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0章迷醉縈繞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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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處一個奇異境地,周圍一團白蒙蒙的霧,一米以內都看不清任何東西。當然這個空間似乎什麽也沒有,四周很亮,但看不清光的來源。

碧采迷茫地前行著。她表情有些呆滯,雙眼無神,腳步一頓一頓的,如同一個行屍走肉。她走著,不停地走著,走了好久,真的好久。周圍的景色也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是白茫茫的一片。直到她看到了那個人。

那個她思念已久的人——“爹!”

看到柳侍郎,她才終於有了一點神志,著急地喊了一聲,跑了過去。然而又是跑了很久,突然前面的景色亮得刺眼,她慌忙閉眼,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在街上,車水馬龍,鼎沸喧囂。

一切都好像是真的一樣。

她有些迷茫地轉頭看了看,突然發現周圍的人都很高大,自己要仰頭看著他們,就像是小時候一樣…

小時候?!

她連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子,發現自己果然縮水了,短短的手,短短的腳。身上穿著的也是小時候常常會穿的那種錦織。她有些顫抖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裳。觸及就感覺到其絲滑柔軟,明顯就是上好的料子。

眼淚突然就出來了,滑落臉頰,輕盈地滴落下來。然而奇異的是,就在眼淚要滴到地上的那一秒,眼淚蒸發了,如青煙一般,消逝在空氣中。

然而這一切,碧采並沒有發覺。

她一直都是這樣倔強的女孩子。不肯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現於人前。所以她到死,也只不過是一頭撞死在墻上,一滴眼淚也沒有留下。那樣決絕。

現在也不過是如此,低著頭,攢緊自己的衣裳,身體輕微顫抖,眼淚慢慢滑落,呼吸急促。但沒有哭喊聲,沒有抽泣聲。什麽都沒有。卻越發顯得歇斯底裏。

這時她突然感覺自己被抱起,那人動作溫柔,身上有著熟悉的書香,聞著就叫人十分安心。碧采低著頭,靠在他懷裏,蹭了蹭,即使不擡頭,她也不費吹灰之力認出他。她輕輕喊道:“爹。”

那人聞言低下頭,露出一副清秀的書生模樣,臉上帶著溫暖的笑意,那人身著一身白色素衣袍,身上也沒有什麽掛飾,十分幹凈。這時他正低著頭看著自己懷裏的小團子,看到小團子縮成一團,他低聲問道:“怎麽了?”

碧采悶悶地說:“沒事,叫叫你。”天知道她有多想擡起頭,看看爹的臉龐。但是她開始不由自主地害怕。害怕這只不過是一個幻覺。這麽多年,她做過太多太多的夢,每一個夢都會在這一刻停止。

她開始不由自主地開始想,如果她就一直這樣賴在他懷裏,是不是這樣的時刻,也會永存你?

而且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她現在哭得跟個花貓一樣,怎麽見人,而且這人還是她爹。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爹有多愛她了。若是讓他看見她現在這樣眼睛通紅的樣子,肯定心裏會難受吧。

柳侍郎輕輕笑了笑,摸了摸碧采的頭,沒再說什麽,只是更緊地抱住了她。一只手緩緩拍著她的背,臉上滿是溫柔。

碧采就這樣睡著了,是難得的好夢。睡得也很踏實,自爹去世後,她就再也這樣睡得安穩過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突然發現已經回到了家中,家裏還是原來的模樣。她坐起來呆楞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奇怪,要是平時,這夢早就結束了。然而現在,她感受著空氣中微涼的風,眼裏滿是疑惑。

這時房門一下被打開,冷風一下子灌了進來,碧采哆嗦了一下。柳侍郎見此趕緊把門關上,從一旁拿了件鬥篷,趕緊披到碧采身上。這才松了一口氣,坐下來有些嚴肅地看著碧采問道:“為什麽不穿衣服?”

碧采低垂著頭,不看他,也不說話。

半響後,柳侍郎嘆了一口氣,把被子往碧采身上拉了一下,確保她不會再凍著了,才無奈地說道:“沒有下次。”說完頓了一下,低聲呢喃著:“以後我不再了,你可怎麽辦?。”

聽到這句話,碧采終於沈默不下去了,擡頭看著柳侍郎說道:“抱歉,爹,我下次不會了。”所以你別走…

柳侍郎溫柔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說道:“好。”

這時門被打開了,傳來一個比較清冷但又帶著些傲氣的聲音:“嘿,小采,有沒有想我啊。”那人似乎很是熟悉這裏,直直地走了進來。他擡起頭,露出了一張英俊的臉龐。眼裏有些不羈。如同他的聲音一樣,桀驁不遜。

