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周凱那副憋屈的模樣，宿淺眠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忍住笑意，她仔細打量著周凱，發現他雖然面露慌張，但眼裏卻是平靜異常，宿淺眠想到剛剛他們之間的對話，突然有了些懷疑。

據周凱所說，那個神秘人的長相基本和丞相一樣。那時她差點信以為真，但現在仔細想來，怕是不對，丞相一直以來都是個謹慎的人，實在不可能在一個不信任的人面前露出臉來。更何況，丞相要是真去了乎特境內，那怎麽說也要一個月兩個月。丞相那麽長時間不在，那定會引人起疑。

所以這是，栽贓嫁禍？想到這裏，宿淺眠眼眸閃了閃，垂眸。也不一定呢，丞相利用逆向思維，來迷惑宿淺眠，這樣的做法也不是沒有可能。而且就算不是丞相做的，他也應該隱瞞了什麽才對。

看著周凱，宿淺眠眼眸暗了暗，心裏莫名地有些不爽，沈默，嘴角勾起一抹明顯帶著惡意的微笑。

本來只是想先嚇嚇他，不動刀槍地威脅，讓他替她做事，利用完他，再一腳把他踢掉。現在她改變主意了，直接踹過去吧。

那些由宿淺眠帶來的人，之前就已經被下達過命令，一個個都很是兇狠。但其實他們雖然表情依舊很兇狠，心裏都有些惶恐了，女皇陛下遲遲不下命令讓他們停下來，那他們到底是打呢，還是不打呢？

這時宿淺眠終於開口了，只聽她淡淡地說道：“給我打，狠狠地打。”

他們都有些懵了，面面相覷，這時其中一個一咬牙，一個拳頭就打了過去。有一個人先來頭了，其他幾個人也不怕了，也都開始對著周凱拳打腳踢。

不止他們懵了，周凱也懵了。這些人出現的時候，雖然表情都很兇狠，但眼裏大多是輕松的。他怎麽會不知道這些人只是嚇唬嚇唬他。然而現在是什麽情況？？？

還沒反應過來呢，如雨一般的拳頭就砸在了他的身上。躺在地上，周凱終於意識到這位女皇陛下不是那麽好騙的。那些拳頭不要命地砸下來，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他驚慌失措地喊道：“陛下，我錯了，我錯了，我願說出實情，只求繞我一命。”

宿淺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說的實情，不過也就是你其實並不知道那神秘人的長相罷了。那句說辭，也是那人告訴你的吧。”

周凱面如死灰，眼裏滿是不敢置信，絕望地低下頭，突然他好似想起什麽，猛地擡起頭，定定地看著宿淺眠，快速躲過一道揮過來的拳頭，咬牙說道：“我能認出她！”

宿淺眠聽到這句話，眼裏閃過一絲興味，挑眉看著周凱，擡手示意讓他們停下，揮揮手讓他們離去，頓了一下才問道：“哦？說來聽聽。”

周凱松了一口氣，沈聲說道“陛下，確實如您所說，我並沒有見過那人的臉，但我卻在偶然的一次機會中聽到了她的聲音。只要陛下饒我一命，我，不，臣定會將那人帶到陛下面前。”

宿淺眠定定地看著他，確信他說的是實話後，沈思片刻後說道：“如你所願。”

周凱這才放松下來，一下子癱倒在地。

宿淺眠本來想要轉身，卻在要轉身的那一刻，突然腳步一頓，轉眸看向躺在那裏的周凱。眼裏劃過一絲疑惑。在諾維奇的說辭中，周凱應該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才對。但是這一番接觸下來，她並沒有在周凱眼中看到那樣殘酷冷然的眼神，並且明顯周凱眼裏也不像那些做盡壞事的人那般空洞。

周凱感受到她投來的視線，轉頭看她：“怎麽了？”

宿淺眠沈默著又看了他一會兒，眼裏滿是探究的意味，直把周凱看得頸後一涼，有些毛骨悚然，他不由自主地以為她要反悔了呢。哆嗦了一下開口道：“你——”

就在他開口的那一秒，宿淺眠也開口了：“周凱。”

周凱噤聲，有些惶恐地看著宿淺眠，女皇陛下的聲音無悲無喜，平淡如水，根本聽不出情緒。他忐忑地問道：“怎，怎麽了？”

宿淺眠有些意味不明地問道：“你可否殺過人？”

周凱聽到這句話一楞，抿著嘴，快速撇開頭，沈默了一會兒後，悶聲道：“殺過。”

宿淺眠點了點頭，沒再繼續說什麽，轉身離去了。這一下她確信了，周凱果然不是什麽惡人，至少不是那種殺人卻不會內疚的壞人。剛剛他雖然很快就轉過頭去，但在那一瞬間，宿淺眠還是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種情感——內疚。

