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並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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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 這東西可不能磕碰。”一名軍官指揮著。

他們正在把一臺巨大的儀器,從著名的醫療行星運送到星艦上。

這儀器幾乎有兩間房那麽大,十幾個人在各個方向把控著, 都十分謹慎。

“也沒那麽小心, 這種專供災難時期使用的儀器,不會那麽嬌貴。”旁邊一位穿著醫生制服的醫療人員說。

這是一臺現存最大的醫療儀,內部幾乎存儲了現存人類所有的醫療成果, 可以一次連接上百萬臺醫療艙。

這種規模的醫療儀, 整個帝國也只有這一臺。

“以後要多靠你們了。”軍官朝身邊的醫療人員敬了個禮。

“你們也辛苦了。”醫生笑著回道。

其實情況還沒有糟糕到要使用這臺醫療儀的情況,軍部是在為馬上要來臨的獸潮做準備。

如果從太空中俯瞰, 現在整個帝國已經模樣大變了。

幾個星系裏的住民全部搬離。

四大軍艦、以及其餘小型規模的星艦, 以帝都星和其周邊行星為中心, 組建了一個極為密集的人類聚居地。

軍部的訓練基地裏, 秦楚從虛擬艙裏坐了起來。

他匆匆站起身,做了簡單的清理便走了出去。

外面幾位軍官正等著。

“第一批蘇醒的人員怎麽樣了?”秦楚問。

“成功蘇醒率達到了70%。”一名軍官回道, “但是這一批蘇醒的都是身體狀況較差的老人和孩子……”

秦楚點點頭:“安排好人員, 盡力救治, 等下一批人員蘇醒壓力就會稍微小點了。”

又一名軍官上前匯報:“長官, 已經鎖定譚樹的仿生人, 但他反方向逃離帝都星,我們正通知那邊駐守的人進行追捕, 現在我們是否也要派遣兵力過去?“

“不用。”秦楚轉頭看了看,“勒維已經過去了。”

兩天後,又有一批沈睡的人醒來。

而遠在邊緣星系的垃圾星上, 一個身材枯瘦的人游蕩著。

他明顯在尋找什麽, 但臉上卻看不到焦急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 他腳步一頓, 彎腰在地上撿到一條掉落的電纜。

他的臉上也並沒有露出驚喜,但卻順著電纜慢慢走了起來。

“你是不是在找電網的開關?”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傳來,“那可真不好意思,這根電纜已經被我砍斷了。”

枯瘦的中年人擡頭看過去,見到不遠處走來的人,臉上終於露出了表情。

他似乎有些驚訝:“是你?我還以為秦楚會親力親為。”

勒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這個人現在臉上的表情極為真實生動,任誰過來都看不出這是個仿生人,還是個人工智能。

可惜,勒維不用任何儀器的輔助,就能判斷仿生人的存在。

他扯著嘴角笑笑,回道:“你的目標果然是他。”

中年人也露出了一個笑容,他看著據他有一段距離的勒維:“你不能靠近我,你身上帶著通訊器,人體還有特有的生物電離層,一旦你靠近我,我便有方法離開。”

勒維挑了挑眉,沒有反駁。

但很快,上空傳來了一陣飛行器的轟鳴聲。

幾個攜帶著特殊儀器的軍部工作人員直接降落在他們周圍,速度極快地布置好阻斷裝置。

飛行器也很快降落下來,秦楚從裏面走了出來。

看到秦楚,中年人用一種欣賞的目光將他打量了好一會兒,搖頭哂笑道:“我沒想到我們會走到對立面,明明我們有著同樣的傷痛,我們才是世界上最靠近的兩個個體。”

“你這話明顯是在吹牛了。”勒維摸了摸下巴,嗤笑,“你和他有我和他的距離近嗎?”

中年人似乎被噎了一下,但繼續看著秦楚說:“你應該能理解我的動機,我沒有傷害任何人的意思。”

秦楚無動於衷,只看著他問:“我應該叫你主腦,還是譚樹?”

他冷漠地樣子似乎讓中年人更欣賞了:“這看你的需要。現在兩個名字都可以用來指代我。”

秦楚完全沒心情和這個東西墨跡。

但是要想萬無一失的抓捕主腦,偏偏還是個麻煩事。即使他們搬來了所有儀器,依舊不能保證沒有任何漏洞。

就在此時,秦楚帶著的通訊器裏突然傳來了諾亞的聲音:“長官!主腦通過你們帶來的儀器,正在往這邊傳遞信息!”

