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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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喬鶴生有點意外:“是啊,不過你怎麽知道的?你還關心我市文化館的建設活動啊?”

岳天河想到上午那個氣質模樣都跟喬鶴生相似幾分的老爺子:“我今天……見過他。”

“……啊?”喬鶴生在電話那頭頓了頓:“我媽說他今早去了一個社區活動中心,說起來他都連續去好多次了……”

“那應該就沒錯了,我去魏叔那兒接叮當,他正在跟喬先生聊天,順便跟我介紹了下。”

“……”喬鶴生沈默了下,有點難以置信:“這還挺巧啊……你們都說什麽了?”

“也沒聊兩句……”岳天河想了想那位先生的言行:“你父親身體很好,看著很精神。”

“嗐,看著精神而已,”喬鶴生嘆了口氣:“年輕時候工作太拼命,留一身毛病,之前聯系上個老朋友才去鍛煉鍛煉身體。”

“嗯,他在跟魏叔學氣功,班裏也會講一些養身的方法,喬先生慢慢練著會有好轉的。”

“……”

“我爸對你態度還好吧?”喬鶴生遲疑了下,順勢這麽問。

岳天河失笑:“挺好的,他說我一表人才,穩重優秀。”

“啊?”喬鶴生語氣拔高了點,聽起來有點不服氣:“他可從沒這麽直接地誇過我。”

“喬先生還說……如果自己兒子也能如此,他就省心多了……”

“……”喬鶴生沈默了下,略微無奈:“其實吧,你這一句實屬多餘。”

岳天河輕笑了兩聲。

“你們還聊別的了嗎?”喬鶴生這句話倒是意有所指。

岳天河明白他指的什麽,平靜道:“沒了,我總不能剛認識人家就說,喬先生好,我是你兒子的男朋友……”

“那我爸……好吧我想象不到他的反應,”喬鶴生笑道:“我還沒找到機會給他說,想過段時間再正式跟他們提。”

“嗯,不急。”

“我急啊……”

“……嗯?”

喬鶴生的聲音聽著格外溫柔:“昨晚跟我媽簡單說了下,她讓我好好處,合適了就帶回家裏……我也得抓緊了。”

岳天河低笑了一聲,沒有作答。

“其實我隨時都可以,都聽你的。”

岳天河看著紮進草坪裏的叮當,停了下腳步:“……那就等我們都忙完吧,那時候能穩定點,他們也放心。”

“好。”

“……”

多聊了會兒,走到便利店門口時才掛了電話。岳天河將叮當的牽引繩掛在門口,俯身拍了拍它腦袋,然後進去。

陸雲帆是5號下午回來的。

行李都沒來得及收拾,就立刻換了衣服去上課。等他出來的時候,看見岳天河正對著一份文件出神。

“岳哥,怎麽了?”

“……沒事,”岳天河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你辛苦了,趕緊去吃飯休息吧,晚上的課我上就行。”

“好。”陸雲帆本來話就不多,點了下頭就拎著行李箱下樓。

不過沒兩分鐘就又折回來了,手裏還多了個大箱子。

“岳哥,一樓放著的,簽收人是你。”

“嗯?”岳天河看著面前的箱子,點了下頭:“好,謝了。”

等陸雲帆走後,岳天河拿起手機,看到了一條陌生的來電,然後是條包裹簽收的短信。

最近沒買什麽啊……

順勢打開,岳天河還楞了下——

都是些吃的,從新鮮食材到速食品都有。

腦子轉了下,岳天河想到昨晚那通電話,於是拍了張照給喬鶴生發過去:“是你買的嗎?”

等他把這些東西都收進冰箱,對面才回了條消息:“是啊,給你多囤點兒,可別餓著了。”

……

岳天河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勾了勾。

晚上的課結束後,給兩個過來請教的學員開了下小竈,場地裏的燈熄掉時,已經十點過了。

順手拿著手機往三樓走,看到兩個未接來電,以及幾條消息。

消息都是喬鶴生發來的,問他晚上吃了什麽,也打了個電話,另一個來電是齊淵。

岳天河看了看來電時間,先給齊淵回了個電話過去。

“餵?給我打電話什麽事?”