只有這一刻，宿淺眠才覺得他像個人了。

之前他雖然害怕，但宿淺眠也能看出他其實不怕死，甚至還有一點想死。但矛盾的是，明明那麽想死，卻在那一刻為了活下去而努力著。看來是曾經有什麽經歷。

這樣的人，至少可以信任。

周凱聽到宿淺眠遠去的腳步聲，稍稍偏過頭來，看向了房門。門大開著，外面已是漆黑一片，沒有一絲人氣，寂靜無比，只有殺殺的風聲。就和那一晚一樣，一樣淒涼。他緩緩闔上眼，掩蓋住眼中的落寞。

許久，他才睜開眼，待他再次睜開眼，眼中已然沒有了剛剛的情緒，如一開始一樣，沒心沒肺，仿佛什麽都入不了他的眼。

第二日，宿淺眠喚來了諾維奇，諾維奇到的時候，宿淺眠剛好在揮筆寫著什麽。諾維奇伏身行禮。宿淺眠剛好寫完，把筆放下，擡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輕擡起左手，說道：“諾維奇，你過來看看朕這幅字寫得好不好。”

諾維奇頓了一下，就走了過去，站定後淡淡地望去，就看到宣紙上寫著這樣一行字：假亦真時真亦假。

諾維奇還在疑惑中，宿淺眠又開口了：“我昨天試探了周凱。”

見諾維奇還面露疑惑，似在沈思中，她也不打擾，坐在軟榻上，拿起一旁的茶，小酌了一口。悠閑地等待著他的答案。她本可以出言提醒，但——

要是這種事情都想不通，那他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幸而，諾維奇沒讓她等太久。很快，諾維奇就想到了那個點，擡頭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宿淺眠，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說什麽，顯得有些驚慌失措。但很快，他想清楚了其中邏輯，冷靜下來。看著宿淺眠問道：“陛下，您需要臣去做什麽？”

宿淺眠眼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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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淺眠坐在梳妝臺前，身後為她梳妝的是伶俐。伶俐嫻熟地為她盤起發，盤到一半，宿淺眠看著銅鏡裏的發樣，皺了皺眉說道：“換一個。”

伶俐楞了一下，仔細看了看後，才發覺不對，心下一驚，連忙看向宿淺眠，發現宿淺眠眼中並無怒氣，松了口氣。給宿淺眠繼續盤發。宿淺眠有些讚賞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道：“伶俐。你可把朕當你的主子？”

伶俐手頓了一下，心裏一慌，從宿淺眠眼中沒有看出任何情緒。穩下心，若無其事地繼續盤發，鄭重地說道：“自然。奴婢自進宮起，陛下就一直是奴婢的主子了。”

宿淺眠沈默了，垂眸。伶俐心裏有些悶悶地，總覺得有一絲不太好的預感。但作為宮女，她只能掩藏起情緒，做好分內事。等她給宿淺眠挽好發，宿淺眠擡眸看了看，突然起身，緩緩轉過身來，尖銳的眼神直直地看向伶俐：“既然如此。伶俐，你為何不告訴朕你是姜落依？”

伶俐，不，姜落依臉色慘白，一下子跪在地上，腦子混亂，說不出話來。

看到她這副模樣，宿淺眠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柔聲道：“朕並非怪罪與你。你不必怕成這樣。”

伶俐眼眶微紅，低著頭不說話。

宿淺眠只好搖了搖頭，坐回椅子上，輕聲道：“朕的意思是，如果你有什麽委屈，大可直接告訴朕，不用用那些拐彎抹角的方式。你也跟了朕有五年了，朕是否是一個值得追隨的人，難道你還不知曉嗎？”

伶俐又沈默了一會兒，才微微擡起頭，面無表情地說道：“陛下，可否聽一聽奴婢的故事？”

伶俐開始講述她的故事，講她相公的事情，講她皇兄的事情。語氣平淡，早已沒了當年的悲痛。時間向來不會撫平一個人的傷痕，它只會讓人們越來越會偽裝自己罷了。

宿淺眠聽完後，低聲呢喃道：“乎特…”她轉眸看向伶俐問道：“伶俐，可否告知朕你丈夫的名諱。”

伶俐沒有太猶豫，沈聲道：“說起來，現在想來，奴婢是不知道他的名諱的，但是那時奴婢一直喚他阿雷。”

宿淺眠點了點頭，聽到外面鐘聲響起，面無表情地說道：“伶俐，來替朕戴發飾。”

伶俐同樣也聽到了鐘聲，連忙起身，接下來只要戴發飾就好了，很快地。兩人就準備就緒，宿淺眠起身，走到門旁。就在要打開門的前一秒，宿淺眠突然開口說道：“伶俐，朕會替你查清真相。”

伶俐眼眶微紅，雖然宿淺眠的語氣平淡，但這一刻，伶俐相信她。感激地低下頭，輕聲說道：“謝陛下。”

宿淺眠眼裏有著許許期待，擡起手緩緩打開了門。

宴會開始了。

故事從這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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