幾個醫療集中點的廣播屏幕上,同時亮起了畫面。

一道溫和且有禮的男聲響起:“蘇醒的各位,你們還記得虛擬世界的美好生活嗎?”

亂糟糟的集中點裏一靜。

人員還沒蘇醒的集中點還好,但第一二批已經全部蘇醒的集中點裏,大部分人都迷茫地看向了屏幕,在看到上面不斷切換的畫面時,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們應該知道,我沒有傷害你們的意思。作為一個為人類而生的人工智能,我究其一生都在為人類的命運和發展考慮……讓你們全部進入虛擬世界,只是為了減少這次變革帶給你們的痛苦……”

“能切斷嗎?”秦楚問諾亞。

諾亞很憋屈:“不行,創造這些器械時,因為技術問題這種微小的誤差是無法完全消除的。主腦不能通過這個誤差逃離,但卻用來傳遞了信息。”

“想辦法制止他,或者抵抗他的言論誘惑。”秦楚說。

這些剛蘇醒的人在虛擬世界沈浸太長時間,會有一定的戒斷反應,再加上他並不確定主腦在虛擬世界裏有沒有對他們灌輸什麽思想。

“在座的各位,不,是帝國所有公民,你們對自己現在的生活滿意嗎?我們是在進步,還是在走向滅亡?”

主腦在屏幕上播放起了曾經幾起慘烈的社會事件。

“這些痛苦大家都記得嗎?什麽造成了這些痛苦呢?是人類。”主腦的語速很快,卻極具誘惑性。

“人類天生具有太多缺點,貪婪、懶惰、感情用事。這些正逐漸把人類推向滅亡,但人工智能不會。”

“除了上述事件,諸位可能不知道,還有一些更殘忍的事件被隱瞞下來。”

“三十年前,有上千位最優秀的、最頂尖的人類,因為人類的失誤,喪失了生命,也丟掉了人類進化的最佳契機。”

曾經第一軍團犧牲人員的影像突然出現在屏幕上:“他們是一個軍團的主力,是父母的驕傲,也是帝國的驕傲。他們本應該成為第一批進化的人類,卻因為一條感情用事的軍令,集體自毀。”

“而我就是其中的一個受害者。”

秦楚指揮幾名工作人員已經縮小了對主腦的包圍圈,卻見主腦臉上的表情一變。

那種完美到虛假的表情驟然散去,出現的是一幅滄桑且痛苦的面容。

是譚樹。

他剛一出現,情緒便轉為極端的憤怒:“不要提這件事!不要和我提!譚維、譚維他才二十三歲啊……”

一個集中點裏,一位老人坐在輪椅上被推到了屏幕前。

推著輪椅的是真正的卡洛琳小姐,據說這位女士獲得自由之後,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直接把看守她的仿生人踹了個七八個洞。

卡洛琳小姐接過一個錄音器:“首相,給。”

眼看兩人出來,諾亞非常雞賊地把大屏幕上的畫面分割,硬生生把當前首相的場景放了上去。

輪椅上的老人整個帝國都認識,這是他們年邁的拉多爾首相。

“你說的這件事,的確是內閣的錯誤。但錯並不在於那條軍令,而在於我沒有聽從元帥的意見,停用你這個人工智能。”

“時間緊急,首相。”卡洛琳小聲提醒。

“當年的事情並沒有公布,我也沒想到,現在我要在這種情形下,提起已經犧牲的戰士們。”拉多爾微微垂下眸,用蒼老的聲音說,“當初,第一軍團接到一個任務,目的是清掃一個星球上的違規實驗室。”

“但是在清掃過程中,他們發現,裏面的實驗人員將某種星獸細胞和一種特殊的病毒融合。這種新生的細胞的確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人體的能力,但同樣也會讓人進行基因重組和變形。沒有人知道被這種細胞入侵後的人還能不能算得上真正的人類。只有一小部分人,在獲得特殊能力的同時,還完整保有人類的意識和外觀。”

“這種細胞還具有極高的傳染性,第一軍團全體皆被感染,立刻將整個星球封閉。”

周圍升起了騷動,因為他們的確對這件事完全不知情。

“在接到第一軍團傳來的消息之後,我們對此召開了很多場會議。有人認為這是進化的契機,第一軍團應該立刻回航。但有人持反對意見,因為只要有人從那個星球上回來,這場進化人類完全無法控制,那麽這場進化,就會變成一場災難!”

