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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原素葉國長公主—姜落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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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淺眠看到諾維奇,楞了一下,因為長年的戒備,迅速調整身體不動聲色地警戒著。雖然姿態看起來很隨意自然,但是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肩有些微微聳起,而且是一種能快速擡起手防衛的姿態。面無表情,看起來就像沒有感情的機器,黑寶石般的眼眸裏空洞洞的,沒有一絲情感地看著諾維奇。

諾維奇被她看得汗毛直立,被她那樣的眼神看著,有一種自己已經是個死人的感覺了。快要崩不住臉上的表情了,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跪在了地上,“噗通”一聲清脆地在了院子裏響起。

而幸運的是,宿淺眠聽到這聲音,終於緩過神來了,然後她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那一團。

宿淺眠:“……”

雖然有些同情他,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一幕,有些莫名地好笑呢。更有趣的是,那一小團似是感受到了宿淺眠的視線,縮得更小了,還往旁邊挪了挪。

宿淺眠快速地過了一遍之前的訊息。終於知道了之前發生的事情,再看向諾維奇,眼裏帶了些歉意。但是看到他這幅樣子,突然覺得歉意沒了是怎麽回事?

手握成拳,抵在唇邊,掩去微微笑意,再度變得面無表情。裝作自己並不是因為睡覺睡糊塗了才有那樣可怕眼神的樣子,沈思了片刻後,她眼裏閃了閃興味,居高臨下地看著諾維奇,沈聲問道:“你對朕,可有隱瞞?”

諾維奇本來就沒有太多接觸過外面的人,這一次也是第一次來到白國見到白國的女皇陛下。這一次真的是被嚇壞了,眼底一片混亂。不知道是哪裏觸及到這位女皇陛下的逆鱗才讓她露出了這樣可怕的表情。

然而本來十分混亂的他,卻在宿淺眠問出那句話的時候,瞬間清醒過來。腦子也倏然靜下來。眼裏有些猶豫,輕咬下唇,擡起頭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又移開視線,低下頭沈思著。

看到他這番姿態,宿淺眠眼中對於自己的猜想確信了幾分,也不著急,靠在軟塌上,淡淡地看著他。

半響後,諾維奇似是終於下定決心,擡眸,鄭重地看向宿淺眠,說道:“陛下,其實我的全名是諾維奇?杷奇拉。”說完定定地看著宿淺眠。眼裏帶了些決絕。

宿淺眠聽到這個名字時覺得有些耳熟,低聲呢喃了幾下後突然想起前些天她問過碧采一個問題:“碧采,關於白國的外藩,你可知曉?”

碧采低著頭,垂眸,雖然面色平靜,但也可以看出她眼裏有些驚慌:“陛下,奴婢只是個小小宮女。這些朝政重事,奴婢並不知。”

宿淺眠看著面色平靜的碧采,知道她恐怕是不會說什麽了,無趣地撇了撇嘴。轉頭看向映紅,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映紅就已經面色嚇得慘白,“噗通”一聲跪下,整個人匍匐在地哆嗦著身子說:“陛下,奴婢也不知。”

宿淺眠無奈地搖了搖頭,隨意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們下去吧。”

兩人高度緊繃的神經終於方松下來了,動作更是恨不得馬上離開這裏。兩個人步伐快得就好像身後有猛虎在追趕一般。

這時,書房裏就只剩下宿淺眠和伶俐兩人了。宿淺眠沈默了一會兒後,看向了伶俐,沒有說話。

但伶俐畢竟在女皇陛下身邊當貼身宮女多年了,察言觀色的本領,用的是爐火純青。心性更是沈穩冷靜。這也是為什麽伶俐可以在女皇陛下身邊呆那麽久的原因。

伶俐被宿淺眠看著,沒有表現出一絲驚慌的樣子,反而笑瞇瞇地看著宿淺眠說:“陛下,奴婢也不知。”

宿淺眠聽到這句話沒有半分反應,也沒有說話,只沈默著,淡淡地看著她。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相視無言。半響後,伶俐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了,她也慢慢淡去了笑意,垂眸說道:“陛下,您分明知曉的,奴婢作為宮女,這些東西講不得。”

宿淺眠直接無視掉她的這句話了,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從軟塌上坐起身,走到書桌邊。拿起毛筆,蘸了些墨,在宣紙上揮筆。一邊寫著,一邊隨意地說著:“你也分明知曉,朕留下你,是為了什麽。”

伶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終於還是妥協了,畢竟宮規雖說很重要,但到底陛下才是她的主子。

她斟酌了一番後,擡起手說道:“我們白國的外藩不少,但其中最大的有三:素葉,明輝,乎特。其中素葉最有名的是那裏的珍珠。明輝產量最好的是那裏的織布。而乎特則是比較特殊,那裏最有名不是別的,就是人。”

宿淺眠執筆的手終於頓了一下,擡眸很是感興趣地問道:“人?”

