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凱看著欲言又止的阿楊，垂下眸子，神色好像也有些異樣，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身邊的那個老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轉頭看著阿楊說道：“看來你是知道了啊。”

阿楊的身子猛然僵住了，擡起頭有一些楞楞地看著周凱，眼裏有著一些不可思議，她身子有一些輕顫，眼裏有一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周凱，看了一會兒以後，她吶吶地問道：“你早就知道了？”

周凱輕輕皺著眉頭，看著阿楊，眼裏有著幾分鄭重，他看著阿楊，開始緩緩講起他小時候的事情了：“當年我也還小，只知道有一天你就來到我們家裏了，但是之後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沒過多久，家裏就遭遇禍事。父母臨死前囑咐我要照顧好你。”

阿楊聽著這一番話，心裏邊不自覺地有一些動容了，她定定地看著周凱，問道：“那你為什麽之前不告訴我？為什麽呢？”

周凱沈默不語，一會兒後，他突然說道：“我怕你知道後，會承受不了打擊…”

他說到這裏，阿楊突然定定地看著他，很是平靜地開口了，她眼裏有著一絲深意，定定地說道：“真的是如此嗎？你當真是為了我嗎？”說到這裏，她突然暗了暗眸子，心裏想著接下來的那一句話…當真不是為了自己心裏的那一點私心嗎？

周凱被阿楊這般的眼神看著，突然心裏一驚，開始打起了鼓，他胸口有一些悶悶的，眼裏也有些慌張，看著阿楊，只感覺自己好像是被看透了一般。他沈吟不語，過了半響，才緩緩點了點頭。

阿楊看著他微微點頭，身子頓了一下，在誰都看不到的角落裏，自嘲地笑了一下，就擡起頭看著周凱，突然微微笑了，對著周凱輕聲說道：“這樣的話，那我信你。”

周凱看著阿楊，突然心裏有了一種沖動，他微微張了張嘴，看著阿楊，心裏突然間有一種很是異樣的感覺，在湧動著。他緩緩伸出手來，就想握住阿楊的手。他的手就這般往前伸著，突然間他的手摸到了，只是…嗯…觸感有點不太對。

他輕輕皺了皺眉頭，眼裏閃過了幾分疑惑，低下頭看了看，擡起頭，低下頭又看了看，突然他目光一凝，對著自己之前看到的那只手，他就順著胳膊往上望過去了。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張臉，那張臉臉上有一些皺紋，此時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裏有著一些看不出來的神色。那個老伯看了看他摸著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周凱本人。突然他撇了撇嘴，微微偏過頭去，有一些受打擊地說道：“沒有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周凱看著老伯，一下子被老伯這句話給驚了一下，眼裏有著幾分無辜，也有幾分無奈，他趕緊轉頭去看阿楊，就看見阿楊也是這般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他看看老伯，又看了看阿楊。沈默了一會兒，只能有些無奈地說道：“完了完了，我這怕是解釋不清了。”

聽著這句話，阿楊和老伯對視了一眼，眼裏都帶著些許笑意，輕笑了幾下。阿楊看了看周凱，又轉過頭去看著老伯，沈思了一會兒後問道：“老伯，那你是誰？”

老伯聽到這句話，眼裏有著幾分惆悵了，他看著阿楊，眼神很深，看著阿楊，又有一些無神，就好像是在透著阿楊看著別的東西一樣，只是這一樣東西，我們會許都是心知肚明。

老伯就像是陷入了回憶裏了一般，有一些看不清，就在阿楊本以為，他是不會開口講的時候，他忽然吶吶地開口了，說道：“我是你祖父啊。當年你母親…”

說到這裏，他突然停頓了一下，轉頭看著阿楊，喉間好想有一些哽住了，過了許久，他才終於有些澀澀地開口了：“當年你母親不是我最疼愛的一個孩子，或者說，其實啊，當年你母親，我可能都沒有註意到自己有這個孩子。”

“你母親啊，特別的低調，不會像其他的兄弟姐妹們一起爭寵，也不會老是搞出一些不老實的花頭來，她總是很老實，但是這樣的老實，反而讓我忽略她近十多年。直到她死亡的那一刻，我才終於知道了，我到底做了什麽？”

阿楊聽到這裏，突然就像是聽出來了一點端倪，有些加急急地問道：“你做了一些什麽？”

