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第四個故事(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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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染了血的帝王從龍椅上站起身, 一反剛剛虛弱的模樣,捏著秦瑞的脖子將他整個人都拎了起來。

先前他要麽是坐著,要麽是佝僂著身形, 整個人只顯得瘦弱。可現在這樣直直地站起來, 秦楚這才發現,這個穿著龍袍的男人個子極高,竟然比現在的秦瑞還高上一截。

“是你……”

別捏著喉嚨的少年嗓子裏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他微瞇著那雙烏黑的眼睛看向帝王, 目光裏爆發出強烈的戒備。

身穿龍袍的男人也同樣看著他。這兩人的神色和目光極為相似,如出一轍, 恍惚間像是同一個人一般。

“想起來了?”帝王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角。

秦瑞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變得極其難看。

“秦瑞!”

身後傳來了秦楚的呼喚和急促的腳步聲, 呼吸困難的秦瑞一楞, 原本即使身處險境也算得上平靜的他,臉上頓時顯出一絲掙紮和不甘:“不準你傷害他!憑什麽?憑什麽你……”

穿著龍袍的男人垂眸, 嘆息似的吐出一句話:“你活的已經夠久了。”

說著他手指用力, 寂靜的大殿裏傳出一聲極為清晰的聲響, 是喉骨被捏碎的聲音。

秦楚踏上最後一級階梯, 少年身軀同時悶聲墜落。

腳步停下了。

高臺上充斥著秦楚急促的喘息。

一下又一下, 錘在人的心臟上。

看著軟倒在腳邊的秦瑞,在這一瞬間, 秦楚幾乎是迷茫的。

從秦瑞離開他身邊,到現在,才過了多久?

剛剛在殿外, 這個快比他高的少年還笑著湊過來開他的玩笑。

片刻之前, 少年正眨著那雙勾人的桃花眼, 輕聲對他說:“別擔心。”

秦楚和秦瑞相處了五年。

整整五年, 他們朝夕相處。

可是現在,只是眨眼間的功夫,這樣一個鮮活的、調皮的、經常惹秦楚生氣的少年,就這樣毫無生氣的倒在了地上。

在這一刻,秦楚克制不住地期待著,期待著秦瑞像之前每一次逗他一樣,突然從地上咕嚕爬起來,朝他做鬼臉,然後笑著說:“被我嚇到了嗎?”

可是秦瑞沒有。

秦楚一瞬不瞬地凝視著秦瑞,完全沒有把註意力分給其他人分毫。

他像是大夢初醒一般,連忙跪下身,搬著秦瑞的身體讓他平躺好。曾經學過的所有急救知識都出現在了秦楚腦海裏。

他一邊下意識呼喚諾亞,一邊找準了位置給躺在地上的人做胸外按壓。

一下又一下,秦楚默數著數字,可是秦瑞絲毫反應沒有。

沒有心跳,沒有脈搏……

秦楚卻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放棄。

直到……他擡起少年下巴的時候,觸到了斷裂的喉管。

自欺欺人的假象被驟然戳破。

秦楚扶著秦瑞的肩膀,用力閉上了眼睛,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明顯的痛苦。

殺了秦瑞的人,或者說秦瑞本身,坐在冷硬的龍椅上,頰邊是秦楚插進龍椅椅背的長劍。

他沒有出聲,沒有動作,更沒有躲避幾乎貼著皮膚的劍鋒,只靜靜地看著秦楚。

看著秦楚自欺欺人地搶救那副軀體,看著他瑟縮地收回手指,看著他閉上眼睛遮住眼底湧出的痛苦。

這一切,都是曾經的他無法擁有的東西。

終於,似乎是忍不住了,男人張了張口,習慣性地就要叫出一個熟悉的稱呼,但在音節出口的一瞬間,他又強行忍住。

秦瑞是他,他是秦瑞,卻又不完全是。

但是這點些微的聲響,卻吸引了秦楚的註意。

他驟然轉頭看向龍椅,下一秒已經拎著男人的領子將人拽了起來。

“你有完沒完?那麽喜歡給我搗亂?那為什麽不沖著我來。”秦楚的聲音是啞的。

千算萬算,他唯獨沒有戒備這個纏綿病榻,又被諾亞占據身體的帝王。

”你覺得很有意思嗎?為什麽不來殺我!”

