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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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好——”

沈媛收了峨眉刺,在一幫人的叫好聲中頗為瀟灑地回來。

這算是熱了個場,其他人也不推讓,一個個挑了慣用的器械玩兒。不是什麽正式場合,圖的就是個開心,大家動作也隨心很多。

喬鶴生看了眼岳天河,他的姿勢很隨意,懶洋洋的,眼神帶著點笑,但很認真。明明這個角落挺暗的,眼裏卻泛著光。

“以前……”岳天河察覺到他的視線,勾起嘴角主動解釋道:“我們總喜歡在這兒,訓練也好,聊天也好,就像你看到的這樣……”

喬鶴生點了點頭,目之所及,大家笑著,看著空地上練器械的人,勾肩搭背地聊天,不知說到什麽,笑聲就拔高一點。

“都聊什麽呢?”喬鶴生笑著問他。

岳天河喝了口啤酒,很涼,卻格外痛快:“那時候都挺中二的……”

“什麽都聊,武術、小說、電影、工作、戀愛……喝多了的話,武俠小說聊得多,還去扒書裏寫的神功動作。”

說到這兒聲音裏都帶了笑意,聽得喬鶴生也嘴角上揚:“還是那會兒年輕,心裏都有武俠夢,說著以後要仗劍走天涯快意恩仇什麽的……”

喬鶴生笑了兩聲:“你身上確實有那種……獨行江湖的大俠份兒。”

“大俠哪是那麽好當的,”岳天河失笑:“進社會了才知道獨善其身都難,還行俠仗義……”

“話是這麽說……”喬鶴生想到他之前攔住劫匪的樣子:“但你不也做了力所能及的事,足夠了。”

“嗯……”

“誒換人了,你不去露一手?”喬鶴生奪過他手裏的啤酒罐,喝了口後笑道:“請吧大俠——”

“呵……”

岳天河笑了兩聲,又開了一罐啤酒,仰頭喝掉大半。

其他人也註意到這架勢,孔裕扔過來一把劍,順便吹了個口哨。

雖然很暗,喬鶴生還是註意到了岳天河看過來的視線。

半軟的表演劍清脆一響,在岳天河手裏活了過來。

“嗯?”

喬鶴生楞了下,見岳天河往側面歪倒兩步,右腿碾著地面轉了一圈穩住身形,手裏的劍閃出個銀亮劍花,而刺出一劍後身體宛如沒了支撐,東倒西歪地晃悠。忽而往後仰,腰部壓出個柔韌弧度,未執劍的手隨之舉起,做了個飲酒醉態。

“好——!”

身邊的人興奮地起哄,顯然內行人都很是認可。

“看得懂這個嗎?”沈媛笑瞇瞇地問他。

喬鶴生看得聚精會神,但也實誠道:“以前見過,很精彩,但不太懂。”

“這是醉劍,我們師門裏數天河最會玩兒這個,”沈媛耐心給他解釋:“看過武俠電影吧,有的游俠就喜歡這個,醉拳,醉劍什麽的……孔裕,給咱家屬科普下。”

“得嘞——”被點到名的孔裕笑道:“醉拳醉劍差不多,都是講究形醉意不醉,意醉心不醉的,你看著好像沒什麽章法,但其實也很有講究,得收放自如……就一個字——帥!”

“是很帥啊。”喬鶴生笑著點頭。

他看著那自由隨心的人,心裏升起很奇妙的歡喜,帶著隱約的自豪感。

平時的岳天河看起來冷靜嚴肅,身上沒有太多放縱的影子,而現在這個甚至沒有喝醉的岳天河,每一步,每一個動作看起來都放肆自在,明明只有動作和劍的聲音,卻好像能聽到他發自內心的狂笑。

哪一個才是真的岳天河,或者說,哪一個都是岳天河。掩於平常之下,有一顆狂放大氣的心。

喬鶴生心裏微動,這兩天能感受到岳天河對這個地方深切的歸屬感,以及他提到過的“江湖俠氣”。

鮮活靈動,瀟灑耀眼。

忽然有種強烈的,迫不及待想要了解岳天河一切的念頭,以及完整而徹底擁有他的欲望。

……

“……怎麽樣?”岳天河放下劍,喘勻了氣回來。

“帥死了,”孔裕誇張道:“寶刀未老啊。”

