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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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這話挺巧妙的,之前岳天河說不用他特地騰時間,有空了再說。這話裏沒有敲定的意思,而喬鶴生這個問法,則是默認了會去,言下之意是,我有空,我想去。

岳天河聽到這句經過電子設備處理再傳輸出來依舊溫和好聽的語音時,覺得有點好笑。人與人交談那點藝術,他不是不懂,只是已經很久沒有註意過了。

叮當在他身上趴著,也豎起了耳朵。

岳天河伸手揉了揉,回了條語音:“十點半左右,但九點半就得到。”

喬鶴生那邊過了兩分鐘才回:“是哪個地方?還是體育館嗎?”

岳天河:“不是,在市武協的活動中心。”

“那明天我開車去接學長吧。”

岳天河聽到這一句還楞了下,倒不是覺得這請求太突然而冒犯,只是有點意外。

而喬鶴生似乎也覺得突然這麽一句不太妥當,緊跟著補充:“哦,只是之前我的車拿去修理了,剛接回來不久,還沒好好試過……而且,嗯……時間挺早的,學長那兒早上打車不方便吧,市武協我也去過,那邊早上還堵得厲害……”

“嘖……”喬鶴生看著剛發出去的二十多秒的語音條皺眉,總覺得語言還是沒組織好,正思考著要不要撤回重發時,岳天河回了個五秒的語音條。

點開後,前三秒都是沈默,或者說,輕輕的呼吸聲,最後一秒才是一句——

“……那麻煩了。”

這麽順利?

喬鶴生也有點意外,他都做好被對方禮貌拒絕的準備了。

腦子轉了轉,斟酌了下道:“那明天八點四十左右我去東岳接你。”

“好。”

喬鶴生心情頗好地將幾個語音來回聽了幾次,滿意地充上電去洗澡。

岳天河將叮當的窩挪到了一樓大廳裏。

沒想到一年到頭都不生一次病的,這次人和狗都沒逃掉。還是今天晚上過來餵食時發現的,煮了點雞胸肉和豬內臟打算給叮當補補,結果發現它沒什麽食欲,呼哧呼哧的聲音也不對,這才反應過來,最近夜裏太冷了,叮當年紀大,也感冒了。

往它碗裏摻了點上回剩下的寵物專用藥,看著它吃了才稍微放心點。

“今晚你就睡這裏,明早我起來帶你上廁所,不許亂尿啊。”

叮當趴在窩裏哼哼了兩聲。

岳天河起身,壓下打噴嚏的沖動,吸了吸鼻子後轉身上樓洗澡。

將換下的衣服洗了,屋子也收拾了下後,岳天河拿起充好電的手機,快十一點了。

這兩天因為感冒都沒休息好,以往能熬到十二點過的人現在就開始困了。岳天河看了眼喬鶴生最後回覆的一個乖巧表情包,壓抑了好些天的心情似乎也松快了些。

他翻身躺上床,將床頭燈和空調都關掉。

一片黑暗裏,思緒慢慢平靜,只有左手的舊傷隱約傳遞著冰冷的酸痛。

他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等待身上暖和起來。

白晝越來越短了,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晚。

喬鶴生到的時候剛好八點半,這裏算是城郊了,能看到天邊有一線白,然後慢慢往這邊過渡。

他走近看了看,大門沒鎖,正猶豫著是打個電話還是直接進去時,旁邊傳來一聲犬吠。

應聲轉頭。

岳天河穿了件短款灰色羽絨服,但沒拉上拉鏈,裏面是白色毛衣。他身邊跟著條到他小腿高的狗,看不出什麽品種,但耳朵很挺。

“學長早啊。”他笑了笑。

“早,”岳天河點了點頭,看了眼他停在路邊的車:“路上現在堵嗎?”

“來的時候還好,不過現在正是高峰期,哪兒都堵吧,”

岳天河也小幅度勾起嘴角。

他倆說話的功夫,叮當已經湊到喬鶴生腳邊,東嗅嗅西聞聞,很感興趣的樣子。

“這狗……”喬鶴生沒動,低頭下意識開口。

“不咬人的,”岳天河蹲下身,朝叮當喊了聲:“過來。”

哪管這邊是什麽,叮當扭頭就走。靠近岳天河後,親昵地蹭著他手心。岳天河嘴角一直帶著點笑,看起來是難得的溫和。

喬鶴生也笑了笑:“學長還養狗啊,喜歡狗?”

