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精神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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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就在這股令人窒息的冷氣裏幹坐了一會兒。

危機雷達極為敏銳的卡明, 從秦楚背後的沙發邊,一點點往後挪,往後挪……

終於, 等卡明貼著墻站好的時候, 太子殿下總算意識到好像有什麽問題。

他摸了摸下巴,開始胡亂猜測故事劇情:“難不成,最後這個皇帝的遺詔是封將軍為皇後, 被你瞎改成殉葬了?”

眾人:“……”

這他奶奶的到底是誰瞎改?

人都死了還封皇後?

你猜得那麽離譜, 還好意思說別人瞎改?

但是……

琢磨了一會兒,怎麽覺得好像也有點道理?

這個皇帝和這個將軍, 怎麽聽怎麽不對味。

別人聽到這話只覺得不對勁, 但端坐在沙發上的冰山, 哦不, 黑袍人已經像冰山裏裝了個河豚,正在膨脹、膨脹……

最後像是終於氣不過了, 黑袍人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看樣子是一言不合就要走人。

正在這時, 笑看著這一幕的勒維卻朝一旁招了招手:“過來。”

被叫到的蘭尼一楞。

他呆在原地, 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他妄圖留在羅伊宮的謊言被戳破了, 真正講故事的人已經來了。

這會兒蘭尼只覺得自己的臉頰滾燙, 像是偷東西時被被人當場抓住了手腕。

正在蘭尼猶豫時,黑袍人也側過頭來看他:“別動。”

截然相反的兩個命令。

蘭尼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遵循哪個。

但是太子殿下明顯顯得更親近點。

聽到他現在叫自己, 蘭尼心裏一邊有著被戳破的恐慌,一邊又難以抑制地升起希望。

於是他低下頭,快速地朝勒維走過去。

“太子殿下, 我……”

在勒維面前站定, 蘭尼剛想著要怎麽解釋, 突然覺脖子一痛, 肺部好像成了擺設,窒息感幾秒鐘內就湧了上來。

蘭尼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垂下目光,看見一條修長有力的手臂。

面前的太子殿下還是笑吟吟的,但是那雙猶如藝術品一般完美的手,已經捏在了他的喉嚨上。

會客廳裏的人都站了起來,包括兩位內閣的官員。

但勒維卻絲毫不在意,他半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松松捏住蘭尼的脖子,像是捏著一只待宰的雞。

“你說故事是你講的。”

勒維出聲了,說話時他的聲音還帶著同往常無異的笑,但是卻讓蘭尼瞬間渾身發冷。

他感覺自己要死了。

現在他才完全意識到,面前這位溫和的太子可以笑著請他留在羅伊宮,也可以笑著哄他忽視對身體傷害極大的儀器。

而現在,他同樣可以笑著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他。

在這一瞬間,蘭尼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他根本想不到,只是一個小小的謊言而已,竟然就要輕易地付出生命的代價嗎?

出於求生的本能,他下意識轉頭去看會客廳裏站著的兩位官員。

杜德壓根沒敢出聲,穆林只是皺眉道:“太子,你……”

但是勒維完全沒有給他任何眼神,穆林也意識到自己的話不管用,沒有再接著說下去。

整個會客廳又陷入了一片寧靜,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蘭尼已經完全不能呼吸了,他的意識在窒息的影響下已經開始模糊了。

看到兩個位官員的反應,他突然意識到,所有人都知道面前這個太子是個什麽可怕的東西。他可以上一秒對你溫聲說話,下一秒就伸手捏死你。

只有他把魔鬼當成了好人。

在這一瞬間,蘭尼後悔極了。

後悔一開始撒謊留在羅伊宮,後悔剛剛沒停黑袍人的命令,朝太子走了過來。

正在蘭尼意識即將徹底模糊的時候,他耳邊又響起了那道冷冰冰的聲音:“松手。”

蘭尼努力睜開眼睛,看到太子的手腕上橫了一只手。

這只手和太子比起來顯得很瘦弱,但卻穩穩地搭在了勒維的手腕上。

兩名內閣官員也吃了一驚,卡明更是徹底貼著墻根站著,他沒想到在勒維發火的時候,竟然有人敢湊過去。

黑袍人不僅敢,他察覺自己剛剛的命令沒用,還頗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屈指在男人腕骨上敲了敲。

“松手。”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在黑袍人這句話出口後,勒維捏著蘭尼脖子的手竟然當真松了松。

具體他們看不真切,但從蘭尼大口呼吸的動作完全能看出來。

卡明覺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勒維的舉動向來不可捉摸,沒人敢在他明顯心情不好的時候挑釁。

有次他親眼看著勒維就這樣捏著一個人的脖子,打開正在行駛中的星艦艙門,直接把人扔了出去。

在真空中完美上演了一場煙花表演。

所以勒維開的每一句玩笑,他們都很當真,因為這些話隨時可能從玩笑變成現實。

可現在……

勒維發脾氣竟然有人敢勸?

