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裏一片寂靜，宿淺眠眼裏有著幾分愕然，她直直地望著前方，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無法動彈。不知道該如何轉頭去看向他。

她就這般僵硬了許久，喉間就像是哽住了一般，什麽聲音也說不出來，就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在這樣的寂靜下，她不禁有了一些懷疑，但又有了幾分肯定。不知曉這一句話到底是不是她的幻聽。也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就是一場虛幻。

突然她好似聽到了些許奇異的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她目光一凝，眼裏有了幾分驚慌，趕緊拉開車簾子，往車窗外面看去，看到不遠處的小院子那一邊好似有一些不同尋常之處。

她緊緊皺著眉頭，眼裏滿是驚慌，她的手死死地抓著車窗的窗檐，手指尖都有些微微發白了。她死死地盯著那一處，看了許久，許久。但是那一邊久久也沒有什麽動靜，那樣奇異的聲音也再沒有出現過了。

她眉頭慢慢地松開來了，扒拉在窗檐上的手也慢慢地松開了。她表情慢慢地回覆了回來，慢慢地變得平靜，雖然依舊掩不住眼底的那一絲懷疑，但是顯然的是，她已經平靜下來了。

她緩緩放下了手，把手給收了回來，頭也緩緩收回來了，她剛想把簾子給放下來，突然她微微轉頭，餘光就看到了一個人影在不遠處撩過。

她手猛然一頓，頭瞬間往車外伸去，往那個地方直直地望去，果然在望去的那一瞬間，看到不遠處有一個人影從樹林裏跑出來了，她手猛然抓緊了窗檐。

目光一凝，她直直地就往那邊望去了，就看到了不遠處有一個人影從那邊沖了過來。那個人影一直往前面跑著，手向著這邊直直地往這邊伸了過來。

雖然看不清表情，但是從她的動作看起來，很明顯是在驚慌著的。而且不知為何，宿淺眠也可以聽見從那邊傳來的叫喊聲。

她定定地看了很久，才終於認出來那個人是李玉，她看到李玉在跑著，突然間，身邊所有的畫面都停頓了下來，聲音也變得十分地緩慢，她仿佛可以聽見李玉在說一些什麽話。

分明她們之間有著那樣距離，要讓她聽清李玉在說些什麽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此時她就是有這種預感，她好像在這一刻，知道李玉在喊些什麽了。

李玉在喊的是：“抱歉。”

宿淺眠遠遠地看著李玉不停地在往前跑著，緊緊地皺起了眉頭，心裏不禁有了一些酸澀，不知道該用什麽詞語來形容，才可以很精準地描繪出現在這般覆雜的情感。

她張了張嘴，好像是要說些什麽，但是喉嚨哽住了，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倔強地只能緊緊地扒在窗檐上，眼眶有些發紅地看著李玉，從喉間隱隱有發出些許的悲鳴，在這一刻，無盡地委屈。

她深呼吸了一下，有些痛苦地想要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張充滿著悲傷的臉，她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裏不禁有些唏噓，只想說，自己雖然對於李玉李樹確實是欠了許多，但此時這般也盡數無奈，自己要是下了車，她們應當必死無疑吧。

她合上眼，垂下眸，想讓自己不再去看向那個跑著的身影，只是想要轉過身子來，讓自己可以專心投入到與王爺的交鋒之中。

就在她微微側頭，想要將頭收回來的時候，突然她的餘光瞥到了另外的一個人，那個人影快速地閃過，到宿淺眠的眼睛轉過去的時候，那個身影已經不見了。但是那個身影雖不見了蹤影，但是宿淺眠可以清晰地看見，李玉的身影倒下去了。

不遠處，李玉的身影漸漸往下滑了，帶著有些飛濺出來的些許血花，那些血花慢慢地飛濺出來，濺到樹上，濺到草地上，一點一點，慢慢地跪倒在地上，最後，倒在樹叢中，漸漸被草給蓋住了身影，看不見了。馬車一點一點往前開著，漸漸地，李玉的身影，是一點也沒有了蹤影。

或許宿淺眠沒有看到，李玉倒在地上了之後，手還向著宿淺眠這邊伸著，頭有一些微微擡起，看著遠處的馬車一點一點離去的背影，心裏的酸澀被無限放大，這一份苦楚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做了有愧於宿淺眠的事情，還是因為自己快要死了。