岳天河摸了摸叮當,從頭頂揉到下巴,沒怎麽猶豫:“嗯,挺喜歡的。”

喬鶴生還想說什麽,但岳天河已經起身了:“我收拾一下東西就出發吧,外面冷,進去坐著等?”

“好。”

喬鶴生鎖了車,跟在一人一狗身後進了東岳。

沒有四處打量,喬鶴生跟他上了二樓,岳天河打開前廳的燈:“旁邊是休息區,你稍微坐一下,要喝水自己倒,我大概五六分鐘就好。”

“行,不著急,時間還早。”

“嗯。”岳天河給他指了下位置後就上了三樓。

喬鶴生這才張望了下,這裏應該是接待家長和學員的地方,往裏看是寬敞的訓練廳,倒是和他見過的一些舞蹈培訓機構差不多。

他轉了轉,目光停在了墻邊的立櫃上,裏面擺著不少獎杯、獎牌、證書,這樣的東西喬鶴生自己也有很多,他感興趣的是櫃子旁邊,張貼的東岳簡介。

不長的介紹他仔仔細細看完,心裏有些佩服感慨,腦子裏想得遠了些時,忽然聽到樓梯傳來噠噠的輕響,有些急促。

“嗯?”

“嗚……”他一轉頭,對上了剛才見到的狗。

笑了笑蹲下身,試著跟它打招呼:“你好啊……”想了想又學著岳天河的語氣,低聲道:“過來。”

叮當歪著頭猶豫了下,慢慢邁開步子,很是小心謹慎。

喬鶴生很從容,一點都不緊張,他就笑著蹲在那裏,等叮當緩慢謹慎地靠近。

“來,讓我摸摸……”以前爸媽養過狗,他對怎麽跟這種動物打交道很清楚,試探地伸手觸碰,當察覺到狗的肌肉放松後就順著頭頂摸到後頸,力道速度都很合適。看著微微瞇起眼的小東西,喬鶴生笑道:“我們交個朋友吧。”

他捏著叮當脖頸下的鈴鐺,轉了半圈看到上面刻著的字:“叮當?你叫這個名兒啊?”

叮當慢慢搖著尾巴看他。

喬鶴生對這個名字還有點意外,他輕輕搖了搖鈴鐺,沒聽到什麽聲音後,笑著低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還挺細心的。”

“我好了,走吧。”岳天河一下來就看到一人一狗玩兒得開心,叮當聽到他聲音後歡快搖著尾巴跑過來。

“好。”

岳天河背著劍袋,身上還有個斜挎包,但看起來絲毫不顯得累贅。

喬鶴生上前主動道:“這是……我幫你拿吧。”

本來想拒絕,可喬鶴生笑得一臉真誠,岳天河沈默了下,還是將劍袋遞給他。

轉身往下走時,心裏忽然升起個揮之不去個念頭:就跟叮當玩兒了會兒,怎麽看著都挺像了。

出門前,岳天河給叮當的碗裏加滿了狗糧和水,也打開了通往後院的門。

上車的時候,兩人都看了眼時間,八點四十五。

喬鶴生往導航裏輸了地址,從雜物格裏取了副金屬框的眼鏡戴上。

“你……近視?”明明上次開車回來沒戴。

喬鶴生趕緊解釋:“還好,一般不影響的,就是現在天沒亮開,還有點霧,戴上安心點。”

“嗯……”

“放心,必然安安全全送到了。”

岳天河失笑:“你這車都夠安全了。”

他本來以為年輕人都喜歡張揚高調些的車,但沒想到喬鶴生居然開的是安全穩定為主的沃爾沃城市SUV。車看起來也很新,不像是從誰那兒接手的。

“那當然,我還是很惜命的。”

男人談車還是能展開聊聊的,岳天河看他游刃有餘,但開車姿勢相當規範:“自己選的車?”

“是啊,其實都買好久了,但不常開。”

“嗯?”

喬鶴生順手開了空調:“每天訓練完累都累死了,誰還想開車。”

岳天河點頭:“這倒是。”

車內溫度一點點升起來,原本濕潤的空氣也變得幹燥,岳天河揉了揉鼻子,有點想打噴嚏。

“吃早飯了嗎學長?”

岳天河看著前方:“沒,你也沒吃?”