還他媽勸住了?

卡明驚恐地盯著笑瞇瞇地勒維。

不,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以他對他們艦長的了解,下一秒艦長的手可能就會換個目標捏在黑袍人脖子上了。

卡明立刻在心裏給黑袍人點了一排蠟燭。

但這會兒他卻聽到一個冷冰冰似乎還帶了點怒意的聲音響了起來:“讓你松開。”

說著“啪”的一聲,黑袍人一爪子糊在了勒維手腕上。

隨著這“pia”的音效,勒維驟然松開了手,蘭尼一下跌坐在地上。

卡明的下巴直接貢獻給了大地。

他維持著下巴掉在地上的姿勢,呆楞楞地看著主位上的勒維,覺得似乎有個人不太清醒。

但這個人是他,還是勒維,還是黑袍人,就不好說了。

剛發了通瘋的太子殿下看著手腕上的紅痕。

他沒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這樣低頭看著。

緊張感一瞬間又泛了起來,似乎下一秒這位太子殿下又會直接伸出這只手,幹脆利落地捏碎黑袍人的喉嚨。

在秒針急速地滴答聲中,太子殿下終於動了。

他……

低頭吹了吹手腕上的紅痕?

光吹不過癮,這人還舉著手杵到黑袍人面前,一臉控訴:“看你給我打的,殘廢了你負責嗎?”

撲通一聲。

卡明剛撿起來的下巴又回歸了大地母親的懷抱。

想要坐下的杜德官員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在這股詭異的氣氛裏,秦楚覷了太子一眼,沒說話。

今天人太多,再加上講得這個故事讓他心情並不是很好,所以他根本沒有留在這裏閑談的打算。

低頭看了看已經恢覆行動的蘭尼,秦楚叫道:“跟我走。”

他轉身就要離開,卻被人鎖住了手腕。

秦楚轉頭看他,勒維收了笑和他對視:“知道我什麽意思嗎?”

秦楚擡著下巴指了指一旁的蘭尼,聲音冷漠:“今天你就算捏死他,該走的我還是會走。”

這下輪到勒維不爽了。

他明顯很不高興。

這情緒直接掛在了頭發絲上,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卡明已經條件反射地往門口跑路了。

因為勒維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人,他有情緒便一定會爆發出來,以往這種時候,他少不了要炸點東西助助興。

可是現在卡明已經溜到了門口,勒維卻還只是維持在“我很生氣”的狀態。

他似乎不知道怎麽排解,又完全沒有朝讓他生氣的人動手的意思,於是只能一臉憋悶地松手,轉了抓自己的頭發。

剛呼了勒維一巴掌,又把人點的要炸不炸的黑袍人,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下帶著蘭尼穿過了偌大的會客廳,直直走向羅伊宮的出口。

老管家眼觀鼻,鼻觀心,專註於貼在墻邊當壁畫。

兩個內閣大臣一個呆站著,一個摔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被這詭異的場面嚇傻了。

卡明站在出口旁要跑不跑,自然不會作死攔截。

唯一一個不定時炸彈,他們俊美卻瘋狂的太子殿下,這會兒也像是從維持了一個基本的平衡,把不爽憋在自己心裏,靜靜看著黑袍人帶人離開。

這一路都平靜且順遂。

直到臨近出口時,秦楚嫌棄蘭尼速度太慢,伸手抓住了蘭尼的手腕。

這個動作仿佛刺到了主位上的男人,他嘴角一勾,一個極為惡劣的聲音傳了過來:“攔住他。”

在場眾人一楞,沒想到勒維突然發難。

反應最快的是秦楚,他頗為煩躁地低罵了一聲,拽著蘭尼就跑。

會客廳出口的兩名守衛還沒反應過來,直接被秦楚撞開。

但是前面的走廊上還有人,柏克和另一個守衛攔在那裏,手裏各握著一把能源槍。

“小子別動,槍可不長……”

