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著微微的涼風襲來了，混著江邊獨有的濕氣，吹拂到了這兩個人的臉上，丞相的語音落地，留下來了絲絲餘音，就在他說完這一句話以後，他身旁那人的呢喃突然也慢慢地停了下來。

他停下來了以後，許久，他才終於有些哽住了，那雙無神的眼睛裏，也終於有些回神了，他眼裏有著一些紅，擡起手微微遮住了自己的臉，隱隱有著淚水流下來了。

隔了好久，那個人才終於有些安靜下來了，猶豫了一下，那個人還是對著丞相說道：“謝謝。”

丞相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微微搖了搖頭，說道：“你謝我作甚，我只是將心中所想之事給說出來了而已。”

那個人沈默了一會兒後，還是繼續說了一句謝謝，月光透過雲層慢慢地照耀了下來，照到了那個人的身上，這才讓丞相看清了那個人的穿著和長相。

這一看，丞相才終於發現，原來此人是一介書生，一看就是一副書生氣，今日遇見了這樣的事情，怕是落榜了吧，丞相看著那書生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對著他說道：“就算落榜了，明日再考就是。”

那個書生聽到這句話有些頓住了，突然哭笑了一下，手指尖有些微微顫抖，搖了搖頭，對著丞相說道：“沒用的，再考一次兩次三次都沒用。”

丞相眼裏有了一些詫異，看著書生，有些不明白了，問道：“你為何如此說。”

那個書生被問了這個問題，突然有些一震，擡起頭看著丞相，眼裏滿是憤恨，他咬著牙，眼裏有著一些恨意，他低沈著聲音說道：“因為我沒勢，又沒錢，就算是有才華，再過幾年都考不上。這些官員現在都是這般，全是些用錢就能就能打發的主，既如此，我不當也罷。”

丞相聽著這句話，心裏很不是滋味，張了張嘴，看起來像是要說些什麽，但突然發現自己居然就連一句為官辯解的話也想不出來了。

沈默了半響後，丞相抿了一下嘴，轉頭定定地看著那書生，眼裏有著一些決然，他對著書生說道：“明年再去試一次吧。”

書生吹著眸子，皺起眉毛，聽著這話，心裏不由得有了幾分焦躁，轉頭看向了丞相，有些不耐煩地說道：“我不是說過了，這是沒有—”

書生一邊說著這句話，一邊轉過頭看著丞相，待看清了丞相臉上那一張鄭重的表情之後，他微微楞住了，接下來的話，是怎麽樣都說不下去的了，他心裏隱隱有些苦澀，低聲呢喃著：“就算是去，又如何？”

丞相聽到他問出了這句話，眼裏有了一些笑意，淡淡地說道：“自然是不如何的，但是我也只是一句提議，看你怎麽想了。”

說完這句話，丞相就站起來了，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他就搖搖晃晃地往著一處方向走去了。

那書生有些不明所以，看著丞相離去的背影，也趕緊爬起來了，跟著丞相的背影，就追了上去，但是追著追著，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了，最好腳步慢慢地停了下來。

停在了原地，他看著眼前廣闊的大路，那條路上有著些許行人，有些說話交談的聲音，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那條寂靜的道路，那一條路沒有一個人，顯得有那麽些淒涼。

而路的盡頭就是那一片江，他看著那江，眼裏有著一些猶豫，最後，他默默地轉過了身子，朝著那一條大路走去了，對那江已經不再留戀了。

丞相慢慢踱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裏，回到自己的屋子，躺到床上，這一晚，他沒有什麽要考慮的事情，他已經做出了決定，這一晚，他睡了一個好覺。

講到這裏，丞相突然頓住了，不再講下去了，回憶就到這裏就為止了，就不存在了，宿淺眠還沒有聽完故事呢，有些好奇地問道：“後來呢，後來呢？”

丞相微微笑了一下，對著宿淺眠繼續說道：“我把他逼走了。”

沒錯，那一晚的翌日，丞相就去找了高凈，為了這一件事情。

他走到高凈的院子裏，站在高凈的屋子外面，有些忐忑地伸出了手，猶豫著要不要敲，突然高凈的聲音就從丞相身後傳來了，他對著丞相說道：“張兄，你怎麽在這？”

丞相的身子猛然一僵，有些慌張地趕緊轉過身子，有些慌張地看向了高凈。慌忙地說道：“啊，高兄啊，我是專程來這裏找你的。”