說到這拉多爾停了停,調整了一下呼吸的頻率才繼續道:“在我們尚未討論出結果時,主腦根據他自己的邏輯,已經頒布了常規軍令,讓第一軍團正常撤離。”

“但是很快,我們接到了第一軍團這一任務所有參與人員的請願書,他們集體向聯合會議請求撤回軍令,選擇將自己和整個星球無害化處理。”

無害化處理,這是個極其冷漠的詞。

說到這裏,所有待在屏幕前的人都驚了一跳。

周圍駐守著的軍部人員則是一片沈默。

“因為,他們在這個星球上發現來被當做實驗體的老人和兒童。這類身體素質低下的人,無一抵抗得住細胞的入侵,全部死亡!即使是正常的青壯年,也有50%以上的概率變成毫無理智的怪物。而這種細胞已經擴散出實驗室,下一個階段便是擴散出整個星球,帝國將面臨成立以來最大的劫難。”

“當晚聯合會議連夜做出一個最沈痛不過的決定,批準了第一軍團所有戰士的選擇。”

四下一片寂靜無聲。

過了很久,拉多爾才繼續說:“我們不知道這是個進化的契機嗎?我們不清楚這些人都是帝國最寶貴的財富嗎?我們也派遣專業人員去進行考察和評判。”

“但是人類的進化不應該犧牲大多數人的生命!即使是老人和孩子,依舊也是帝國保護的對象。人類是感情用事,以為我們無法冷冰冰地無視我們的同胞,完全用數據來考慮問題!”

“這件事爭議性太大,為了整個帝國的安定,我們無法公布。”說完當年的事,拉多爾仿佛蒼老了很多,“軍部從此與內雨-兮[*團閣分割,因為軍部認為主腦這個人工智能已經成了危山與三]夕害社會穩定的因素,要求我們立刻停用。而內閣則從多方面考慮,認為人類沒辦法離開人工智能的幫助。”

“人工智能的成長是受到人類影響的。主腦這個人工智能當時太快投入使用,並沒有達到一個穩定的程度。後續它在接觸了太多駁雜信息後,自我進化成了現在的模樣。”

“軍部認識到了這一點,又獨立研發出了新的人工智能,在學習能力和學習對象上做了限制。或許……這個人工智能已經不以人類作為學習對象了吧。”拉多爾說。

諾亞這時出聲打斷了他:“不,我有學習對象的。我的學習對象是帝國軍部的所有成員。”

拉多爾一楞,嘴角露出了一抹感嘆的笑容。

垃圾星上。

秦楚也接到了拉多爾的通訊。

“你的養父應該沒有告訴你真相。”拉多爾說,“其實他猶豫了很久。作為軍部的領袖對下一代領袖的期待,他理應把父母的犧牲告訴你,讓你更加忠於帝國。但是作為一個父親,他卻不想讓兒子除了責任以外什麽都沒有,所以他不想讓父母的舉動再反過來影響你捆綁你。”

“我已經知道了。”秦楚說,“我沒有怪他。”

切斷通訊,秦楚看向面前的譚樹。

“你應該知道譚維去世的真相。這幾件事沒有公開,軍部裏大部分人員也不清楚。但軍部並沒有隱瞞軍人的家屬,每一位犧牲的軍人都被授予了烈士榮譽,並且將他們臨終前的影像送到了家裏。”

聽到這,譚樹憤怒地打斷秦楚的話:“榮譽?我不要榮譽,我只要我兒子,他做錯了什麽?他還那麽年輕,他的生命是榮譽能夠彌補的嗎!”

