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四個故事(10)

關燈
因為劫匪的插曲, 車隊裏熱鬧了一會兒,很晚才駐紮下來。

中間那輛馬車恰好是蘇醫師的,其餘人下來, 就只有秦瑞和蘇醫師還在裏面坐著。

秦瑞睡得很熟, 中間車隊駐紮人來人往也只是略微翻了個身,沒有醒。秦楚沒有去叫他,只在晚飯時端了碗食物送到了馬車旁。

晚飯不是給秦瑞, 是給蘇醫師的。

蘇醫師受寵若驚, 接過碗問:“這……要把秦瑞叫醒嗎?不然他晚上會不會餓?”

秦楚朝他搖搖頭,低聲道:“他昨晚沒睡, 今天讓他好好睡一會兒。”

雖然秦楚簡單說了兩句便離開了, 但蘇醫師心裏簡直爽爆了。他看著放到旁邊桌板上的晚飯, 恨不得截上八百張圖。

秦楚這個狗男人、整個游戲世界最難攻略、最不近人情的npc, 竟然給他送晚飯?

要不是秦瑞還睡著,蘇醫師就要忍不住仰天長嘯了。

曾經他作為廚娘, 日日給秦楚送東西, 秦楚愛答不理。現在好了, 開始反過來給他送了吧?

正得意的吃著東西, 醫師腿微微動了一下, 頓時鉆心的酸麻讓他整個人都扭曲了。

他看看壓著他的腿睡得正熟的秦瑞,又看看手中端著的晚飯, 喜悅的心情一頓,回過味兒來了。

這什麽意思?

怕他去吃晚飯驚擾了秦瑞睡覺,所以給他送過來, 讓他繼續好好當枕頭?

當晚秦楚並沒有把秦瑞接回去, 他也沒回自己馬車, 幹脆接了守夜的活, 時刻註意著秦瑞那邊的動靜。

他對蘇醫師並沒有完全放下戒心,但是不論怎麽樣能讓秦瑞睡一會都是好事。

第二天,晨光混著一絲幹燥的風刮在臉上,秦瑞眼睫動了動,他下意識躲避了一下光線,想要繼續睡。

但蘇醒的意識讓他一瞬間想到昨晚發生的事,便立刻嘗試支起睡得酸軟的身體,瞇著眼去找秦楚。

馬車裏沒有秦楚,眼睛餘光卻看到了一個不想看到的人。秦瑞滿身睡意立刻褪去,一雙睡眼朦朧的眼睛裏迅速填滿了戒備。

他直起身看向蘇醫師,連一貫的偽裝都忘了,只僵硬地問:“你怎麽在這裏?我哥哥呢?”

“這是我的馬車。”蘇醫師看著大皇子輕笑了一聲,“秦將軍看你在我這睡得很熟,就把你留在這了。”

說著他伸出手去摸秦瑞的發頂,悠悠問了一句:“睡得舒服嗎?”

秦瑞楞了一下才躲過他的手。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現在剛好好的睡了一覺,整個身體都是懶洋洋的滿足狀態,連戒備都是硬撐著的。

秦瑞擡頭去看蘇醫師清秀的臉,牙齒咬了咬舌頭。

他發現他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討厭這個人了,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沒和蘇醫師說話,秦瑞跳下了馬車。

他一路跑到隊尾去找秦楚的馬車,可馬車空蕩蕩的,裏面甚至放了兩麻袋的糧草,秦楚根本不在裏面。

趕車的車夫想說什麽秦瑞完全沒聽,他轉身就沿著車隊跑去,一顆心在胸膛裏砰砰地跳。

秦楚呢?

秦楚不要他了嗎?所以把他放在蘇醫師那裏?