老伯身子一頓，有些苦惱地抱住了自己的頭，他的頭猛然低下去了，眼裏滿滿的都是懺悔，他的聲音很是低沈，就這般從他的腿間傳了出來：“我把她送走了。”

“送到哪裏去了？”阿楊突然心裏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她輕輕皺了一下眉頭，就這般定定地看著老伯，身子開始了輕顫。

老伯沈默了一會兒後，才終於淡淡地說道：“當年我們家不夠有錢，總是需要討好一些人，而討好他們的方式就是…”

說到這裏，他怎麽也說不過去了，低下頭，眼裏滿滿的都是痛苦，他把自己縮在了一個角落裏，整個人一動不動，周身都有些透露出來了死氣。

阿楊聽這句話，感覺到自己呼吸也有一些不勻了，她一下子站起身子，因為用力過猛，椅子一下子被她撞到在了地上。發出來輕微的聲音，她就這般有些不可思議，又夾雜著憤怒的眼神，看著老伯，張了張嘴，嘴唇一些發顫了，她閉了閉眼睛，同一時間，還有些不敢去看老伯。因為她怕自己再去看老伯一眼，就會忍不住去把他給殺掉。她手緊緊地撐在桌子上，她手是攢起來的，骨節根根分明，手指尖都是蒼白的。

她強行把自己的那些怒火給忍了下來，深呼吸了好幾下，身子也輕輕顫了許久，顫到身子都有些微微發麻了，她才終於平靜下來了，沒有轉頭看向老伯，只是看著眼前的桌子，閉上眼睛，掩住了自己的情緒，繼續說道：“然後呢？”

老伯咬了一下下唇，他眼裏開始渙散，輕聲說道：“那是我第一次認識她，她奮起反抗了，寧死也不願去。當時是我第一次註意到她，她在此之前在我心裏的認知一直不高。那時我還太過於心煩氣躁，稍有不順心，就也不管，非要讓她去。然後…”

“她自殺了。”

阿楊聽著這一段話，心裏開始的那絲共鳴，已經開始讓她隱隱作痛了，她緩緩擡起手來，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處，突然她把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襟，攢得緊緊的，好像就是只有這樣，才能稍微讓自己的自己好受那麽一點。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能勾如此地難過。這個人的，這個叫做阿悄的人的故事，居然這樣讓她難過。雖說是她的母親，但是她從未見過，也會想不起來。只是今日初次聽說了，心裏居然這般無奈與悲痛。果然，就是血緣之間的感情吧。

又或許是此時她本來就挺難過的了，現如今還這般聽著當年自己母親的過往，這一下子把自己心裏的悲傷給激出來了也說不定。她在難過著的，到底是因為周凱的事情，還是母親的事情，又或許說是兩者都有咯。

她眼裏也有些疑惑了，甩了甩頭，把自己心裏這般奇怪的想法給甩出去了。她這般地想著，突然也緩緩冷靜下來了，轉過頭去看著老伯，看著他這般的痛苦的樣子，突然間也明白過來了。

或許在這樣的場合下，自己就算是再難過，再痛苦，也恐怕不及眼前這個老人的一分吧。她看著這般無奈的老伯，突然眉間緩緩松開來了，眼裏的悲傷也沒有那麽強烈了，緩緩變得平靜了，她緩緩坐下，就這般淡淡地看著那個老伯。只是這般。

眼前的這個老伯，身上到底背負了隊少東西，我們沒有人知曉。畢竟在當年，就算是沒有母親，也會有下一個人去做這個角色。只是那次不巧碰到了她母親的頭上罷了。當時，眼前這個老伯怕是也不好做吧，原來定好的那個人選自殺，要在很短的時間，去定好下一個人選了。

在那之後，當他再次反應過來，那是自己的女兒的時候，又將陷入怎麽樣的難過。當知道這個女兒如此懂事，而且很乖巧的時間，他又該是怎麽樣的一番情景呢？當他再次知道讓這個女兒自殺的原因是他自己的時候，他是否會更加地難過呢？這一切，阿楊都不知道，但是她知道，眼前的這個老伯，是愧疚的，是悲痛的。而這樣的悲痛，已經有了十幾年。

十幾年如一日，這句話果然是沒錯的，眼前的這個老伯，悲痛的是年覆一年，日覆一日。每日每日，都活在這樣的愧疚裏頭，醉生夢死。不是沒有想過自殺，只是又想到阿悄有一個失蹤的女兒。他強行把自己要什麽自殺的念頭，給壓了下去。這樣才有了現在的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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