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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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明明身體已經累了,回去的時候也挺晚,喬鶴生躺在旅館的床上卻沒有一點睡意。他是陸導親自找來的,待遇還算不錯,和另一個戲份稍多些的演員住一間。

關了燈後屋子裏有點暗,合上的窗簾還是隱隱透著光,身側是另一個人均勻的呼吸。

耳邊回蕩著岳天河今晚說的話,而思緒卻遠比這些覆雜。從當年藝術樓前的一面,到劇場裏的再見,近來這些日子打的交道,以及今天對方說的這些事情,還有……他自己的一些事情。

思來想去,最後他覺得自己還是該試一試,看看能走到哪一步,哪怕也許比想象的還要困難,但誰讓這是或許第一眼見到就對他的擇偶標準影響巨大的人呢。

雖然有了這個念頭,但喬鶴生也不是什麽無知的楞頭青,不急於冒進,只是保持著正常的熱情。

“學長,一起吃飯?”一般來說上午的時候喬鶴生沒有工作,除了熟悉劇本,和導演以及其他工作人員溝通外,他基本都往岳天河工作的地方跑。也不打擾,只是在外面看著,休息的時候送點水什麽的。

岳天河還沒換下戲服,擡頭看著拿了兩份盒飯笑得溫和燦爛的人,不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

旁人只當他們是校友,關系要親近點,但到底是什麽想法只有當事人心知肚明。之前舞劇結束後他們吃的那頓飯上,喬鶴生試探過,他也委婉拒絕過,但最近看來喬鶴生似乎並沒有打消那種想法,對他依舊熱情有加。

不過對方分寸掌握得很好,聊天時也從不把話題往這個方向帶,很正常,也很禮貌。

他也沒理由冷著別人。

……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以後了解更多,應該就知難而退了。

“嗯,謝了。”岳天河接過盒飯,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吃。

“我今天看你們對戲,學長也太厲害了吧。”

“是嗎?”幾天過去,好歹也有了進步,不是什麽不冷不熱的一個“嗯”回應所有。

“當然,”喬鶴生也察覺到岳天河在他的引導下話變多了:“飛檐走壁啊,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吊著威亞的。”

“陸哥對動作戲要求很高,”岳天河咽下嘴裏的飯才開口:“不是炫技,也不是在用劇本支配演員,一個角色塑造成了這樣,而我們作為扮演者,只是把自己變成角色而已。所以動作戲不能脫離演員,該有什麽水平,就得是什麽水平,那些用特效,剪輯技巧呈現出來的動作戲,陸哥看不上。”

這一點喬鶴生早有耳聞,點了點頭:“你應該做這個做了挺久吧,我看動作太流暢了。”

岳天河喝了口水,看了眼聽得專註的人,心裏微微一動,平平靜靜地補充道:“對於替身來說,不需要我做別的,動作呈現出來就行了,有時候想想以前跟人打架,也覺得差不多。”

“……啊?”喬鶴生倒是沒想到他說這個,跟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都想到了什麽,失笑道:“學長打架應該也很厲害吧。”

“嗯……”提到這個岳天河還認真思考了一下:“記不清了,不過應該輸的少贏的多吧。”

喬鶴生聽他語氣,順勢開了個玩笑:“還是輸過啊?那輸了對方還糾纏不放怎麽辦?”

岳天河也很輕地笑了笑:“我也就是個普通人,哪有不輸的道理,何況我們練武術的,知道人體有多脆弱,反倒放不開手腳。輸了的話……就像你今天看到的戲,三十六計走為上啊。”

喬鶴生想了想今天旁觀看到的戲,心裏正感慨就算跑也這麽瀟灑的時候,岳天河一眼看穿他所想,淡淡道:“當然,也不是每次都能跑得掉的,如果被追上了……”

“嗯?”

岳天河將最後一口飯迅速扒嘴裏,有些含糊道:“那就挨頓揍唄。”

“……啊?”對於這個看起來一直很酷很沈穩的人,實在難以想象被人揍的場景。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岳天河擦了擦嘴起身:“不過大家也都知道分寸,不會真鬧出什麽事兒的……好了,我接著去忙了。”

“好,那……晚上見?”