對面毫不客氣地嘖了聲:“怎麽每次電話裏你都這麽大爺啊。”

岳天河清了清嗓子:“有事兒說事兒啊,我才下課呢。”

齊淵也懶得跟他掰扯:“也沒啥,就問問你……那個武術示範俱樂部的申請材料你交了嗎?”

“沒,”岳天河沈默了下,開門進屋:“你們那邊都交了?”

“嗯,線上的今天剛提交,過兩天去送紙質材料。”

“嗯……”岳天河按開燈,打開冰箱,看著裏面滿滿當當的食材,隨手拿了點青菜雞蛋出來,他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我今天又看了下文件……還是算了吧。”

“……”齊淵那邊沈默了下:“操,就知道你這麽想……”

“嗯……”

“嗯什麽嗯啊,能不能積極點兒。”

“積極什麽啊,”岳天河依舊平平靜靜,接著的話對他來說卻很殘忍:“要是我爸還在,那肯定申報這個,現在……成績、資源、學員數量、發展潛力,市裏條件更好的那麽多,輪得到我湊什麽熱鬧。”

“唉……”齊淵聽他這語氣有點恨鐵不成鋼,但又不好反駁:“不是,你樂觀點兒啊大哥。”

“我只是很客觀地指出事實,太樂觀之後沒好處。”

“我說你……”齊淵也是知道他這些年怎麽過來的,捫心自問換成他也不一定弄成什麽樣,不好做太多評價,頓了頓嘆了口氣才道:“我能不知道你多穩嗎……跟你說個內部消息啊,今天我家老爺子去開了個會,就是討論示範區評選的事兒。大家最後的意思是,雖然要綜合考慮各項條件,優中選優,但打算留一個指標來做孵化培育。”

“嗯?”

“簡單地說,就是找一個目前情況沒那麽好的地方,進行合理的規劃投資,最後打造成一個典型招牌,總結經驗,給其他還在發展的武館做示範。”

“……”

“所以聽說很多條件一般的武館都在申請,這也是個機會,聽我一句,你得試試……”齊淵猶豫了下,聲音也放低了點:“說得那什麽一點……你們家跟趙主席以前也有交情的,他老人家還沒退休,在這件事情上也有影響力,你疏通下關系,勝算很大的。到時候要真批下來,場地資源機會都唾手可得,哪用這麽困難地去爭,你不也想好好搞嗎?”

“……”岳天河沈默了更久,他站在廚房裏半天沒動,最後應了聲:“謝了,我考慮一下……”

“誒你上點心啊,線上提交截至日期是後天中午12點,線下材料提交是三天後,你關註一下別錯過了。”

“知道了……”

“……”

掛斷電話後,岳天河燒上水準備煮碗面。

他看著鍋裏沸騰的水,有條不紊地往裏下東西,而一碗面端出來時,他決定試一試。

說到底,就算當初接手武館時不那麽自願,但也不想看著東岳真折在自己手上。如果有機會重振,再渺茫也得試試。

迅速解決完宵夜後,岳天河看著手機,順勢給喬鶴生回了個電話。

鈴響了很久都沒人接,岳天河正準備掛掉,對面就接通了。

“餵,學長——”

有點惆悵的心情在聽到這一聲時緩和了不少,連帶著語氣都柔和了些:“還以為你睡了。”

“剛洗澡呢,”喬鶴生的聲音有些沈,大概是在浴室裏被熱氣悶的:“一直到過年我都沒法早睡……今天討論的事比較多,才回來。”

“嗯,累不累。”

“今天還好,就是開會坐太久了,”喬鶴生嘆了口氣:“坐得腰酸背痛。”

“那就活動活動,別腰肌勞損了。”

空蕩的屋子裏,燈光也不算明亮,以前不覺得有什麽,但現在坐在這裏,跟最近剛確定關系的男朋友聊聊天,岳天河久違地有了一種愜意感。

這種愜意跟記憶裏快模糊的感覺有點相似。

還是在這間屋子裏,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看電影,放的大概是武打動作片,小男孩看到精彩的地方,還會學著裏面的角色往身旁的男人身上招呼,另一邊的女人笑吟吟地看著。

……

“那不能,”喬鶴生趕緊嚴肅道:“我身上倒是有點舊傷,不過我可沒腰傷啊,好著呢。”

“……”

這是個對男人來說挺敏感的問題,喬鶴生一說完,兩邊沈默了下,接著都笑出聲。

“學長。”

“嗯?”