秦楚的手指同樣捏住了男人的脖子,就像他剛剛捏住秦瑞一樣。

但是男人並沒有掙紮、反抗,更是一反常態地連挑釁都沒有。他只是貪戀地凝視著秦楚,擡起手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秦楚通紅的眼眶。

“你心疼了。”

“你殺了他!”

這句話秦楚幾乎是低吼出來的,他手指收緊,指尖已經傳來氣管變形的輕微聲響。

“是。”

男人供認不諱。

他看著秦楚,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帶著自嘲的笑:“所以,你要讓他再死一次嗎?”

秦楚手指陡然一松。

沒有震驚,沒有反駁,他只是含著怒氣移開了眼。

有些事不是猜不到,不是沒有痕跡,可能只是牽扯最深的人不願意相信罷了。

男人捂著脖子輕咳兩聲。

咳著咳著竟然低聲笑了起來,他道:“你說,如果可以選擇,他會選擇死亡,還是繼續以秦瑞的身份待在你身邊?”

秦楚漠然轉身,顯然絲毫不想聽他講起任何和秦瑞有關的事。

但是他的腕骨卻被男人扣住,力道極大。

“松手。”

秦楚猛地甩手,男人絲毫不松,下一刻直接站起身湊到了秦楚身前。

“他想做秦瑞,卻不只想做秦瑞。秦瑞只是你弟弟,但我不是。”

男人給出了他的答案,像是佐證他的話,微涼的觸感碰到了秦楚的唇上。

“砰”的一聲。

帝王又被狠狠按回了龍椅上。

秦楚再次捏住他的脖子,咬牙厲聲道:“不許提他!”

男人卻已經恢覆了冷靜。

他看著震怒的秦楚,伸手撫弄他垂下的長發。動作收起了輕佻,不像是挑釁,更像是安撫。

沈默半晌,他才出聲:“殺了我你會很麻煩。大皇子已經死了,如果你還不能回到邊關,這樣可以嗎?

這句話透露出的東西很多,秦楚卻完全沒有探究。

他冷漠地抽身離開,沒有管刺進龍椅裏的長劍,而是彎腰抱起了躺在地上的秦瑞,一步步走下高臺,向著殿外走去。

“等我來殺你。”冰冷至極的嗓音傳來,像是一個單方面的約定。

皇帝新封的大將軍沒有在皇城停留太久,很快又領兵去了西北。

這次出征,帝王拖著病體親自送行,但大將軍卻絲毫沒有領情,直接帶著大軍從營裏出發,任帝王領著百官在城墻上站了一天。

第二天上朝,數位言官因為此事彈劾秦楚,斥他不守君臣之禮,功高震主,窮兵黷武。

但是病弱的帝王一一將人壓了下去。有人不依不饒,接連參奏,他直接把人拖出殿外問斬。

血腥氣傳來,在沒有人敢提秦楚的不是。

沒人知道這位常年呆在邊關的武將,什麽時候得了帝王青眼。

有人傳言,秦楚離城前曾被召進宮裏一趟,但是出來時卻抱著一具屍體,帶著滿身殺氣。

當天這位秦將軍和皇帝談了什麽,做了什麽,一直是朝臣和宮人們心中的謎題。

接下來幾年裏,原本纏綿病榻的皇帝像是突然好轉,開始管起了朝政。他算不上明君,對其他國事也並不十分上心,但對邊關戰事卻異常關心,每個月的軍餉和糧草恨不得親自著手監管。

有次有位轉運糧草的官員被查明貪汙,帝王震怒,直接遣人把官員抓了在鬧市淩遲,株連九族。

隨著帝王這一樁樁事跡傳開,秦楚雖不在皇城,名聲卻傳了開來,成為皇城貴族口中的那位“不可談”。

秦楚在邊關繼續著自己的第二個任務。

秦瑞死了,第一個任務徹底失敗。唯一一個稱得上好消息的事,是諾亞回來了。

秦楚抱著秦瑞從皇宮離開時,諾亞就回來了,但是顯示系統修覆中,一直沒有出現。

一直過了很久,諾亞才像往常那樣在秦楚腦海裏說話。

“長官……我錯了。”諾亞怯怯地說了第一句話。

“嗯。”