伶俐點了點頭,沈思了一會兒後繼續說道:“沒錯,就是人。傳說乎特人人都能騎大馬射大雕。個個都是天生的士兵。以前乎特於我國而言也是一大阻力,直到一百年前,白國花費九牛二虎之力才讓他們成為外藩,只是…”講到這裏她頓住了,有些猶豫地看了看宿淺眠。

宿淺眠沈聲問道:“只是什麽?”

伶俐皺著眉頭說道:“只是據說成為白國外藩後,乎特一直不甘心,心裏一直都在尋找機會鳩占鵲巢。”

聽到這裏,宿淺眠一下把筆重重地扔在了桌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面色冷清,微抿著嘴唇,她那冷咧的聲音傳來:“伶俐,告訴朕,上供依蘭花的是不是乎特?”

伶俐眼眸閃了閃,俯首斬釘截鐵地說:“正是。”

宿淺眠冷冷地笑了一聲,隨即擡起手低著頭扶額,遮住眼眉神色,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伶俐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他微抿的嘴唇。

丞相,你好樣的!

很快她已經掩去眼中神色,懶懶地放下手,面無表情地問道:“乎特皇族的姓是什麽?”

伶俐微微伏身,眼眸微閃,看不出情緒,語氣平淡地說道:“杷奇拉。”頓了一下,又重覆道:“是杷奇拉,陛下。”

宿淺眠點點頭,倏然擡起頭看著伶俐,眼神嚴厲而冷咧,微瞇起眼睛,伶俐面色如常地站在那裏,完全沒有被影響到。

半響後,宿淺眠移開視線,雲淡風輕地擺了擺手,那副慵懶的模樣,完全看不出剛剛的半分冷清。

伶俐擡起手伏身往後退去,就在轉身的那一刻,宿淺眠慵懶的聲音又輕飄飄地響起:“伶俐,你大可不必這樣。”

伶俐轉身的動作頓了一下,裝作沒有聽見的樣子,繼續轉身毫不猶豫地離去。

看著快步離去的伶俐的背影,宿淺眠有些無奈地呢喃著:“為這樣一件事情耗盡青春,以一人之力,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伶俐,不,原素葉國長公主—姜落依。”

沒錯,伶俐原本是素葉國的長公主。伶俐走出禦書房,放在身體兩側的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步伐越來越快,突然她往前磕了一下,扶著墻跌了一下,靠著墻,她發現自己再也埋不出一步了。

把身體的所有重量都靠在墻上,仰起頭,舉起手遮住自己的臉龐,在陽光下,似有晶瑩的水珠流落她的臉龐。

事情還要從十年前說起。十年前,伶俐還是姜落依的時候,還沒有現在的處事圓滑,只是個優雅大方的姑娘。

而這個姑娘也如其他人一般期待著嫁給自己的白馬王子,然後幸福安穩地過一輩子。她找到了那個人,然而就在要出嫁的前一天,她的一切都沒有了。他死了,是刺殺。

她想殉情。

她真的上吊自盡了,然而沒成功,被人救回來了,從此以後皇兄一直派人監督著她,只要她一旦有想要死的念頭,就會被人制止。

她想死,但死不成,只因為一國之公主不能因為這種荒唐的事情而死。

直到那一天在皇兄房門外偶然聽到了那樣的對話。

“沒想到皇妹會如此難過,要是讓她知道那人根本不是什麽好人,而是乎特派來的細作,只怕她會更加受不了吧。”

“她不會知道的。那個人從一開始就不是她的良人。”

後面的對話,她已經聽不下去了,有些恍惚地踉蹌了幾步,神不守舍地拖著沈重的腳步走了。

從那天開始,她就再也沒有了殉情的念頭,她開始好好吃飯,也開始會有回應了。皇兄對她的轉變感到十分的驚喜,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想開了,但只要她好好的,一切都無所謂了。

這樣平靜又安穩的日子一直堅持了三個月,三個月之後的某一天,姜落依突然對皇兄說:“我想去白國。”

皇兄大怒甩袖道:“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姜落依看著皇兄,面色平靜,眼眸淡如水,沒有什麽感情地看著皇兄,語氣裏滿滿是決絕,又重覆了一遍:“皇兄,我想去白國。”

皇兄看著姜落依這樣決絕的樣子,努力把怒氣壓下,深呼吸一口,咬牙切齒地問道:“姜落依,你可知道,你去了白國,可就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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