秦楚沈默。

他的任務是抓捕主腦,抓捕譚樹。但他對主腦除了憎惡之外沒有其他情感,但對譚樹心情卻很覆雜。

軍部很重視對已逝軍人的安撫,但是生命是不可替代的,傷痛也是無法撫平的。

他揮手讓勒維帶著幾個人再次收緊包圍圈,並讓他們把通訊器徹底關閉。

就在他也要關閉通訊器做最後的抓捕時,諾亞突然道:“長官,譚樹在傳輸信息。”

“什麽信息?”秦楚眉頭一皺。

“還在破譯中,他現在的表現估計是在迷惑主腦。”諾亞激動道。

秦楚也精神一振。

主腦這個發展了幾百年的人工智能實在太難對付,雖然現在乍看他已經到了窮途末路,但誰都不知道他有沒有其他的後手,除了譚樹。

沒有關閉通訊器,秦楚耐心等待著,但面前的瘋狂咒罵著的譚樹又驟然收了表情。

是主腦又回來了。

“果然,人類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主腦嘆了口氣,“他們可能永遠不會清楚,情緒會消耗大量的能量。”

“那你為什麽要吞噬譚樹的意識。”秦楚問。

主腦看著他笑笑:“因為我需要更了解人類。其實在我的計劃裏,和我合作的會是你。”

“你是我最欣賞的人類。”主腦感嘆道,“你能感知情緒,但又極端冷靜,在我眼裏,你是人類最完美的形態……”

此刻,一直盯著主腦動向的勒維突然說:“你對垃圾星很熟悉,這個管控極為松垮的地方,其實是你的大本營。”

主腦看他一眼沒說話,明顯對勒維有些戒備。

“我一直很疑惑,秦楚是一位上將和一位中將的孩子,即使成為孤兒又怎麽會流落到垃圾星?”勒維接著說,“老元帥一直到他十七歲才查明他的線索,但你卻對秦楚從五歲到進入軍校這一階段的事了如指掌。讓我猜猜,你從他父母去世就盯上了他,妄圖用一系列事情,讓他認同你,跟隨你?”

秦楚也道:“我養父給我看的那份關於父母的資料,應該也被你篡改了,你第一次給我看到的結果是他們違反軍令,第二次是領導層頒布錯誤軍令。哪個在前哪個在後並不重要,你只是在用信息引導我追究這件事。“

“沒錯。”主腦笑笑,“因為從你五歲的時候我便堅信,如果你處在你父母的位置上,你會讚同我的選擇。為此我部署了很久,甚至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看著你,在虛擬世界本應該是我們相認的時候,可惜……”

主腦臉上出現了一抹極為真實的憤怒,仿佛看到了一個完美的藝術品染上瑕疵。

“可惜你遇到了他!他在用他的肆意妄為汙染你!愛情這種東西不可以出現在你的身上,它會侵蝕你的理智,讓你優柔寡斷猶豫不決。如果不是他,現在和我站在一起的就是你,我們已經帶領人類走上了一個新的高峰!”

“嗯?”勒維側了側頭,他思考了一會兒,看著憤怒的主腦問:“你是在誇我嗎?”

主腦臉上的表情一頓,他似乎還不能對這種突破常理的話做出反應,臉上的表情變了幾次依舊沒能完整的呈現出來,轉而又變成了憤怒。

“不!我的判斷沒有錯,你們是截然相反的人,你們不可能相愛。只要把生活的差距原封不動的呈現出來,你們的感情自會分崩離析。”他說。

“你錯了。”秦楚一邊聽著諾亞的解析進度,一邊說,“我如果處在父母的位置上,我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還有,就算在我和勒維最痛苦的時候,我們也沒有想過分開。”

秦楚繼續說,“如果五歲的我像你說的那樣,那我感謝你對我的改變。另外,最後一個世界裏,那的確是我和勒維必須要經歷的磨合。如果不是你的提前預演,我們回到現實世界,可能會真正分開。”

“你自以為預料到了所有,其實從來都不懂人類的真實想法。你口口聲聲說把人類帶入虛擬世界是保護,卻沒有看到有多少人因此差點死亡。”秦楚說。

“優勝劣汰,這是自然選擇。”主腦依舊堅持自己的邏輯。

就在此刻,秦楚終於聽到了諾亞欣喜的聲音:“譚樹的信息破譯出來了,封閉端口4、2!”

秦楚立刻沒有了說話的興趣,當即一揮手。

周圍一直盯著主腦的人拿著儀器一擁而上。

主腦平靜的表情突然一變,顯然秦楚封閉端口的事出乎他的預料。

他咒罵了一句:“拖後腿的人類!”