她稍稍動了一下幹涸了許久的唇，嘴慢慢地張開，變圓，似乎是還想要說抱歉之類的話語。

突然就在這個時候，身後有一個黑影籠罩了過來，一下子李玉這一塊趴著的地方就一下子黑了。但是李玉卻像是沒有看見一樣，依舊做著自己的事情，奮力想要向前爬著，明明眼前都已經沒有了馬車的身影。

突然她身後傳來了一聲嘆息，一把劍快速地刺入了她的心臟，“噗呲”的聲響，在這個環境中，顯得尤為響亮，刀光血影，這柄劍緩緩從她的身體裏抽了出來，劍上帶著血珠，一點一點順著劍鋒流了下來。

那個人一甩手，把劍上的血珠給一下子甩到了樹上，然後手腕一轉，長劍入鞘，他緩緩邁著步伐，向著遠方走去。

只獨留地上躺著的那兩個身影。不遠處的一顆樹邊上，還躺著另外一個人影。那張臉分明就是李樹的，她靜靜地靠著樹幹，頭歪向了另外一邊，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只有一點，她手緊緊地攢著拳頭，緊緊地，可以看到她手掌那一塊，都有些許鮮血流下來了。

但這一些，宿淺眠都沒有看到，但是她看到的已經足夠多了。她就自己看到的那些畫面，心裏已經很是震驚了。

她此時依舊楞楞地坐在車裏，眼裏滿滿的都是震驚，她的手緊緊地抓著車窗檐臺，指甲緊緊地抓著，就像是要微微扣近那個臺子一樣，手指間根根分明，骨頭全都凸顯出來。青筋也爆開來，她身子開始微微顫抖，克制不住。

她眉頭緊緊地皺起來了，睫毛輕顫，眼睛裏開始有了隱隱的水光，眨了眨，只感覺眼前的畫面有一些眩暈。牙齒也開始微微顫抖，嘴微張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心裏湧起來了一種也不知曉是什麽情感，那樣壓抑，在那一瞬間就要將他給吞噬了一般，讓人不禁無比驚恐。那份情感，一下子從心口尖跳到了喉間，那份心情就這般抵在喉嚨那一塊，不上不下，想說說不出，想壓壓不下。

十分痛苦。

在這般短暫的沈默之後，宿淺眠終於在這種強烈的情感沖擊下，撐不住了，要崩潰了，她的表情開始發生了變化。

她表情無限地被放大了，喉間的那一種情感，終於不被壓下去了，被她叫喊出來。她扒著窗檐的手猛然一拉，將自己的頭拉向了窗外，她朝著窗外大喊道：“玉姐！”

她喊了一遍又一遍，這般的喊聲，在這空曠無比的山間裏回響著，一遍又一遍，從山的這頭回蕩到山的那頭，她聲嘶力竭，她歇斯底裏，到最後喊得聲音也啞了，喉嚨也幹涸了。

她喊到最後，張了張嘴，還想要繼續喊著，然而，她張了張嘴，卻是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了。她費勁全力，想要再說些什麽，但是她發出來的聲音卻是咳嗽，她咳了好久。

她就在這種咳了之後又想說話，之後又開始咳嗽的死循環裏，繞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她無奈了，妥協了，她緩緩將頭伸了回來，平靜地坐在車廂裏，楞楞地看著前方。

這時，坐在她身旁的王爺突然開口道：“你不必如此難過，你可知道我是如何找到你的？”

宿淺眠聽著他的話，嗤笑了一聲，微微低下頭去，沒有說話，嘴角還依舊那般嘲諷地笑著。

王爺也無所謂她有沒有回答，只是依舊說著自己的話。他繼續說道：“就是李家母女通知我來找你的。”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轉頭看向了宿淺眠說道：“怎麽樣，知道這個事情，有沒有好受一點？她們死了，是活該啊。你不必如此—”

宿淺眠聽著他這一番話，一直都很平靜，直到她聽到他說道“活該”二字的時候，才終於有了一點反應，她直直地轉頭看向了王爺，眼裏帶著些許厭惡的情緒，說道：“你不懂嗎？”

王爺自己說著的話，被別人給打斷了，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宿淺眠，似乎是在不解她怎麽突然就開始這般地囂張。看到她那般的眼神，眼裏也有了一些憤怒。

王爺有些不喜她這般的眼神，一下子撇開頭去，直直地望著前方，話語裏似乎是帶著些許憤怒地說道：“我可是你爹，你這般和我說話，也太有失禮節了。也不知道是誰教你的。”

宿淺眠微微抿了一下嘴，有些嗤笑地看著王爺，撇了撇嘴，說道：“可不就是你教的。這一切不都是你教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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