瞇了瞇眼,心裏的火一陣陣往上竄,他知道對方不是這個意思,但還是沒忍住嘲諷:“你這是在威脅我?”

劉麗笑了笑,有幾分苦澀無奈感:“我們這份工作本來就是要得罪人的,但作為公職人員,又怎麽敢拿自己的飯碗開玩笑,你如果覺得我在威脅,盡可以去部門投訴我。”

“呵……”岳天河不置可否冷笑一聲:“你們要保住自己的飯碗,就把我的飯碗砸了是吧?”

“……”

對話已經進入僵局,再談下去也沒什麽意義,劉麗嘆了口氣起身:“您好好考慮一下,盡量……早做準備吧,關於後續的補償安置,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跟我聯系……”

她留了個聯系方式,跟翟長清離開。

“……”

岳天河坐著沒動,沈默了很久,最後把文件往桌上狠狠一摔。

喬鶴生在朋友的工作室裏。

朋友的工作室主要負責各類視頻制作,他之前讓人幫忙拍了個東西,今天來看成果。

“你還挺浪漫。”朋友跟他看完片子後頗為中肯地點評,之前拍攝的時候喬鶴生就說了,這是送給他男朋友的生日禮物。

喬鶴生笑了笑,拉著進度條往回,又看了幾個關鍵地方:“是你技術好,我沒想到效果這麽好。”

“那必須的,也不看看咱什麽水平,”朋友朝他挑眉:“我的單兒可都排到明年了,要不是看在咱們這麽多年交情上,誰給你插隊啊。”

“是是是,辛苦兄弟了,”喬鶴生失笑:“回頭請你吃飯。”

“成,”朋友掃了眼屏幕:“還有什麽要修改的地方嗎,沒的話我就直接出片兒了啊。”

“誒等等,我再加幾個字——”

喬鶴生把視頻拉到最後,加了一串字幕,朋友看完他的操作,沒忍住感慨:“沒想到你小子這麽會啊……”

他笑了笑沒說話,檢查一遍後起身讓位:“好了,你找個U盤給我拷出來吧。”

“嗯,這個得渲染一會兒,你先自個兒去歇著。”

“好。”

喬鶴生走到窗邊坐下,掏出手機給岳天河打電話,不過打過去的時候提示占線。他沒多想,隔了十多分鐘再打,還是占線。

這就有點意外了,等了會兒後朋友給了他一個信封,粉色的,嬉笑著讓他趕緊拿去給對象看。

在停車場繞了一會兒,上車後喬鶴生看著那有一處凸起的信封,想了想又撥通岳天河的電話。這次沒占線了,不過也等了好一會兒才接通。

“餵。”

喬鶴生一楞,彼此都熟悉,岳天河一個字他就能聽出些不一樣來。

“今天在忙?”

岳天河那頭頓了下:“嗯,有點兒。”

“是不是累了?”喬鶴生的聲音放輕,帶著點溫柔的笑意。

對面停頓了更久:“是累了……”

明明是很平常的語氣,可喬鶴生還是聽得心裏不是滋味,看了眼手上的信封:“我去你那兒吧。”

這次岳天河的回答就很快了:“今天就算了吧,我待會兒還有事。”

喬鶴生看了眼中控上的時間,晚上八點了,沒上課的話還要忙什麽?不過他能明顯地感覺到岳天河情緒不高,也沒追問,只是笑道:“好吧,本來想給你個東西,既然還要忙,那就改天給你。”

“……好。”

“……”

兩頭都沈默了下,喬鶴生道:“那你忙,我就不打擾了……”遲疑了下又補充道:“如果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的。”

“……嗯。”

“再忙也得註意休息啊,再見。”

“嗯,再見。”

關了電話,喬鶴生嘆了口氣,他很想就這麽開過去看看岳天河怎麽了,但又很快否掉了這個念頭。

就算是戀人,彼此之間也要留些空間。雖然他們的情況稍微有點特殊,平時忙起來本就見得少,但這不一樣,物理上的空間和心理上的空間都很重要。

其實根據他的了解,岳天河也不會對他隱瞞什麽,如果暫時不想說,那一定有什麽原因,或者只是沒想好怎麽說。

這種時候,還是給他一點時間吧……

喬鶴生將信封收到包裏,嘆了口氣,這生日禮物又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才能送出去了。

掛了喬鶴生的電話後,岳天河才長長呼了口氣。

現在是冷靜下來了,但隨之而來的是各種覆雜的問題,弄得人煩。

從下午到剛才,他一直都在查各種政策文件,聯系人翻了一圈,也只給齊淵打了個電話,這件事情他暫時還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齊淵門路廣嘴巴嚴,跟他說了讓他也幫忙查查這件事。

但是……

盯著電腦屏幕,岳天河從一開始的不可置信,到現在看完一系列文件後,已經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

如果之後真的要換遷走,那現在就得開始看地方了。

以前是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不只是武館,他的家一直就在這裏,真要走,心裏就像要連根拔起什麽似的,難受得很。

以後要搬去哪裏?

他都不用細看就知道,那些所謂的安置房都在什麽地段,是個什麽情況。

這其實都不是最重要的,反正這個家現在也只剩下他一個,或者不要安置房全換做補償款?之前也跟喬鶴生討論過以後要換房子的事。

所以最重要的還是東岳要搬去哪兒?

目前這寸土寸金的地方,上哪兒去找個這麽大的場館。

正如今天他跟那兩個人說的,就算成功找到個地方,學員們往來的距離也是個問題,他現在的學員大多來自附近的幾個區,如果換到了其他片區……部分家長極有可能因為距離原因離開。

……

現在的發展本來就緩慢,而遷走……就算真的遷走安頓好,到時候什麽樣也不清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