但很快,他又冷靜下來,看著道:“人類離不開我,終究會再次喚醒我,尋求我的幫助。”

然後仿生人的所有動作驟然停止,僵在了原地。

秦楚撲過去打開仿生人的後腦,拿著儀器檢測後朝勒維喊道:“這個芯片是空的!”

勒維卻盯住了其中一個工作人員手中的儀器,靠著星獸對電流變化微弱的感知朝其中一個儀器撲過去。

但主腦逃竄的速度很快,在幾個儀器中快速轉換。

勒維足足撲了五次,才趁主腦逃竄前,拔出了儀器的主控芯片。

“看看抓住了嗎?”勒維把芯片遞給秦楚。

秦楚檢測過後點頭:“在裏面。”

眾人驟然松了口氣,恨不得當場癱坐在地上。

秦楚看著芯片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如果不是譚樹發來的信息,可能要廢更大力氣。”

剛剛他和勒維在替諾亞拖延時間,主腦也在替自己拖延時間,最終能夠一擊抓獲,還是因為譚樹發來的封閉端口的信息。

作為主腦的管理員,他的確最了解這個人工智能。

他把芯片封存。

勒維看了一眼說:“試試能不能把他的意識分離出來。”

秦楚點了點頭,但也知道希望渺茫。

幾人收拾了一下場地,正要離開時,秦楚卻又接到了諾亞的通訊。

“長官,譚樹發來的代碼進行了二次破譯,還有一個信息:危險藏在你們最無法放棄的地方。”

秦楚面色微變。

他想到了主腦最後的平靜,這個人工智能明顯有恃無恐,知道人類會面臨更大的危機。

最無法放棄的地方是指什麽?

譚樹這樣傳達信息,明顯是為了規避主腦的敏感詞攔截。

但是這個地方是指什麽?

他們最無法放棄的,只有帝國所有民眾的生命。

難不成主腦在大家的意識體裏做了手腳?不對,主腦如果有這種能力也不會選擇逃走。

生命……

秦楚厲聲問諾亞:“追捕譚樹的時候,他有沒有經過醫療行星?”

諾亞明顯在查資料,幾秒後回覆:“沒錯,長官,譚樹在醫療行星上呆了三天。”

“把那臺大型醫療儀推出軍艦,扔進太空,用機械臂推到距離聚集點最遠的地方。立刻!”秦楚命令道。

諾亞明顯很急切,連回覆都沒有。

秦楚幾人站在垃圾星上,看向帝都星的方向。

他們當然什麽都看不到。

但幾十秒後,秦楚聽到通訊器裏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

垃圾星上的幾人一片沈默。

直到通訊器裏再次傳來聲音:“長官,醫療儀推出去了。”

秦楚緊繃的神經還沒放開,就見勒維朝著帝都星的方向聳動了一下鼻尖。

“糟了。”他說。

第一軍艦上,聯合會議正在召開。

秦楚坐在首位,半垂著眼眸看手裏的資料。

軍部的人在外面部署,沒有來全。

諾亞兢兢業業地錄著像,將會議桌上菜市場一般的狀況分毫不差的錄了下來。

“這個醫療艙就應該用特殊物品包裹了再推出去!”

“誰能想到這個東西裏面有能吸引星獸的東西?”

“現在獸潮提前來臨,媽的不光是獸潮,這星獸現在就沖著我們過來,能怎麽辦?”

“你應該慶幸,這東西是在外面爆炸的,否則不僅傷亡,所有人類和星艦上都會沾染上這些東西。”

“慶幸?全人類都快滅亡了,你還讓我慶幸?”

“安靜,吵架不是你們現在應該做的事。”年邁的拉多爾出聲叫停。

但會議室裏聲音只是稍稍壓了一下,又繼續高漲。

卡洛琳小姐沒有辦法,只能遞給首相一杯水,讓他稍稍休息了一下。

“吵完了嗎?”秦楚擡頭看著眾人,“還想吵就去外面各個站點上站崗。”

會議室四角站著的軍人齊齊上前一步,吵得最歡的幾個立刻閉上了嘴。

“我讓你們過來,是吵架的嗎?”秦楚冷聲問。

“但我們能怎麽樣?現在這種場面有誰能抵擋得住?”有個議員明顯已經崩潰了。

在這種世界末日般的壓力下,很多人都失去了理智。

“普通的民眾可以頹廢,可以崩潰,但你們沒有資格。”秦楚說,“我需要的是災難來臨時,能對民眾的情緒進行引導和撫慰的人,對物資分配管理有經驗的人。戰場又不需要你們上,你們崩潰什麽?”