岳天河看了他一眼,沒什麽表示,徑直回了棚。

雖然是個問句,但他們最近晚上會湊到一塊兒吃個夜宵什麽的,這算是邀約,認識到現在,對他對岳天河也有了些了解,那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如果不拒絕,就是默認答應。

喬鶴生挺高興的,雖然看著沒什麽實際的進展,但他對任何事情向來都認真有耐心,何況他能明顯感覺到岳天河在他面前戒心少了很多,話也多了,偶爾還能面不改色地開個玩笑。

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喬鶴生笑了笑,起身收拾了餐盒。

喬鶴生的戲基本都在下午晚上,最近幾天劇組都挺忙,他這邊工作結束也挺晚了。

他長得好看,性格也好,謙虛好學,打交道的工作人員和演員對他印象都很好。

“辛苦了鶴生,明天應該就能把這段過完了。”副導演看著回放很是欣慰,在喬鶴生禮貌地請求過後,一般的工作人員都不再喊那讓他起雞皮疙瘩的“小喬”。

“導演辛苦了,”喬鶴生將手裏的道具放下,湊過去聽對方指了幾個之後需要註意的點:“嗯,明天我再調整下。”

“哈哈哈好,還是陸導有眼力啊,帶進組的都是人才。”導演帶人進組很正常,周旋於各種關系要捧一捧帶一帶誰都是常事。不過陸鍇群不一樣,他很少親自帶誰進來,但只要帶進來的都是有實力的。

比如以前的岳天河,再比如喬鶴生。

“……好了,回去休息吧。”

“嗯,大家辛苦了。”

“……”

卸了妝換回常服,喬鶴生走出去就看到了岳天河。

“學長。”

“嗯,結束了?”

“對,明天之後就是外景了,”喬鶴生走過去,接過對方遞來的水:“學長什麽時候來的?”

“剛到。”

大概是因為喬鶴生幾乎每天中午都會拿著盒飯去找他,岳天河也不是個不通人情世故的木頭,晚上過來時會順便帶點水啊夜宵什麽的。

“快十點了,餓不餓?吃點什麽嗎?”

“點了外賣,回旅館吃吧。”

“行啊。”

“……”

旅館大廳裏有幾張桌子,也坐了些人,岳天河拿了外賣找到角落裏的空位。

喬鶴生自如地接過袋子拆開。

“喲,湯還挺熱。”

“嗯,”岳天河拆開一次性筷子遞給他,頓了頓打量他一眼說:“你……一般都是下午晚上的戲吧?”

“是啊,怎麽了?”

岳天河點頭:“沒事兒,才想起來,如果明天早上拍的話今晚就不能吃這些湯湯水水的了,水腫。”

喬鶴生端起湯盒喝了口,樣子還挺豪邁:“我不講究那些的。”

“嗯?就算你跳舞也要看上鏡效果吧。”

說起這個喬鶴生就不得不得意一下了:“我體質挺好,頭天晚上怎麽喝水第二天都不會腫的。”

岳天河挑眉,吃了口炒粉。

“不過喝酒不行,喝了第二天不僅腫,腦子也不清醒。”

岳天河若有若無地勾了下嘴角。

“誒,可別小看了,我酒量不錯的。”喬鶴生挑眉看他。

“沒小看你,酒這種東西,能少喝點就少喝點吧。”岳天河摸出煙盒,之前看出他的顧慮,喬鶴生主動表示自己不介意抽煙。

看著岳天河動作流暢地抽出一支點上,然後深深吸了口,片刻後再偏頭緩緩吐出,喬鶴生心裏也想,煙這種東西,能少抽點就少抽點吧。

當然,也只是想一想。

“學長這邊的工作大概什麽時候結束啊?”

“快的話,還得一周吧。”

“嗯?那我們進度差不多啊,”喬鶴生順勢笑道:“合適的話到時候一起走?反正咱倆都一個地方的。”

岳天河轉頭看他,煙一點點往上燒,他沈默著伸手,將煙灰抖到煙灰缸裏:“……可以。”

喬鶴生笑了笑,低頭將清淡的排骨湯喝完,看著碗底的骨渣,氣氛又沈默下來,隱約能聽到隔壁桌的討論。

“說起來,學長現在算是繼承了家裏的武館嗎?”

“嗯。”

“那出來一趟時間也不短,能方便嗎?”

“還行,之前的錦標賽結束了,最近沒什麽太忙的事,”岳天河又吸了口煙,靠在椅背上:“何況館裏還有其他教練,沒問題的。”

喬鶴生一手撐在桌上,從他這個角度望過去,對面的人很隨意,一看就是選了個自己舒服的姿勢,但這樣松懈的動作下也能看出身材比例是很好的。外套敞開,裹在T恤裏的上身不算瘦削,飽滿卻不誇張。不過往後靠的姿勢下,長腿曲起踩在地上,垂眼就能看到大腿上的肌肉緊實勻稱。

看著懶散但又很不好惹的樣子,喬鶴生無端聯想到曾在科教頻道看過的,攝影師鏡頭下的野生獵食動物。

“嗯……”喬鶴生知道怎麽聊天,順勢往下接:“說起來你們比賽那天,我和朋友開車還路過體育館了,後來也看到你朋友圈的圖,都是小朋友參賽嗎?”