柏克的話還沒說完,就見面前黑影一閃。

緊接著他感到兩條腿絞到了自己脖子上,下一秒一股巨力襲來,他整個壯碩的身都隨著那股力量Duang的一下翻了過去。

扣動扳機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明顯是身邊那個守衛沒忍住動了槍。

柏克剛想罵人傻逼,但卻沒聽到槍響的聲音。

等他從暈頭轉向裏回過神來,黑袍人和他帶著的少年早就跑了個沒影。

秦楚拉著蘭尼轉過了羅伊宮所在的街道,在空曠的拐角處松開了蘭尼。

蘭尼還沈浸在剛剛差點被殺的恐懼中,這會兒又往前跑了兩步。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黑袍人,發現這人先是揍翻了兩個護衛,又跑了那麽長一段路,兜帽竟然還穩穩地戴在頭上。

自從醒來之後他就一直在羅伊宮,現在突然跑出來,看到空曠的街道,巨大的陌生感湧了過來。雖然他也有些怕面前的黑袍人,但還是下意識想要抓個同伴。

蘭尼有些急切:“不跑了嗎?萬一有人追上來怎麽辦?”

秦楚冷淡打斷他的話:“不會有人追。”

“你怎麽知道?那個太子他那麽……”蘭尼也是嚇破了膽,這會兒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他不是真想殺你。”秦楚看了他一眼,自顧自走向另一個方向。

蘭尼下意識跟上去,他不信這個黑袍人的話,因為那一瞬間的恐懼和殺機再真實不過了。

“你不了解,這個太子他太恐怖了。”

他接連兩句質疑似乎惹惱了黑袍人。

蘭尼就見面前領路的人驟然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隔著兜帽,明明看不清這人的眼睛,但是蘭尼非常確信,這就是在看他。

他在這種冷淡的,帶著十足壓迫感的目光下有些手足無措。

一句冷冰冰的話砸了過來:“如果他真想殺你,現在你還有機會跑?”

這話像是一句單純的回應,但聽起來又像是對那位太子的維護。

蘭尼更弄不懂這個黑袍人和太子的關系了。

還好,他的尷尬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面前的黑袍人擡手指向了一個方向,在隔著一條街的地方,有個小小的據點,周圍聚集著零零散散的人。

這樣的場景在從前的帝都星只顯得冷清,可在現在算是熱鬧極了。

乍一看到活人,蘭尼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在那裏可以領取生活用品。現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你想的話可以去做志願者。”

黑袍人又扔下了這樣一句話。

蘭尼正要說謝謝,轉過頭發現人已經消失了。

羅伊宮的走廊裏。

柏克從地上爬起來,艱難地捂著自己的脖子。

剛剛那一下,他幾乎以為頭和身體馬上就要分家了。

卡明溜溜達達地走了過來,圍著柏克安慰道:“放心放心,看起來沒斷。”

說著他又感嘆:“剛剛那一下摔得真漂亮,你那麽大的體積都在半空轉了個圈。”

柏克氣不打一處來,看著他抱怨:“你不是那個太子的下屬?就不會幫把手攔個人?”

卡明笑笑,沒反駁柏克對他和勒維關系的猜測,只是道:“你這就不懂了吧,我們老大要真想攔下誰,還用得著別人動手嗎?”

只動嘴不動手,那就是單純鬧著玩而已。

卡明又朝掉在地上的能源槍努了努嘴:“再說我也沒想到,你們兩個人拿著兩把槍,竟然還能讓人給跑了。”

柏克也疑惑起來。

剛剛他分明聽到另一名守衛扣動了扳機,但是卻無事發生。

柏克拿起拿起能源槍看了一眼,沒等他檢查完畢,就見地上躺著兩個藍色的能源條。

卡明已經臥槽了一聲,驚訝道:“就剛剛那一會兒,不僅把你們倆給踢翻了,還把這玩意兒給拽出來了?怪不得你們的槍只是個擺設。”

柏克也有些震驚。

這種能源槍的設計是不可拆卸的,但是架不住有些人會玩,什麽樣的槍都能給你拆碎了重組。

可那必須要對這種類型的武器極端了解,才能在一個照面的時間裏將能源槽給拽出來。

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柏克認識的總共不超過五個。

那個黑袍人到底是什麽身份?

柏克看著能源槽,陷入了沈思。

黑袍人一連踹翻羅伊宮好幾個守衛,但會客廳的談話還在繼續著。

兩位內閣的官員還沒走。

杜德旁觀了這一場大戲,這會兒正慫得像個鵪鶉似的,低頭數自己的手指頭。

內政大臣穆林則對那一場混亂十分不滿,這會兒正板著臉道:“殿下,您現在是帝國的太子,希望您能謹言慎行。”

至少不要一言不合就在大庭廣眾下要人的命。

潛臺詞應該是這個意思,但是半靠在主位上的人卻完全沒有探究潛臺詞和明臺詞的意思。

勒維打了個哈欠,似笑非笑地看向穆林:“哦,教我規矩?”