會議室裏慢慢安靜下來。

秦楚卻讓人把會議室的門打開,外面走廊上站了很多人,明顯對會議非常關註。

秦楚說:“現在想崩潰的人出去,外面如果有人能做到我說的這些,進來。”

一片死寂中,會議室裏大吼大叫的政客沒有挪屁股,但門外倒真有幾個人進來了。

“我,我對兒童心理的安撫很有經驗。”一個二十多歲的女生說。

秦楚點頭,讓人給她位置。

“我是負責各大星球災後重建的底層工作人員。”

秦楚同樣讓人給了位置。

慢慢更多的人進來了,一場會議終於得以正常進行。

在會議即將結束的時候,突然有人提了個建議:“要不……把主腦放出來幫忙吧。接近三百年裏都是他參與抵禦獸潮……不是我不相信軍部,只是這估計是帝國成立後規模最大的獸潮。”

眾人沈默了一瞬。

秦楚一時間也沒有說話。

“不要使用能傷到自己的武器。”秦楚站起身,說完這句話後走了出去。

他沒有留在星艦上,而是回了帝都星。

一開始星艦搭建的基地是以帝都星為中心的,但是因為醫療儀爆炸的範圍太近,他們只能向反方向又挪了一段距離。

曾經帝都星是人類最終的庇護所,但現在卻成了前線的一部分。

秦楚回來的時候,勒維正在待客。

客人是個老熟人。

穆林正在朝著勒維深深鞠躬:“我承認內閣甚至整個帝國都欠你的,但現在為了全人類,希望你能放棄成見,幫助我們開啟防護罩。”

勒維打了個哈欠,顯然穆林這套說辭已經說到他困了。

轉頭看到秦楚進來,他笑著問:“回來了。”

“嗯。”秦楚把外套脫下來交給老管家,路過勒維的時候說了一句,“餓了。”

老管家心領神會,立刻去布餐。

勒維站起來,和秦楚一起走向餐廳。

穆林驚訝秦楚竟然沒有跟著勸說,只能咬牙跟著走到餐廳。

羅伊宮的餐桌依然豪華,但吃的東西卻很簡陋,廉價的合成牛排。

沒一會兒又來了客人,是會議上剛見過面的首相和卡洛琳小姐。

秦楚接過勒維遞過來的醬料,安靜地吃著東西。

見狀首相苦笑了一聲,開口道:“如果太子殿下願意開啟防護罩,當年內閣所有和那場實驗有關的人,都會進入軍事法庭進行審判。”

聽到這,勒維還沒什麽反應,秦楚的餐刀倒是刺啦劃了一下盤子。

他轉頭看向首相張嘴要說什麽,頓了頓先看向卡洛琳小姐問了一句:“他的心臟治療儀帶了嗎?”

卡洛琳小姐對接下來的話有了預感,臉上漫出一絲尷尬。

秦楚點點頭,而後嘲諷道:“你應該先把自己和這些人送進軍事法庭,然後再來說這些話。”

勒維悶笑了一聲。

穆林和首相最終被請著離開了羅伊宮。

首相有些感慨。

勒維的出生的確是他們的錯誤,沒能銷毀勒維這個實驗體又是第二次錯誤。但後續對勒維的追捕,卻不是針對。

他們很早就認識到這個實驗體的強大,最關鍵的是,勒維沒有任何束縛。

所以為了讓給自己人處理爛攤子,他們必須想辦法抓捕勒維。

但是內閣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首相本以為秦楚會成為勒維的束縛,但是現在看來,秦楚絲毫沒有勸說勒維的打算。

晚上,秦楚巡邏之後回來,又坐在桌邊看了眼資料,是關於主腦芯片的解析,以及對它融合人類意識的研究。

勒維已經躺床上了,又爬起來湊過來看了一眼。

然後他伸手把資料抽走扔到一邊:”看它幹什麽?看我。”

秦楚嘖了一聲,沒拒絕,走到一旁關了燈。

第二天,秦楚是被勒維的早安吻喚醒的。

他們像之前每一個平靜的早晨一樣起床,吃了早飯,一起出門。

只是在羅伊宮的大門前,他們互相擁抱了一下,然後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秦楚來到了基地裏的設備室。

他問諾亞:“準備好了嗎?”