正值休兵,秦楚躺在軍帳裏休息。

他沒有訓斥諾亞,也沒有說額外的話。

這段時間,雖然生活同往常無異,但是秦楚很寂寞。

沒有諾亞在腦海裏時不時亂說幾句話,也沒有人跟在身邊一口一個哥哥的叫他。

秦楚從沒想過,秦瑞的離開會對他影響那麽大。

一開始的時候,他幾乎忘了每天的飯點,還是身邊的人提醒,才註意到夥房已經來人把飯食送到了。

束發對他來說又成了一件糟糕透頂的事,每次束發除了煩躁,更有種無法言喻的缺失感湧上來。

那個信誓旦旦說著秦楚的頭發屬於他的少年,已經不在了。

猶豫再三,秦楚剪短了頭發,沒有短到離奇的程度,只是稍稍讓他束發時不再那麽狼狽。

還有晚上。

秦楚睡得不熟,朦朧間總覺得會有個小孩半夜摸上來,靜悄悄地窩進他懷裏。他下意識將手臂伸過去,卻摸了個空。

“長官,皇帝……其實是玩家。”即使察覺到秦楚聽到這個稱呼時心情驟跌,諾亞還是照常匯報著情況,“他應該是任務對象的最後一片意識,也是主體。”

“您之前說過,有種如影隨行般的窺視感。您的直覺並沒有錯,一開始我以為您說的是秦瑞,後來被抓了才發現不是。”

說到這諾亞也很驚訝,“我們之所以暴露了很多信息,有沒有察覺到他,是因為他在另外一個世界,並且是這個游戲的所有者和主要設計人。”

這倒讓秦楚有些驚訝。

他道:“我們在這個世界的任務暴露了。他知道我有兩個任務需要完成。”

所以還在殺了秦瑞以後,提醒他離開。

“是,我被強行解析了。”諾亞恨不得痛哭流涕。

他正在皇帝的腦海裏玩得開心,沒想到突然就被鎖定,然後受到了各種程序的攻擊。一開始他還以為自己被主腦發現來,後來查看了一下攻擊的等級,才松了口氣。

他又連忙補充:“他們沒辦法突破我的防火墻,關於任務的信息,其實不是被程序解析出來的。而是我和他意識共存的時候,被他騙出來的。”

秦楚倒不怎麽在意:“沒事,知道你垃圾。”

其實諾亞一直被困在皇帝的腦海裏,和他們那位神奇的任務對象待在一個空間。

後面也是通過帝王和秦楚的那個吻才回來。

同處於一個空間時,有些類似他和秦楚的關系。

他能通過皇帝的五感感受到一切,只是無法操縱身體而已。所以他親眼見證了秦瑞死亡時秦楚的痛苦,也能感受到當時那位帝王的覆雜心緒。

知道秦楚一直因為秦瑞的死耿耿於懷,諾亞忍不住安慰道:“長官……其實秦瑞死亡的時候,我察覺到他的意識回歸本體了。而且……如果我沒有判斷錯誤,本體一直能單方面讀取秦瑞的情感和記憶。所以……”

所以誰也說不清,現在的那位帝王到底是不是秦瑞。

“我知道。”

天亮了,秦楚從床上坐起來,簡單收拾了一下。

他打開窗戶,看向外面蒙蒙亮起的天光和西北大漠特有的景色。

“我只是覺得惋惜。”秦楚道。

諾亞忍不住支起耳朵傾聽。

這段時間他雖然一直在修覆,但其實依舊能察覺到秦楚身邊的各種事宜,以及秦楚的情感。

從皇城回來之後,秦楚幾乎沒有提起過秦瑞,更是連想都很少想,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秦楚真正談起他的感觸。

“他十歲時答應過我,會活得好好的。”秦楚拿了劍起身去校場,臨出帳篷又轉身下意識想叫什麽人,但又猝然收聲。

路上,他聲音平淡地對諾亞道:“從邊關回皇城時,他說他在想以後的事。還說……他想做一名將軍。”

說到這,秦楚腳步頓了頓,才繼續往前走:“可惜,他才十五歲。他本能有一個光明的,和正常人無異的人生。”