恐慌從腳底一點點竄了上來,他跑出來的一身汗意在早晨的涼風中冰得刺骨。他一邊跟著車隊往前跑,一邊仰著頭搜尋秦楚的影子。

身側是幾乎和他一樣高的車輪、馬蹄,但秦瑞完全沒有心思在意這些,他只想知道秦楚在哪。

他一直和秦楚在一起,馬車是給他們遮風擋雨的第一個場所。但秦瑞從沒有把馬車當做家,馬車被占了沒關系,但是秦楚不能不在。

他怎麽能找不到秦楚呢?

奮力跟著車隊跑了一路,從隊尾跑到了車隊前段。

秦瑞一直沒敢松懈,一雙腿幾乎都沒了知覺。但是……

每一輛馬車裏都沒有,他看過了,哪裏都沒有。

秦瑞的腳步驟然停了下來,沒有彎腰,沒有劇烈喘息。他茫然的站在路邊,一側是篤篤前行的車馬,一側是鼓吹而來的風沙。

他就停在那裏,像是突然失去了前進的方向。

倏爾一陣輕快的馬蹄聲傳來,在秦瑞目光的盡頭,一個騎著馬的身影出現,緩緩踱步到車隊前方。

馬上的人似乎想要和前方的官員說什麽,但目光一掃看到秦瑞,便朝官員點了點頭,騎著馬朝秦瑞走了過來。

“站在這幹什麽?”秦楚彎腰把秦瑞抱到了馬上。

小孩乖乖坐下,費力扭頭看他,試探般地叫了一句:“哥哥?”

“嗯。”秦楚應了一聲,又問,“睡醒了,餓了嗎?”

說著他往懷裏伸手想去拿吃的,但坐在前面的小孩卻像瘋了一樣,不管不顧的在馬上轉了個身體猛地撲進了他懷裏。

秦楚連忙拉住韁繩才沒讓馬跑偏,他又低頭去看懷裏的小孩,伸手托住了他的身體。

張了張嘴,秦楚最終還是沒罵他做出那麽危險的舉動。他伸手摸摸小孩的發頂,放輕了聲音:“怎麽了?”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秦瑞把眼眶湧上來的熱意憋了回去,感受著頭頂秦楚的撫弄,心裏卻是越來越委屈。

為什麽要把他交給蘇醫師?

為什麽不多摸摸他,明明蘇醫師都知道摸他的腦袋。

秦瑞也不知道要說什麽,自從他睡著第一次以後,他越來越害怕。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再受自己控制,害怕秦楚不要他,還害怕……有一天他會喜歡蘇醫師多過秦楚。

在剛剛,就在剛剛他找不到秦楚的時候,他的心裏就突然冒出了一個微弱的念頭:如果沒有秦楚,那就去找蘇醫師。

可是怎麽能這樣呢?

那個人怎麽能和秦楚相比呢?沒有人能和秦楚相比,秦楚是最獨一無二的。

秦楚是他唯一信任的人,只有秦楚。

秦瑞收緊了自己的胳膊,努力把自己埋進秦楚懷裏。

他感到秦楚又拍了拍他,解釋道:“我只是去前面探探路。”

“那你也不能晚上把我留在別的地方!”秦瑞掙動了一下,擡頭看著秦楚,想得到一個讓他安心的答案。

但秦楚卻沒說話,只伸手從懷裏拿了塊餅遞給他。

秦瑞又想到曾經那塊秦楚留給自己的餅,他把東西接過來,低頭沈默的啃著。

“秦將軍!”一道清潤的聲音傳了過來,秦瑞耳朵動了動,知道是蘇醫師的聲音。

身體的本能是強大的,即使他理智上再不喜歡這個人,經過了兩場如同甘霖的睡眠,他已經不自覺記住了這個能帶給他甘霖的人的一切。

他的身體十分貪戀那種睡飽了的舒適感,並將這種感覺和面前醫師聯系在了一起。只要捕捉到和蘇醫師相關的任何細枝末節,身體的每個部分便都喜悅地叫囂著靠近。

秦瑞強忍著沒有擡頭,繼續沈默的吃著東西。

“秦將軍,看到秦瑞沒事我就放心了。”蘇醫師笑著湊了過來,朝秦楚解釋,“早上他突然就跑掉了,我想攔沒攔住。”

