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贏了。”

少年說完這句話之後又重新躺回了美人塌上，三千發絲鋪在身上，眷戀繾綣。

安公公撇了宿淺眠一眼，並沒有反駁什麽。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早已預料了這種結果。

“要美人不要江山，你還真舍得啊。”宿淺眠微瞌著眸，“若是你出手，倒也可與太女爭鋒一二。”太子韜光養晦了這麽多年，手上的勢力絕不比葉鱈鯉弱。

只可惜…過不了美人這一關。所以，他已經輸了。

輸的徹底。

宿淺眠本以為安公公會反駁，誰知他卻是擡頭，皺著眉，“你當真對鱈鯉沒一分感情？”語氣裏，有著難以覺察的危險之意。

“感情？”少年驀地眉心吊著暴躁之感，她冷笑，“你覺得，一個對我百般折磨的人，我會對她產生感情？”

說到最後，宿淺眠的聲音不覺得變輕，心不在焉的一挑眉，“還是說…太子是這樣的人，所以才會疑惑不解的吧。”

安公公眼底掠過戾氣，卻並無半分動作，柳丞相在朝中威望頗深，若是死在了太女府被查了出來，對葉鱈鯉不利。

“太女已將將軍一職轉讓給我，柳丞相還是好好待嫁吧。”淡淡的譏諷流露，安公公衣袖微擺，起身離開。

“等等。”宿淺眠輕聲開口，“你就不怕……我再次刺殺太女？”

“你已經沒有那個能力了！”安公公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朝中的人大多數都已認可了葉鱈鯉，葉鱈鯉現在權勢滔天，無人能比，皇位非她莫屬！更何況，柳眠已經沒有了絕世武功，根本傷不了葉鱈鯉。

“是麽？”宿淺眠微嘆，她的確是動不了葉鱈鯉，可總有人動的了的。

……

盛裝，墨發被玉冠挽起，露出一張精致俊逸的臉蛋，身影單瘦的少年緩緩而行，後面，則是那大火燎原，沖向天嘯。

仿佛她一側身，便會被火海吞噬。

“就是她，快殺了她！”

“快殺了她！”

“保護女皇——”

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在宿淺眠耳中響起，最終都化為雜音，灰飛煙滅。

無數弓箭手舉起武器，對向那個笑得無害的紅衣少年。

四面楚歌，少年卻是一展衣袖，不顧身後火海，邪肆一笑，驚艷了眾人眼眸，“葉鱈鯉！你愛這江山嗎？”

聲音，被無限擴大。

幾分鐘前，十萬精兵壓城，趁人不備在登基大典上攻打到了皇宮裏，與此同時刺客來襲，一切都讓人防不勝防。葉鱈鯉只得調動自己的勢力，讓各部門準備就緒，而這些精兵的領頭人，卻是早已死亡的雲妗之！

雲妗之並沒有死，死的是她的小丫鬟，小婭。

雲妗之現與同樣手握重兵的安公公對峙，僵持不下，畢竟雲妗之暗裏培養的軍隊是精英中的精英，可以一敵十。而這個少年…卻是從雲妗之的軍隊裏跑出來的。

葉鱈鯉驀地吐了口血，臉色略微蒼白，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疑惑的眨了眨眼。

“女皇陛下……”周圍的人急了，連忙去叫禦醫。

“殺了她！”

“殺了她！”

沒有震耳欲聾，但卻讓葉鱈鯉註意到了那邊的情況，突然，她的瞳孔一縮！

“都給朕住手！”

“咻咻咻——”

已經來不及了！

“葉鱈鯉，你愛這江山嗎？”少年像是沒有感覺到危險一般，揚起了輕松的笑意，眉眼彎彎。

“哢嚓！”

這些箭矢，被通通震碎！而出手的人，正是那個單瘦少年。

葉鱈鯉前進的腳步頓住了，她的目光變得驚疑未定，沈默不語。手卻在寬大的龍袍裏隱隱顫抖。

“你若愛這江山……”少年像是在自言自語，一雙眼睛裏明亮如初，“就善待它吧。”

“這天下，本就該是你的。”

說完，她不再控制平衡自己的身軀，任由自己倒下。

極速的風，吹著，吹亂了耳邊的聲音，視線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原來，死亡可以如此之近。

“柳眠！”費盡周折匆匆趕來的雲妗之看到的卻是那樣的一副絕美畫面，長發遮住了那人的神情，只看見鮮艷的紅，在綻放。如此妖艷。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葉鱈鯉眼裏龜裂，眼眸裏的淡漠漸漸被恐懼取代，“柳眠！”

留塵，就是柳眠。

或許她早該想到的。

雲妗之突然頓住腳步，下一秒，倏然出現在宿淺眠的身後！驀地拉起宿淺眠，在最後的那一刻，她翻身而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骨骼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緩緩散開，宿淺眠睜開了那雙好看澄澈的眼眸，微微眨了眨眼。

伸手，一片黏稠。

“柳眠……”

“我在。”喉嚨微微沙啞。

“你還記得那個被你救下的少女嗎？”

宿淺眠一楞，腦海中的記憶快速湧入。

那一年，柳眠十歲，為柳家第一嫡子，身份尊貴僅次於皇子。

第一次進宮時，無意間看到了一個瘦小的少女被一群官族子弟欺壓，他覺得眼熟便前去解救，小小的柳眠並不比那些十五六歲的紈絝子弟強多少，拼了命打敗他們時身上已掛了不少彩。