諾亞靜靜地聽著,沒有再安慰什麽。

他知道秦楚什麽都明白,也會以大局為重。

只是秦瑞以一個讓他無法防備又無法拒絕的姿態闖進他的生活,一呆就是數年,又恰好填補了秦楚生命裏的空缺,所以秦楚才真的上了心。

但是……如果秦瑞沒有以這樣一種方法驟然身死,如果秦瑞只是個單純的數據體,秦楚即使正常脫離世界,也不會有太多的留戀。

可是偏偏沒那麽簡單。

秦瑞不是個只存在於虛擬世界的數據體,他是一個人的一部分意識,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麽秦瑞留在秦楚心裏的,便不再是一段僅限於虛擬世界的體驗。

諾亞和那位太子殿下的意識共存了一段時間,他很明白那個人對於秦楚的覆雜情山 $與^三}夕感。

偏執、占有、毀滅、親近、喜愛、討好……

數種截然不同,甚至極端相反的情感共存在一起,幾乎讓諾亞這個單純的人工智能感到傻眼。

那是諾亞接觸過的最覆雜,濃度最高的情感。

思及這些,諾亞甚至覺得,這個太子殿下就是故意的。

他什麽都算好了,不甘心讓秦瑞留下的記憶隨著秦楚脫離這個世界消失,所以他幹脆就在秦楚眼前把人殺了。

憎恨也好,傷心也罷,他想讓秦楚永遠記住他。

又過了一段時間,諾亞傳給了秦楚另外一個消息。

在另外一個世界裏,這個風靡一時的全息游戲在最火熱的時候突然下架,游戲官方關閉了所有玩家入口。

這種放著錢不賺的舉措讓人十分無法理解,一時之間激起罵聲一片。

僅在一間病房裏,還有一臺機器能和游戲連通。

病房的墻上擺著數臺顯示器,但顯示出的景色都如出一轍,全部是西北戰區的場景,有的是夥房,有的是校場,有的則是一間不常有人在的帳篷。

這些場景輪番播放著,像是有人借此參與自己曾經的生活。

病床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正苦口婆心地囑咐著:“先生,您現在的身體和精神狀況已經沒辦法承受長時間的全息游戲艙了。”

病床上的男人倒是勾了勾嘴角,全然不在意。他道:“反正不玩也活不了幾年。”

醫生走後,男人從病床翻到輪椅上,然後推著輪椅來到游戲艙前,再次坐了進去。

皇宮裏。

“陛下,陛下?”

太監尖細的聲音將沈睡帝王吵醒。

男人楞了兩秒,這才揉了揉眉心坐起身來。

醫生說的沒錯,他的精神狀態已經不太能承受這種意識的沈浸。正常人來到游戲之後會自動蘇醒,他卻要被人叫醒才行。

所以之前他才一直放著這個殼子不管。

“我睡了多久?”他問。

“陛下,您午睡了一個多時辰。”太監回到。

在床上微微活動了下手腳,男人這才托著這副虛弱的身體下了床。

小太監連忙道:“陛下,您不如聽聽禦醫的,多休息休息。”

男人壓根沒理他,自顧自從床上下來,率先問了一句:“西北戰況怎麽樣?大將軍有書信傳來嗎?”

聽到這個問題,小太監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他輕輕提醒:“陛下,您睡前剛問過這個問題,戰況不可能一個時辰一變啊……”

“哦。”帝王應了一聲,但依舊執拗,“那就問,大將軍有書信傳來嗎?”

小太監嘆息:“暫時還無,興許……在路上。”

聽到這話,披著龍袍的男人卻勾唇笑了,帶著病容的臉上顯出幾分自嘲和惡劣並存的神色。

他嘆道:“心真狠。之前還撒謊說經常和我通信,現在卻連我的信都不願意回。”

小太監眼觀鼻鼻觀心,只當自己是個聾子。

沒讓別人幫忙,男人自顧自把外袍穿好,舉步往外走。

小太監連忙去扶,卻被揮開。

“陛下,您這是要去哪?”

“禦書房。”

小太監不解:“折子您都看過了啊?”