穆林微微一滯不說話了。

太子殿下顯然不想和這兩人坐著大眼瞪小眼,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拉長了音調道:“管家,送客。”

聽到這四個字,杜德欣喜若狂,縮著脖子站起來,擡腳就要往外跑。

但穆林卻皺眉出聲:“等等。”

這次他過來,一是為了卡洛琳女士,另一件則是事關整個帝國存亡的大事。

他理了理衣擺,緩緩走向勒維,並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禮。

穆林行的是個十分尊敬的大禮,往往只在每年的重要節日上才會互相用這種禮節打招呼。

鄭重地行完禮後,穆林擡頭看向太子冰藍色的眸子,開口道:“殿下,請您開啟帝國外圍那層防護罩。”

聽到這,勒維像是聽到什麽笑話,扯了扯了嘴角短促地笑了一聲:“防護罩?那種古董玩意兒你確定還管用?”

“我們派遣專業團隊進行過測試,防護罩的功能並沒有損毀。如今是帝國的特殊時期,在接下來的星獸暴動中,這個防護罩將會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

穆林連忙解釋,語氣有些急切。

但這種急切絲毫沒有感染到面前的男人。

勒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完,然後點點頭,點評道:“你們內閣的臉是挺大的。”

穆林一噎,擡頭就見勒維已經伸著懶腰走遠了。

穆林身後,杜德同樣被驚呆了。

他沒想到,穆林會當著勒維的面,這麽直接地提起這件事。

穆林不要命,他還要呢!

一直到走出羅伊宮,確保勒維聽不到他們的對話,也不會突然冒出來把人腦袋揪掉,杜德這才看著穆林道:“閣下,打個商量,我只是個被拉來充人頭的臨時官員,我能選擇不幹了嗎?”

穆林看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最近緩緩朝鵪鶉靠攏的杜德差點崩潰:“老哥!你怎麽敢提那個要求?你不知道開啟那個防護罩需要多大的代價嗎?”

穆林拉開飛行器的門,只道:“這是身為帝國太子的責任。”

”責任?你們還提責任?都忘了他是怎麽出生的了嗎!“

杜德已經開始哆嗦了。

他伸手把胸前代表內閣的徽章摘下來,黏在了飛行器大門上,然後一溜小跑離開了羅伊宮。

黑袍人離開的當天晚上,勒維又做了一個夢。

這個夢不像之前那些有具體的情節,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場景。

他站在一個古樸的桌案前寫著什麽東西,一直寫,一直寫,可是始終不太滿意。

廢紙已經堆了一地,但他還在反覆書寫著。

寫下來的東西不算覆雜,只是幾句簡短的句子,但始終圍繞著一個名字。

他寫廢了數十張明黃色的紙張,中途換了內容,換了措辭,但只有那個名字始終沒變。

勒維有心想把這個名字記下來,但醒來後記憶依舊快速地消退,最終什麽都沒留下來。

從床上一個翻身站起來,勒維揉了揉額角,走到床尾拿出一塊被黑布遮著的板子。

他拿起筆,隨手在板子上又寫寫畫畫了幾個字眼。

如果老管家在這裏,就會發現,板子上記著的東西全部是黑袍人講過的故事。

每個故事勒維都記下了幾個關鍵詞,方便他進行回憶。

前幾個故事,他都記得很順利,只有今天剛剛聽到的這個,無論怎麽記似乎都不太順暢。看來黑袍人的確刪減了太多東西。

把筆扔到一邊,勒維直挺挺地砸到床上。

擡起今天被打的手腕看了看,他舌尖舔了舔虎牙,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

第二天一早,勒維又出了門。

老管家照例詢問勒維的動向,沒想到卻得到一個讓人震驚的答案。

勒維:“去醫療中心看看腦子。”

這下老管家嚇得忙放下一切,跟著勒維趕往了最近的醫療中心。

如今整個帝都星都冷清得過分,只有醫療中心永遠忙碌且人手不足,一些熱門的科室竟然還要排隊。

“殿下,我們掛哪個科室合適?”老管家憂心忡忡,恨不得給勒維安排個全身體檢。

勒維的目標卻非常明確:“精神科。”

聽到這個答案,老管家更加憂心忡忡了。

精神科靜悄悄的沒什麽人。

勒維在裏面百無聊賴的等了一會兒,才等到一位從別的科室調過來的醫生。

“精神科?”

“這個時候來看精神科?不對啊,要是精神有問題,怎麽可能那麽快從醫療艙裏出來?”