“我吃了,”車速不快,喬鶴生抽回右手,按開了擋位後的格子:“我帶了點早餐,墊墊吧。你這上午去有運動量的,不吃飯怎麽行。”

岳天河從格子裏取出豆漿和袋子,掃了眼神色如常的人,心裏有點久違的,輕飄飄的感覺。

像是回到了一切都最好的大學時代,那時候有人追他,是個別的院很熱情的學弟,當時也處了一段時間。說來是他的壞習慣,起多早都懶得吃早飯。而大概是年輕戀人的流行,在那段時間裏,對方幾乎每天早上都會給他帶早飯。

恍惚間又有點當初被人記掛的感覺。而喬鶴生較之當年的那些小孩兒又更成熟點,先詢問再給予,一點也不冒犯。如果岳天河說自己吃過,那這份早餐估計就一直待在格子裏,不會讓岳天河知道。

岳天河在心裏感慨了下對方的情商後,又迅速止了更多的念頭。

袋子裏裝的是兩個個頭不小的包子,聞著很香,沒有什麽油膩感。咬開一個,是胡蘿蔔豆角的。

“我家附近的包子店,老字號,味道很好,不過不知道學長喜歡什麽餡兒的,葷的素的各買了一個。”

岳天河幾口解決掉素包子,喝了口豆漿:“我不挑,謝了。”

“客氣什麽,都認識這麽久了。”喬鶴生失笑,語氣裏的熟稔很自然。

岳天河也笑了笑,沒說什麽。

沈默著吃完,將垃圾收好,岳天河看了眼倒車鏡裏的自己,挑了下眉。

鏡子裏的人模樣硬朗帥氣,表情是難得的輕松,甚至有些笑意,與過去多少次在穿衣鏡裏看到的一臉愁容冷淡相去甚遠。

攥著垃圾袋的手慢慢收緊。

銀灰色的沃爾沃平穩地在市區街道上穿梭,喬鶴生的耐性很好,有段路開開停停堵了很久,也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抽著空還看了看岳天河,開他玩笑:“學長,怎麽表情這麽嚴肅,不會緊張了吧?”

“嗯?”岳天河在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忽然聽到這麽一聲還反應了下,但回過神反倒回問:“……我看起來很緊張?”

喬鶴生在剎車油門上來回切換,車堵在路上慢慢爬,他笑道:“我猜的,我以前表演啊比賽什麽的,緊張了也是這種表情。”

岳天河回想了下,認識至今,他還沒在喬鶴生臉上見到過這樣的神情,對方大多是溫和笑著的,或是熱情招呼著。

他搖了搖頭:“不是緊張……”說了一句後又笑了笑,語氣帶著從容和慵懶的自信:“我都多大了,這還能緊張。”

“看來準備很充分啊。”

岳天河看著即將到頭的擁堵路段,又看了眼時間,輕輕呼了口氣:“幾年前我就能考的,這個不算難,達標了就能過。”

“嗯……可能武術和我們舞蹈的一些東西類似吧,考級不難,反倒是一些比賽,不可控的因素才更多。”

“是啊……”

“……”

好在出門早,堵了一段路後,他們還是在九點半前趕到了。

喬鶴生將車停穩,主動替岳天河背了劍袋,看著岳天河有些無奈才笑道:“沒事兒我來,我也體驗下給大佬背劍的感覺。”

“什麽感覺?”岳天河也就隨他去了,帶著人一起往裏走。

“就……當個小弟,有大哥罩著的感覺啊。”

明明對方是開玩笑,岳天河心裏某根弦又被撥了下,他以前是給人當過大哥,而喬鶴生說出來的時候,感覺又有點不一樣。

最後他也只是失笑,順著往下接:“你?你還需要人罩啊?”

“需要,可需要了,”喬鶴生挺喜歡跟岳天河說一些玩笑話,聽著親近:“我們這種都是搞文藝的,手無縛雞之力,有大哥給罩著心裏踏實。”

好家夥……

喬鶴生這話自己說出來都驚了,得虧是董昇不在,不然能損死他。

“哦?那你叫聲大哥來聽聽?”岳天河懶洋洋地開口,帶著點笑意。

喬鶴生也順桿爬:“好的大哥,”不過頓了兩秒還是煞有介事道:“算了,還是叫學長吧。”

“為什麽?”

“只要年齡小都能叫你大哥,但學長就得是同校的,”喬鶴生眨了眨眼:“聽著親近點兒。”

岳天河想都沒想就說:“那還有更親近的,我同門都是叫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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