高凈聽到這句話，似乎是很開心，放下手拿著的一盤曬好的菜，就把屋子門給打開了，對著丞相說道：“那敢情好啊，我們最近因為事務繁忙，都許久沒有好好暢聊過了。”

丞相沈默著看了他一眼，跟著他走了進去以後，看著一旁被他放在一旁的菜，問道：“這菜？”

高凈看了一眼那個菜，默默地把那個菜往身旁挪了一下，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丞相，對著丞相說道：“張兄，這是我山上采來的，沒辦法，光靠著月銀，著實是有些少的。”

丞相聽著這話，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所以呢？月銀不夠，所以你就去受賄咯？”

高凈給丞相倒茶水的手猛然一頓，茶水差點要灑到外面去了，他頓了一下，趕緊“啪”地一下，把那茶壺給放到了桌子上，對著丞相義憤填膺地說道：“不知道張兄是從何得知這個話的，在此刻，我不得不澄清一下，我高凈從來沒有做過此事。”

丞相聽完這一系列的話，嘴角有了一絲苦笑，他擡起頭，定定地看著高凈，眼裏有著幾分苦澀，他說道：“你問我是從何得知此事的，你可知正是從你這裏聽來的事情啊。”

高凈楞了一下，看了丞相一會兒，突然也知道自己裝不下去了，臉色馬上沈了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丞相，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丞相搖了搖頭，只說了一句：“幾周以前。”

高凈聽完之後，沈默了一段時間以後，他突然對著丞相自嘲地一笑，說道：“沒想到啊，最好居然栽在了你這傻楞子的手裏。所以呢？你現在來質問我，是想要怎麽樣？莫不成是來找我合作的？”

丞相依舊定定地看著他，眼裏是那樣的決然，他看著高凈，眼裏依舊是有些苦澀，他說道：“你知道我不是。”

高凈看了丞相一會兒，突然瞥過頭去，對著丞相有些厭煩地說道：“你能不能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很煩好不好。既然不是來找我合作的，那麽你是來做什麽的，如果是來勸我放棄的話，那大可不必了，我不管是你直接就告訴了上頭，還是怎麽樣的，反正我也不害怕，你就算告訴了上頭，那又如何，有幾個會理睬你的。”

丞相看著高凈這幅樣子，突然低下了頭，垂著眸子，沈聲道：“我也並不是為了這一件事情而來。”

高凈有些詫異了，微微偏頭看著丞相，撇了撇嘴，有些煩躁地問道/“那你是要如何？”

丞相沈默了一會兒，突然擡起頭對著高凈淺淺笑了一下，說道：“我來是為了，告訴你，你也別想著可以蹦噠許久，我遲早會爬上去，到時候，肅清朝政了以後，我希望屆時你能有所醒悟了。”

說完這一句話，他就起身了，對著高凈又說道：“那麽高兄，我就先行離去了。”說完以後，他就轉身離開了屋子，走之前還很好心地幫他把屋子的門給關上了。

屋子裏，是差些氣炸了的高凈，在丞相已經走了一段時間以後，他突然站起身子，拿起桌子上的茶壺，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陶瓷在地上破裂開來的聲音，太過於刺耳，甚至都刺入了人的心裏。

他很是煩躁地手撐在桌子上，深呼吸著，許久以後，他才終於平覆了自己的心情，有些嘲諷地說道：“哈，就不過是一個探花，能掀起什麽浪來。”

他坐回了椅子上，臉上的嗤笑漸漸平靜下來了，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眼裏像是閃爍著一些光亮，那光亮看起來竟是帶著些許悲哀的。整間屋子，就這樣充斥著一種奇怪的氛圍。

而丞相之言，也確實是實現了的，他隨意地使了一個招，就把高凈調離了這個部門，然後在第二年的時候，他嚴格把守著考場的秩序，堅決不讓那些作弊的，提前收買考官的人出現。

而這一年，他也有了一些戰績，比如抓到了數十人的作弊，還有受賄考官十人不止，這一年之後，他給這一考場來了一個洗凈。而也恰巧就是這一年，女皇陛下登上了皇位，看到了他所做之事，對於他著實有些看重。

那之後，靠著自己的努力，丞相也確實到了一般人所無法企及的高度，包括，就連當年的高凈，也不得不對他是有些佩服了，也知道他所訴之言果然不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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