談話聲從走廊慢慢靠近,在打開等候室的大門時,戛然而止。

好不容易給自己調了個崗位的杜德,看看等在屋裏的人,又開始哆嗦起來。

“您……”

杜德握著門把,很想哐當一聲關上門轉身就跑,但是為了他這顆雖然毛發稀疏,但還算聰明的腦袋,他還是堅強保持了直立。

“是你?”

勒維一看來人也樂了。

但沒人知道他嘴角的笑是單純看到熟人的開心,還是想整人的惡劣。

杜德忙不疊道:“要不我申請再給您換個醫生?”

杜德的話非常真誠,但大搖大擺坐在等候室的太子殿下卻搖了搖頭。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直接伸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不用了,之前你不是給我開過顱?做的挺不錯的,這次就你了。”

管家吃了一驚,沒想到這位太子殿下還做過開顱手術。

但門外的杜德醫生反應卻大到離譜,直接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他還忙不疊擺著手:“不不不,當時我只是個記錄員!”

最終杜德還是堅強地爬了起來,協助勒維去做一系列的檢查。

管家在一旁監督著,因為這位杜德醫生全程手一直在抖,他怕這人一不小心把線接錯地方。

這位憑空冒出來的太子殿下很不好相處,這是所有認識勒維的人的共識。

但是,杜德是管家見過最害怕勒維的一個,雖然這位杜德先生人已經邁進了中年,照理說不該如此懼怕一個年輕人。

卡明也很害怕勒維,但那種害怕還帶著點信服和崇拜,管家還是可以理解的。

但杜德的恐懼明顯比卡明更深刻。

人的恐懼要麽來自於未知,要麽來自對恐怖事物的深刻了解,這位杜德醫生顯然是後者。

管家忍不住好奇,不知道杜德額外知道了什麽。

“殿下,您的精神狀況良好。”

看了看儀器上的數值,杜德開口道。

管家跟著瞥了一眼儀器屏幕,卻看到滿屏的指標要麽飄紅要麽偏灰,簡直是在最高值和最低值之間跳躍。

這能叫精神狀況良好??

沒等管家發問,杜德顯然也意識到什麽,補充道:“和您以往的數據相比。”

勒維從儀器上坐起來,隨意把接在腦袋上的線都拽了下來。

他瞥了眼屏幕,敲了敲自己的額角,道:“我丟失了一段記憶。”

又是七天後。

秦楚占了個新的身體,還套著上次那件黑袍。

這個身體昏迷前剛做過腿部手術,現在走起路來還有點內八,搞得秦楚很不習慣,生怕自己一不下心又把人家的腿給搞折了。

但這不是他躲在墻角的原因。

上次來找勒維的時候,人太多,有些事情並不方便提起來。

這次他徹底沒有了在大庭廣眾下講故事的興趣。

但是內閣這段時間不可能消停,那位拉魯斯家的小少爺估計也會常來串門。

秦楚講的故事都是自己的經歷,讓別人偶爾聽一次還好,聽多了……他就想要揍人了。

已經做好了白來一趟的準備,秦楚盤算著要不下次晚上爬窗戶進去算了。

但他伸頭往羅伊宮大門口看了一眼,卻忍不住一楞。

偌大的羅伊宮外依舊冷清的可以,依舊只有柏克一個人站崗。

但是今天的柏克中將,打扮的有點特殊……

這位第一軍團副手,秦楚的得力幹將,身上掛了個大型展示牌,搞得像個上場的推銷員。

不一會兒,騷紅色的飛行器停在了羅伊宮大門口,卡明從上面走了下來。

卡明走到柏克面前,說了句什麽。

柏·展示牌·克面無表情,將身上的牌子掀了一頁,上面寫著幾個大字:“羅伊宮今日閉館,閑雜人等離開。”

卡明摸了摸腦袋,灰溜溜地跑走了。

不一會兒,內閣深灰色的公職人員飛行器停在了羅伊宮門前。

艙門打開,這次只有穆林一個人走了下來。

穆林看到了柏克身上的牌子,但估計覺得自己不屬於“閑雜人等”,於是直接擡腿就往羅伊宮裏走。

但柏克寬闊的身軀一挪,恰好擋住了他的路。

穆林看他一眼:“我要見太子。”

柏克也看了他一眼,有把身上的牌子翻動一頁。

就見展示牌上出現一行狂放不羈的大字:“內閣與狗不得入內。”

穆林憋紅了一張臉,轉身離開了。

對面的街角,秦楚盯著那張牌子無語片刻,擡腳朝羅伊宮大門走了過去。

看到他過來,柏克直接把身上的牌子翻了過來。

同樣是一行狂放不羈的大字,內容卻截然不同:“羅伊宮歡迎您。”

作者有話要說:

元旦快樂!

2022年沖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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