他又補充了一句,“有關西北戰況的折子已經全送到您的寢殿了。”

穿著龍袍的男人卻只甩過來三個字:“寫遺詔。”

這話一出,小太監臉色更奇怪了。

這是他們陛下最近的樂趣,除了關心西北戰況就是泡在禦書房裏寫遺詔。但是反反覆覆寫了很多,卻沒有一次滿意的。

研好墨,男人執起筆,卻有些發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個世界活多久。

意識分割的後遺癥比他想象中要大,雖然現在收回所有的意識碎片,他已經在緩慢恢覆,但在這個世界應該是呆不長了。

可他不知道秦楚還會呆多久。

一開始把意識分割,他只是心血來潮想逗逗那個追著自己跑了幾個世界的人。

但沒想到,他一不小心割出了問題。

大皇子是失敗的那片意識。

這個碎片卻很特殊,僅有他在現實世界兒時的記憶,而且沒辦法和其他碎片連通。

為了不讓這個碎片意識到自己是在不同的空間,他只能設置了相似的出身背景來迷惑這快碎片。

大皇子代表他最脆弱的那段時光。

很多事現在他早已不放在心上,但他並不準備讓這個碎片存在太久,所以讓另外兩個碎片來圍剿秦瑞,並在游戲裏設置了捕殺大皇子的任務。

可他沒想到,秦楚來到這個世界,最先遇到的不是他設置好的其他碎片,偏偏是他無法掌控的大皇子。

墨從筆尖低落,在聖旨上暈成一團。

沈思了一會兒的帝王提筆在紙上寫了個字,寫得很大,仿佛四個字的自由組合,分家到離譜。

寫完之後,帝王卻看著這個字笑了:“真難看。”

一開始得知秦楚找到大皇子,並把人帶在身邊,他覺得很不高興。

大皇子身上那點秘密他並不放在心裏,被別人知道都無妨,可他偏偏不想被秦楚看到。

這麽小一點,弱唧唧的,多丟人啊。

他沒預料到,這個碎片會在秦楚身邊得到另一種人生。

他從一開始的反感,到驚奇,然後會靜靜地看著秦楚和大皇子互動,看著那個完全不會帶孩子的人,從此拎著個小孩到處跑。

秦楚還給大皇子取了個名字,秦瑞。

多好的名字,他也配擁有?

很快他發現,他無法操縱秦瑞,卻能全盤接受秦瑞的情緒和記憶。

這幾乎像一種反向操控。

秦瑞能感到的開心、信任乃至幸福,全都一絲不差地傳給了他。

這是他童年從未感受過的東西。

他早就不在意了,現在卻被人以一種無法拒絕的姿態強塞進來。

由於意識的分割,再加上秦瑞的影響,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的記憶幾乎是混亂的。

時間一長,他總覺得,自己記憶裏似乎真有秦楚這個人,護著他度過最弱小最艱辛的時光。會為了他能填飽肚子選擇餓著自己,會為了他的睡眠問題擔憂、想辦法。

那段時間,他的情緒也是割裂的。

一方面他想杜絕這種影響,瘋狂地想要殺了秦瑞,或者殺了秦楚也行;另一方面他又克制不住地沈迷,像個沙漠中的旅人,饑渴地想要更多的甘霖。

兩種念頭沖突,最終他封鎖了秦楚和秦瑞所在的區域,即使是他自己也無法進入。

他徹底沈迷進去了。

他像個瘋子一樣,每天關註著秦楚和秦瑞的日常。秦瑞似乎成了他操縱的小號,在另一個時空過著一種堪稱美滿的生活。

有時,他甚至嫉妒起秦瑞。

憑什麽秦瑞能遇到秦楚,被秦楚保護著活成個人樣,而在現實世界他只能自己跌跌撞撞度過最狼狽的生活,最終成了一個放蕩不羈的怪物。

他甚至想把秦楚從秦瑞手裏奪過來,藏在身邊,自己一個人獨享。

所以意外發現皇帝的身體裏住了個別的東西,他便動用自己的團隊調查起來。

他想通過那個人工智能更精準的獲得秦楚的消息,雖說他在這個世界能動用的力量有限,但要是真下狠手,那個人工智能不會完好無損的回去。

可是,最終要動手的時候他心軟了。

他舍不得,因為秦楚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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