岳天河現在情緒很高,順勢笑罵道:“去你的——”

走到喬鶴生面前,帶著笑意看他。身後器械房的燈光照亮臺階上的一片,岳天河看到他眼裏閃爍的光彩,是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欣賞和喜歡。

“好強啊……”喬鶴生由衷讚美:“要是可以的話,真想天天看。”

岳天河失笑,坐回他身邊:“你當是皇上天天看人表演啊。”

喬鶴生挑眉,笑著湊近了,在他耳邊低聲暧昧道:“要真有這樣的,那朕天天不早朝了……”

“……”

後來還玩兒了很久,累了就坐在一起聊天。

岳天河給喬鶴生講了很多,講他以前的夢想,他過去怎麽訓練,講他曾經的叛逆,他的愛憎悲喜……

喬鶴生一直在聽,不時看看岳天河的側臉,像個封刀之後向旁人講述過去的大俠。

他默默聽著,不時詢問,有什麽本已破土的東西迎風高漲。

喬鶴生做了個決定,他自己都覺得沖動,但他一定要去做。他沒有跟岳天河說,等他做到的那一天,岳天河會看見。

“……五花馬……清風劍……”一群人哼著歌在校園裏走,這個點了還能看到沿街收拾東西的學生。

“走吧,回去了——”周禮正回頭招了招手。

“誒那個……”喬鶴生忽然開口:“我跟岳哥再轉轉,各位先走吧……”

“哦?”一幫人調侃地笑了笑:“這麽晚了,去哪兒轉啊?”

岳天河站在喬鶴生旁邊,伸手握住他手腕,目不斜視:“你們先走吧,明天見。”

大夥打趣兩句就離開了。

喬鶴生悄悄反握住岳天河的手:“你都不問問我想去哪兒?”

“學校就這麽大,還能去哪?”

喬鶴生失笑,牽著他的手慢慢往前。

時間不早了,路上的人也越來越少,他們可以放肆地牽著手,不必有任何顧忌。

沿著主路,從廊橋下去,越過人工湖,是學院樓的區域。

岳天河猜對了喬鶴生的心思。

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說話,牽著手走在校園裏,心情放松又甜蜜,像一對普通的學生戀人。

停在藝術學院樓前時,兩個人不約而同笑了笑。

都沈默了會兒,岳天河忽然擡頭:“我至少看到了兩個監控。”

“噗哈哈哈……”喬鶴生沒忍住,也擡頭張望了下,門口路燈上那個監控攝像頭斜對著這邊:“當時我寒假回來就發現裝上了。”

“應該不是我的原因。”岳天河一本正經道。

“嗯?這麽肯定?”

“你們當時那系主任我有點印象,很麻煩的一個人,”岳天河臉上也有笑意:“如果知道我來揍人,怎麽都得鬧到我們學院去,高低給我整個處分。”

“而且系主任還很看好你堵的人,”喬鶴生失笑:“不過可能也怕事情鬧大了丟人,他沒往外說。”

喬鶴生往前走了兩步,回頭道:“你當時就是站在這個位置吧?”

岳天河挑眉,側身往外墻上一靠,雙臂抱在胸前,朝喬鶴生這邊看:“是這樣的吧?”

“對,當時我還在想……”喬鶴生站在他幾步外,神情頗為懷念:“這麽長的腿,怎麽練出來的……”

“那種情況下你居然還能關註這個?”

“我只是很擅長發現事物的美。”

岳天河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很幹脆地放松,一條腿抵在墻上,另一腿往外支了些,跟當時的姿勢如出一轍。

喬鶴生眼神亮了下,又開口道:“然後……你就走過來……”

岳天河嘴角噙著笑意,如他所言,雙手揣在兜裏,一步步往這邊走。最後停在喬鶴生面前,面對面,距離很近。

這麽靜靜地對視,岳天河想,當時那個不怎麽起眼的男生,也長成如今這麽招人的樣子了。

“你走過來,踹了他一腳。”

話音一落,兩個人相視一笑。

岳天河搖了搖頭:“今天不踹人……”

忽然被人推著胸口按到墻上,在慣性作用下往後仰時,後腦撞到的是喬鶴生墊在那兒的手。

“今天不踹人,就做點別的吧……”