“我怎麽覺得你很像一個人？”拉起少女時，柳眠疑惑的眨了眨眼，速度飛快地撩開她額前的發，不由得驚訝了一瞬，“你不是……”

皇帝最寵愛的那個皇女嗎？

“滾開！”少女身體雖瘦小但力氣卻不小，狠狠的瞪了柳眠一眼，挺直腰板退後，神情戒備。

“那個。”被推開的柳眠揉了揉眉心，聲音很輕，“我叫柳眠，下次不要讓人欺負了，我不能保護你一輩子。”

稚嫩的語氣，卻帶著莫名的認真。

不要讓人欺負了。

她一直都記得，所以才不甘心只做傀儡，所以才努力培養自己的勢力想要與葉鱈鯉一爭高下，不過是……為了那人能夠對她展顏一笑。

那個雖稚嫩但卻精致的臉龐，一直駐留在她的腦海深處。

“我不會再讓人欺負了。”雲妗之喘著氣，她每說一句，血便流的更快，染了一地，

宿淺眠握緊了拳，突然間眼眶有些濕潤。

柳眠，其實有一個人在默默的守護著你。

“柳眠。”雲妗之蒼白的笑了笑，顫抖著伸出手撕去了她臉上那張人皮面具，看到那張臉，宿淺眠一楞。

原來沈繆並不是將易容發展到登峰造極之人……雲妗之才是最強的易容高手。

“其實我……與葉鱈鯉是孿生姐妹，可惜我……不喜歡這張臉。”

“不過，也是因為它，我才遇見了你。”

雲妗之眼眸裏的光在慢慢潰散，宿淺眠能夠感受到她的生命力在急劇減少。

雲妗之沒說的是，自己跟著師父學了於世難求的預言術，一年只可用一次，而她卻用在了柳眠身上，並且算出他這一生的劫是葉鱈鯉，也是因為葉鱈鯉而身隕。所以這一次的任性，奪權，……她不過是想讓柳眠記住自己罷了，宿命不可違，但她只想自私一次。

“我真沒用，連自己喜歡的人都無法守護……”雲妗之緊緊的握著少年的手，知道自己也解不開宿淺眠身上的毒，便輕微一笑，手裏緊緊的攥著那個剔透的玉佩，“我在黃泉路上等你。”

幾瞬之後，氣息，已經徹底消失。

宿淺眠久久回不過神，未了，拿著女子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然後又輕輕放下，身影踉蹌著站了起來。

待眾人看清了她的面容，個個都扔下了武器。

“是柳丞相……”

“怎麽會是柳丞相！”

不顧人群的驚呼，宿淺眠握緊了從地上撿起的長劍，緩緩擡起，卻是指向自己。

“很好……”她望了望四周，目光不知是死寂還是平淡，“把天下交給你打理我很放心。如此一來，這裏也不需要我了。”

聽到這句話，葉鱈鯉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直接扔掉了手中的兵器，上前一步，將聲音放的極柔極輕，“留塵，把劍放下好不好？”

是媚術？

宿淺眠的目光始終平淡無奇，安靜的可怕，她不去看葉鱈鯉那變得略微緊張的神色，視線飄忽，“女皇陛下，恭喜你財色雙收。”

少年扔了劍，轉身留給眾人一個消瘦卻又遺世獨立的身影，餘輝灑落，卷起的，只有淡淡的血腥。

“柳丞相！”

“不好，快宣禦醫——”

“女皇陛下！”

只見他們的女皇陛下目光中深潭漸漸變為平靜，靜靜的看著那倒下的少年，手掌緊攥連何時血肉模糊都不知，最後突然絕然的揮袖款步離去，卻在半途中身子一軟，直直的跌了下去，身體是止不住的顫抖。

她呆呆的看著天空，唇緊緊的抿著，一絲絲血跡流出，畫抹出驚心動魄的味道，如朱砂一般，淚滴沙海。

最後，視線漆黑了，所有的感官都與世隔絕。

太醫院的所有太醫對那個躺在紅璉翠幕中的少年都束手無策，聲稱自己即使是動用此生所學都無法救活那個少年，女皇龍顏大怒本想屠了太醫院的人，卻又突然安靜了下來，自己一人獨自離開。

無力的靠在墻上，回想著少年所說的話，“把天下交給你打理我很放心。如此一來，這裏也不需要我了。”

留塵是希望葉國在她的手上能夠越變越好，而不是在她手上滅亡。不要再無故殺孽了罷。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了，眼看著那個成就英明的少年丞相，天下無人能比的柳丞相，將要英年早逝。

舉國同哀，天下稿素，似乎與皇帝駕崩的場景都有過之而無不及。不知有多少女子因為得知柳眠將死而紅了眼圈，更有者甚至聲稱自己會後一步去黃泉碧落裏尋他。

而他們最尊貴的那個皇帝，卻是跪在那個紅如血的玉床前，單手扣著酒壺獨飲。

“從開始起，你就計劃好了吧。”

“靠近我，以性命為賭註讓我對你產生不一樣的情，最後讓我永遠的記住你，也好守著這葉氏江山。”

“你怎麽這麽忠心，又這麽狠心……”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葉鱈鯉了……”

“這皇位好冷，恐怕我將會成為第一個穿越者中三宮六院全空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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