他可是了解秦楚這個npc對大皇子有多看重,萬一因為這件事,秦楚對他產生不滿就不好了。

秦楚朝他點點頭,沒有多言,只是道:“多謝。”

沈默了一會兒,秦楚突然開口又道:“蘇醫師,有件事……”

秦瑞心裏突然一緊,他伸手用力拽了把韁繩。馬匹一聲長嘶,前蹄擡起,剛好打斷了秦楚的話。

蘇醫師嚇了一跳,但看著馬迅速的被秦楚控制住,又忍不住眼睛發亮地看向秦楚:“秦將軍,您剛剛要說什麽?”

秦楚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秦瑞,頓了頓揭過了剛剛的話頭:“沒什麽。”

糧車上午就趕到了軍營,早上秦楚騎著馬出去就是到前面探路。

走了那麽長時間的車隊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停止了漂泊。車隊的人明顯興致都不低,和軍營裏相熟的士兵打著招呼,並往下搬運糧草。

秦楚一到軍營就離開了,應該很忙。

秦瑞一個人坐在馬車裏,沒有被周圍的氣氛感染,他有些隱隱的不安,總覺得有些事情要發生。

秦楚一直沒有回來,中途蘇醫師來了車隊一趟,但看到秦楚不在,也很快離開了。

屯完了糧草,車隊裏熟悉的人招呼秦瑞一起去吃飯,但秦瑞坐在車裏沒有動。這裏人那麽多,他怕自己一動,秦楚回來就找不到他了。

從中午等到傍晚,一直到天馬上就要完全黑了,秦瑞才看到秦楚的身影。

他連忙跳下馬車,迎過去拉住秦楚的手。

“餓了嗎?”秦楚問。

秦瑞點了點頭。

秦楚帶秦瑞去夥房要了點吃的。

他剛到軍營,雖然手裏拿著聖旨,但也是相當於突然空降了個將軍,一群人都很難接受。不過秦楚在士兵裏遇到了點熟人,領兵的大將軍又一直很賞識他,情況倒不算太糟糕。

讓秦楚在意的是秦瑞。

軍營裏不養無用的人,但秦瑞又明顯太小了,明明是十歲的孩子,看起來最多七八歲。

秦楚把他領到夥房,交代了裏面的廚子幾句,讓秦瑞在夥房打打下手。

吃了東西,秦楚這才把他帶回自己的營帳。

一路上秦瑞都很安靜,也很乖巧。秦楚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甚至他還甜甜的把夥房裏的人都叫了一遍。

跟著秦楚走進帳子,秦瑞沒忍住四處看了看,營帳是剛搭起來的,還有些簡陋。而且和他第一次見到秦楚時不太一樣,營帳裏沒有其他人,顯然這個帳篷是完全歸屬於秦楚自己的。

但是……秦楚顯然沒有好好收拾這頂帳篷的意思。

秦瑞捏了捏手指,在帳篷裏看了一圈,然後故作興奮的撲到秦楚身上,問他:“哥哥,就我們兩個人住這頂帳篷嗎?”

是他們兩個人……住在一起嗎?

秦瑞抱著秦楚,卻遲遲沒有聽到秦楚的回答。

忐忑在一分一秒的等待中變得越發濃重,今天一直籠罩在身上的不安像是突然落到了實處。秦瑞看著秦楚在自己面前蹲下,聽到秦楚道:

“今天我和蘇醫師商量了一下。”

“我不願意。”

沒等秦楚說完,秦瑞冷不丁地打斷他,低頭用力捏住秦楚的衣角。

秦楚沒想到秦瑞會拒絕的那麽幹脆,但他還是開口道:“你晚上和蘇醫師一起住,那裏離夥房近,你早上過去也方便。”

秦瑞依舊搖頭:“我不去。”

動作頓了頓,秦楚伸手摸了摸秦瑞的頭頂:“你需要休息,不休息是長不大的。”

“那我就不長大!”秦瑞提高了聲音,他擡頭望著秦楚,眼眶都憋紅了。

他不懂秦楚為什麽非要自己過去,為什麽一定要提那個蘇醫師。

他不知道,他一直在努力的忍著嗎?他忍著不去想蘇醫師,不去想在蘇醫師身邊安睡的感覺,他努力的不想被影響,不想喜歡上那個人。

但秦楚非要他過去!