看著喬鶴生眼裏的笑意和閃爍的豐沛情意,岳天河又擡眼掃了下那盞路燈,似笑非笑道:“現在可是有監控的。”

“不要緊……”喬鶴生吻上來時,低聲道:“反正早就畢業了……”

這是個很溫柔的吻,和當年這個地方充滿火藥味的對峙完全不同,唇面安分相貼,舌尖輕緩地試探,淺嘗輒止。

像兩個初次接吻的人,笨拙又小心,卻充滿柔情。

雙唇分開時也擁抱在一起,貼得這麽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均勻有力。

“我今天想起來了……”喬鶴生的下巴擱在他肩上,小聲道:“這裏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嗯?”岳天河確實有點意外。

“後門外……那家燒烤店附近的巷子,還有那家奶茶店……”喬鶴生笑得很溫柔:“我那時候燒得厲害,是你扶了我一把。”

“……”岳天河沈默下來,追溯著十多年前的記憶,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吧,但過去太久,他也沒放在心上,畫面實在模糊。

“……抱歉,我記不太清了。”岳天河嘆了口氣,緩緩收緊攬在他後腰上的手臂。

喬鶴生拍了拍他後背:“沒關系,我記得就夠了。”

“只有一個人記得,不會覺得有點遺憾嗎……”岳天河不知怎麽順口就說了這一句,但說完覺得這話矯情,不像他,索性也閉嘴了。

喬鶴生埋在他肩頭悶笑了兩聲:“不會啊,反正……不管是那裏,還是這裏,總之我們在大學就見過的……早就見過了……”

“……”

聊了一晚上江湖俠義兒女情長,被感染到現在,兩個人的話裏都多了些風花雪月。

……

“酒店附近好像有便利店吧?”

“嗯……”

回去已經快十一點了。

洗了澡後,都沒有要休息的打算。

這畫面有點滑稽,兩個洗漱完畢的人穿著浴袍並排坐在床邊,一個個都坐得端正,嚴陣以待。

這個問題不是沒想過,但沒有商量過,而事到如今不得不面對,為了減少不必要的尷尬,還是得討論下。

想著自己要年長那麽兩三歲,岳天河輕呼了口氣:“你……之前有做過嗎?”

“嗯……沒有做到最後。”

“……”岳天河有點詫異,他以為對方是經驗少,但沒想到能到這種程度,也不好評價什麽,男人在這方面總是有些微妙的自尊心。他斟酌了下道:“其實我吧……一直都是上面的。”

手上一暖,喬鶴生的掌心蓋住他手背。

下意識擡眼,對上他有些期待的眼神……

他也太久沒跟人做過了,對上個同樣沒什麽經驗的,還真怕自己不小心弄傷對方……

“你知道該怎麽做吧?”

喬鶴生很認真地點頭:“知道,了解過的。”

“……”岳天河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

其實到了這一步,只要心裏沒什麽強烈的執著,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哪個位置都可以,爽到就行了。岳天河覺得自己在這方面沒什麽特別的堅持,之前的話,是因為他談過的對象都是清秀文弱那一掛的,他也理所當然做了上面的。

再看喬鶴生,雖然模樣清俊帥氣,但這身材可算不上瘦弱,何況……從他的眼神就能明白,埋在溫和外表下那種隱晦的、壓抑的侵略欲,估計跟他想的一樣。

如果非要他換個位置,至少得是個能壓得住他的。

岳天河跟他對視了下,最後妥協般嘆了口氣。活到現在就沒糾結過這種問題,如果對方是喬鶴生,也……行吧。

是男人就痛快點,反正怎麽做都是做,上下之分又不丟人。

心裏沒掙紮太久,岳天河道:“你想在上面?”

喬鶴生楞了下,岳天河的表情太平靜,剛才的沈默也是,他以為今晚為這個問題還得糾結一會兒,甚至做好了如果對方堅持那自己就退讓的打算。

他點了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嗯……可以嗎?”

岳天河看他這樣子,有點想笑。

上次挑明心思就把告白現場弄得像談心,而現在本該幹柴烈火的場面也和想象中的不一樣。

他設想中兩人的第一次,也許是都滾到床上去了,激情之下看誰能上了誰,絕不是現在這樣提前好好商量。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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