岳天河把煙按滅,他經常是點上煙卻只抽幾口。

“那天都是少兒組,館裏現在也是小孩子比較多。”

“也挺好的,從小練對身體和性格培養都有好處,”喬鶴生看了眼岳天河:“學長應該也是很小就開始練了吧。”

“嗯,我不知道從幾歲開始的,不過有記憶以來就在練了。”

“我也是,小時候不知道,反應過來已經跳了很多年了。”

其實像他倆這樣的,能走到今天,和從幼年開始的日覆一日的訓練分不開,中間吃了多少苦,有多少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你很喜歡跳舞嗎?”岳天河忽然問了這麽一句。

“嗯?”沒料到對方會這麽問,這個問題不必思考,喬鶴生認真回答:“嗯,喜歡。”

“……”

岳天河看著他,兩個人就這麽對視了會兒。

“喜歡就好,把愛好發展成職業,是件很難得的事。”

喬鶴生看到了他眼裏的笑意,也跟著一笑。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到十一點過,岳天河將桌上的一次性餐具都收入袋子裏。

“挺晚了,回去休息吧。”

“嗯,你明早還得工作,好好休息。”

岳天河起身將袋子扔進大廳的垃圾桶,兩人一起進了電梯。

“學長晚安。”岳天河先一步跨出電梯時,喬鶴生在後面輕聲開口。

岳天河轉身,看著緩緩合上的電梯門,點了下頭:“晚安。”

後面一周的日子過得很快,劇組開始趕進度,兩個人都很忙,每天能見著的時間更少。不過基本每晚都會在旅館大廳裏一起吃會兒夜宵,聊聊一天的工作。

喬鶴生的戲份先結束,而岳天河因為是主角替身,得多拍些備用鏡頭,所以遲了兩天。

最後一天下午都輕松了,兩人去附近的飯店改善了下夥食。

第二天上午,放好行李上車的時候,岳天河才發現喬鶴生坐他後面,明明沒有提前溝通過買票時間,沒想到還這麽巧。

回去的路上很安靜,兩個人打了招呼後就沒多說什麽,岳天河在處理手機上的消息,喬鶴生靠著窗睡覺。

幾個小時的車程不算久,到地方的時候還是下午。

“學長,你住哪?送你回去唄。”車站離市區有點遠,喬鶴生拎著行李問他。

“你怎麽送?”岳天河看了眼往外走的旅客,還以為他的意思是一起打車。

喬鶴生挑眉,示意人跟他一起走:“共享經濟下……當然是找個共享汽車了,自己開方便,我家那邊也有停放點。”

車站附近確實也有共享汽車的停放點。

看著自如地將兩人行李塞進後備箱的人,岳天河沈默了下,還是坐進了副駕駛。

“學長把定位發我一下?”喬鶴生調整著座椅和後視鏡:“或者你給我講怎麽走也行。”

“你開吧,我給你說。”車裏很幹凈,沒什麽異味,岳天河還是搖下車窗,平靜地往外看。

這地方離武館倒不算遠,喬鶴生只開了十多分鐘就到了。

他下車幫岳天河把行李拖出來,擡頭看了眼有些年代感的“東岳國術館”幾個字,又掃了眼沒什麽人來往的街道。

“我到了,謝了。”

“學長還這麽客氣,”喬鶴生笑著搖頭,忽然道:“這地方看著……學長也住這兒嗎?”

岳天河沒有遲疑地點頭。

“知道了,那我先走了。”喬鶴生拉開車門。

岳天河看他坐進車裏,轉身準備進去。

“對了學長——”

他看著喬鶴生從車窗探出頭來:“嗯?”

“之前就想問了,”距離不遠,喬鶴生的聲音也不大:“感覺我好像在你面前話很多,會覺得煩嗎?”

岳天河下意識看向他眼睛,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句話並不是表面意思那麽簡單。

也是一個試探。

喬鶴生看著他,眼裏帶著禮貌又溫和的笑意。

心裏一直緊繃的某根弦松了下,岳天河揉了揉鼻子:“不煩,你挺好的。”

喬鶴生微楞了下,隨後露出個燦爛笑容。

“走了,學長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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