“想見你了,下次打視頻怎麽樣?”

岳天河心裏某處微微一動:“可以,我要是沒接到,就給你打過去。”

“好,”喬鶴生笑了笑:“不過還是想見真人,就是咱倆最近都太忙了。”

“三天後吧,”岳天河輕輕呼了口氣:“三天後我應該要出去辦事,到時候去看看你。”

“好啊——”

“……”

一來二去聊了不少,掛掉電話後發現已經打了半個多小時。

看了眼碗裏完全冷掉的面湯,岳天河忽然想起什麽,在手機裏翻了翻,然後給喬鶴生發了過去。

喬鶴生正在開電腦,手機震動了下,看到了岳天河發來的一個名為《八段錦教學》的視頻文件,跟著一條消息——

“沒事可以練練,尤其第六式,雙手攀足固腎腰。”

……

他有些意外,片刻後抱著手機靠在椅背上止不住地笑,這個人骨子裏其實還挺有趣的。

岳天河以前沒準備過這種申報,什麽年度評審都是拿前幾年的修修改改交上去。這要正經填表找材料了,才發現也挺費勁。

畢竟白天有課,這種事情也不好讓陸雲帆老魏去做,找薛璟要一些材料的時候,對方倒是表示可以幫忙,但那山高皇帝遠的,人孩子還要準備畢業,岳天河哪會答應,自己熬了個大夜,才將文件準備齊全。

“岳哥?”陸雲帆送走這節課的學員,準備喝口水,一回頭就看到岳天河在前臺後的抽屜裏翻找。

岳天河應了聲,從角落裏扣出個小盒子。打開一看,是東岳的章。

“剛好,你看看這份材料,不用細看,大概過一下,有沒有什麽問題。”

陸雲帆擦了擦手接過來,挺厚的一沓,他也知道岳天河這兩天在弄什麽,坐到一邊迅速瀏覽著。

大概十多分鐘後,他拿著文件過來。

“岳哥,有幾處問題。”他挨個翻著給岳天河指出來。

岳天河對著電腦調出電子版,把有問題的地方改了。

“好,謝了,你去休息吧。”岳天河朝他點了下頭,繼續檢查文件。

陸雲帆往場館裏去,路過他時順口道:“岳哥有什麽需要的幫忙的,跟我說就是了。”

岳天河偏頭看了他下:“好。”

卡著十一點五十五,岳天河將文件提交了。看著自動回覆的接收信息,默默呼了口氣。

這一步是邁出去了……

他看著正在工作的打印機,心裏盤算著些別的。

齊淵的話他確實往心裏去了,至於關系疏通這個環節,他還在猶豫,雖然趙不群跟他爺爺和他爸都有點交情,但到了他這輩,走動很少,就算去試探吹風,也不太合適。

按照要求將紙質文件裝訂好,岳天河在其中幾頁上鄭重地蓋章簽字,然後封進牛皮紙袋裏。

今晚回家相對要早點,喬鶴生看了眼時間,正想洗個澡給岳天河打視頻,拿好衣服後電話反倒響了。

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他遲疑了下,還是接了起來:“餵?”

“你好,是喬鶴生先生對吧?”

這聲音有點耳熟,喬鶴生一時半會沒想起來,下意識應道:“嗯,我是,請問你……”

對面輕輕笑了一聲:“我是馮柏。”

喬鶴生楞了下,想起了這個以相親之名有過一面之緣的人:“嗯……是你啊,請問有什麽事嗎?”

“嗯,白舸老師讓我跟你對接下劇本的一些問題……”不等喬鶴生反應,他接著解釋:“你是委托白老師設計舞劇劇本吧,嗯……之前跟你說過,我轉業了,現在正巧跟著白老師學習,他最近有點忙,讓我先跟你討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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