沒錯,此人正是年輕時候的丞相。

碧采看到丞相,習慣性地眼裏稍稍帶了些厭煩,低下頭掩蓋住自己的情緒。低下頭的那一刻,她突然反應過來,她不必如此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呢,現在看到丞相的第一秒,眼裏就是討厭,就是討厭,恩。

柳侍郎無奈地看著丞相,突然輕輕笑了一聲。丞相滿臉疑問地看著他。柳侍郎笑了一會兒以後,才站起身,從丞相頭上拿下來一片樹葉。拿著樹葉,還朝他搖了搖。一臉好笑地看著他。丞相臉上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朵根也有些紅了。一把從他手裏搶過樹葉,扔掉。

而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的碧采,在這一刻,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討厭丞相了。這倆人關系也太好了吧。

碧采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們倆,臉黑得都要滴出水來了。這時柳侍郎轉頭看了過來,她一下保持微笑,臉上掛著乖巧的笑容。丞相這時也走了過來,看到碧采,呆楞一下,左看看,右看看。碧采有些不耐煩地問道:“怎麽了?”

這時丞相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打了個響指,大聲說道:“小采,你胖了!”

碧采:“……”

咬碎一口銀牙。她臉上冒出來一個詭異的微笑,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說,什,麽?”

丞相那時是真傻,完全沒看出碧采的心情,還執著地說道:“真的,你胖了。你吃了什麽,才會在一個冬天裏長成這樣的?天哪,你看看你臉上這肉,啊,這衣服,呃,你可以買新衣服了……”

他一個勁地說著,越說越起勁,完全沒註意到碧采低下頭,身上仿佛冒出了黑氣,臉上表情也有點不太對了。丞相沒註意到,柳侍郎到是看到了,悄然往丞相身邊挪了挪,拉了拉丞相的衣袖。

丞相依舊沒反應過來,還疑惑地看了柳侍郎一眼,左右看了看,並沒有發覺到有什麽不對,還是執著地轉過頭看著碧采,張了張嘴好像要講些什麽。這時柳侍郎一把攬住他的肩,把他往屋外拎去。嘴裏說著:“章兄啊,我前幾日在市集上,發現了一本好書。”

果然,丞相一下子被吸引過去,沒再轉頭看向碧采了。柳侍郎有些擔憂地看了碧采一眼,看到她坐在床上,頭低著,光照下來,剛好投下一個陰影,遮住了碧采的臉。柳侍郎看不到她的表情。收回視線,帶著丞相走了。

誰知兩人走了以後,碧采擡起頭,臉上並沒有柳侍郎所以為的怒氣。反而碧采的表情是松了一口氣。確信兩人走了以後,她一下子癱軟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手舉起,放在自己的額上。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沒錯,她是故意的,她確實生氣了,但還沒有到那種地步,她只是想一個人靜靜待會兒。她想,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為什麽在這裏了?

她也知道離開這裏的方法,但是她當真要離開這裏嗎?看看這裏,這裏這麽好,爹爹還活著,還會笑,會動。雖然丞相那個煩人的也還在。但真的不管怎麽看,這裏都是她心想之所。只要她不離開,她隨時都可以留在這溫柔鄉裏……

她慢慢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了門外。外面正下著雪,沒有什麽大風,所以雪也只是悠悠晃晃地在空中飄著。天空被雪染白,就連不遠處的房屋也被雪所掩埋,整個世界都被雪白填滿。

碧采擡起手,一朵雪花緩緩地落在了她的手心。很快就融化成水了,消失不見了。這樣真實,這樣確切。

她看到不遠處的梅花林,走了進去。她身著紅色鬥篷,在梅花林中,像一個小小仙女般穿梭者。當然,這個小仙女,就是有點圓。碧采很快就站在一顆梅花樹前站定。相比於其他梅樹,這顆就顯得有些矮了。但上面還是有幾朵小小的梅花開著,雖然很小,但也很美。

碧采臉色柔和下來,摸了摸樹枝。突然一狠心,折下一枝梅花,然後走了。再度回到房間裏,取出信封,拿起毛筆字開始寫。

良久,她放下筆,信塞進信封裏,放在桌上,把梅花壓在上面。在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熟悉的屋子,離開了。

就在她離開後不久,柳侍郎走了進來。拿起在桌上的那封信。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話語化作青煙飄散在空氣中。

“終究還是走了啊。”

柳侍郎眼裏有些落寞,卻也有些歡喜。身形淡淡隱去,最後消逝在空氣中,在他消逝的前一刻,只能看到他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自他消逝以後,這個場景也慢慢瓦解。

最後變成一開始的白茫茫。什麽也不剩下

碧采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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