諾亞沈默了一會兒才回應:“太危險了,可能會有其他的辦法。”

“等不及了。”秦楚說,“帝國現在需要的不是主腦,而是一個強大的人工智能。往年軍部對抗獸潮的過程中,對人工智能的依賴性很強。現在情況更差勁,人手不夠,更需要人工智能來操縱機甲。只有這樣,我們才有勝利的希望。”

“是我太沒用了。”諾亞很頹喪。

“不用這樣想,主腦三百歲,你才多大。”秦楚說。

“但是和人工智能融合,將人類意識數據化真的太危險了。譚樹就是個例子,他的意識已經分離不出來了!”諾亞的情緒很激動。

在解析主腦芯片的過程中,他們看到了譚樹曾經想要傳遞出去的信息。

這位常年飽受喪子之痛煎熬的父親或許偏執過,但他和主腦融合的初衷,只是想在虛擬世界裏重塑自己的兒子而已。

譚樹對譚維的犧牲很不能接受,他怨恨過軍部,怨恨過內閣,也怨恨過整個帝國。

他在虛擬世界不斷調整、嘗試,妄想找到一個因素能夠避免兒子的死亡。

可最終他發現,無論怎麽改變,只要譚維這位軍人的性格不變,他最終都會選擇犧牲。

無數次模擬後,譚樹突然舍不得了。

兒子這樣拼命保護的東西,他舍不得讓主腦破壞。

所以他嘗試往外傳送信息,甚至想告訴秦楚主腦對他的謀劃,可惜都被主腦攔截了下來。

幸虧有這些信息,諾亞才很快破譯出主腦融合人類意識的方法。

但是,他並不想讓秦楚這樣做。

“你做過測試了,我是最合適的人選。”秦楚說,“況且你也說了,之前我們在虛擬世界游蕩的方式,和這種情況差距不大。”

“可您的意識可能永遠分離不出來,您會喪失所有情緒,成為真正的數據。”諾亞覺得自己理應不懂傷心,但他的確很難受。

“譚樹的意識無法分離,是因為他融合的是主腦。我不相信主腦,但我相信你,諾亞。”秦楚說。

諾亞沈默了好一會兒,開口問:“長官,勒維會讓您這樣做嗎?”

秦楚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上面是熟悉的暗紅色紋身。

“他知道。”秦楚說。

“你是來砸實驗室的嗎?”

杜德在實驗室裏看到勒維,很驚訝,也有些尷尬,腦袋上的地中海越發油亮。

獸潮已經開始了,因為主腦造成的那一場爆炸,這次瘋狂的星獸們有了明確的攻擊對象。他們待在帝都星上,仿佛都能感受到星獸快速行進帶來的空間震動。

這段時間內閣肯定頻繁去騷擾勒維,讓他來打開防護罩。

杜德出於求生的沖動,甚至也冒出個這個想法。他不敢讓勒維來做這種奉獻,只妄想著能不能讓內閣偷勒維一管血或者骨髓。

但是這些對開啟防護罩來說還是不夠用的。

現在看到勒維來得到實驗室,杜德有些不可置信,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太過恐慌,所以出現了幻覺。

“要怎麽辦,說吧。”勒維大大咧咧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直到現在,杜德才確定,勒維的確是來開啟防護罩的。

他擦了把頭頂的汗,手忙腳亂去拿資料,要遞給勒維時,卻又遲疑了。

他是勒維出生的那個實驗的參與者。

雖然他早早就受不了這個項目,提出了離開,但是在面對勒維時,杜德還是帶著深刻的恐懼,和一些永恒存在的罪惡感。

他很清楚這個實驗體從出生後就遭遇了什麽,偶爾忍不住和家人談起來的時候,也會感嘆這樣還不如根本不出生。

所以杜德心裏很清楚,勒維根本沒必要做這種事。

“是秦楚上將讓你來的嗎?”杜德問。

勒維嗤笑一聲:“你可真不了解他。就算全帝國的人都讓我過來,他也不會。能像現在這樣不把我按回去,已經算他能忍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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