突然,秦瑞緊盯著秦楚,他拉著秦楚的胳膊問:“哥哥,你不怕嗎?你不怕我變得最喜歡別人,不喜歡你了嗎?”

秦楚被問得一楞。

他沒想到小孩會想這個問題。

這問題的確弄得秦楚心裏一滯,但他早已經歷過剛看到秦瑞在蘇醫師身邊沈睡的沖擊。他是個堅定、目的性極強且感情淡漠的成年人,在秦楚心裏這和秦瑞的身體相比,完全不是同一個等級的東西。

但他同樣也沒法回答秦瑞的問題。

於是他只是站起來道:“收拾收拾東西,我送你過去。”

“我不去!”

“我不要過去!我不喜歡他!”

這是秦瑞第一次在秦楚面前大吵大鬧,就像普通的小孩子一樣。他甚至抱著秦楚撒嬌、哭泣:“哥哥你不要我了嗎?不要送我走好不好?”

但是哭鬧對秦楚是沒有用的。

不論他怎樣大吼大叫,甚至在地上打滾哭泣,秦楚全都不為所動。

他就靜靜的站在那裏,沒有訓斥也沒有制止他。只等他哭鬧停止的時候,走上前按部就班地幫他收拾東西,然後拎著他往外走。

秦楚冷漠的樣子,讓秦瑞整顆心都墜了下去。

他被秦楚牽著,在黑夜裏穿過大半個軍營。校場傳來士兵們訓練的聲音,守夜的士兵們趁著交接的時候爽朗的談笑幾句。

這對秦瑞來說都是很陌生,很新奇的東西。

原本,他該被秦楚帶著從這裏走過,他用好奇的目光看過這一切,然後小聲趴在秦楚耳邊和他說悄悄話。

但是現在,秦瑞什麽都註意不到。

他被他最信任的人帶著送給別人,秦楚不要他了。

為什麽一定要分開呢?為什麽要把他推給那個討厭的人呢?他睡不著覺可以不睡,活不長那就能活多久是多久。

他都可以忍住的,他都可以拼命忍住。

為什麽秦楚不幫幫他呢?

一路上,秦瑞沈默著,沒有和秦楚說過一句話。

秦楚摸不清小孩子的心思,卻第一次在沈默中感覺到不適。

他一句句向秦瑞解釋:“沒有不要你,只是晚上讓你和蘇醫師一起待著。”

“白天如果有時間,我會去看你。”

“晚上……你好好睡覺。”

“有什麽需要可以告訴我。”

秦瑞沒有回應,他擡頭看著軍營裏暖黃色的火光。

他想,秦楚什麽都不知道。秦楚以為只是送他去和蘇醫師一起住,卻不知道他在努力的抵抗著什麽。

他努力抵抗著蘇醫師對他的影響,甚至是控制。

一天、兩天,他還會記得自己討厭蘇醫師,最喜歡的人是秦楚。但是時間長了呢?他被睡眠影響著徹底喜歡上蘇醫師怎麽辦?到時候秦楚還會是他最喜歡的人嗎?

如果他控制不了自己,按照蘇醫師的意願傷害秦楚怎麽辦?甚至他淡忘自己名字的意義,淡忘秦楚對他做的一切了怎麽辦?

這些秦楚都不知道。

秦瑞又想到了自己剛剛對秦楚提出的問題。

他想,也許秦楚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在意。

火光跳動,在火把橙黃色的光芒中,秦瑞又想起剛從丞相府裏逃出來的那一晚。

他真的好貪心。

最開始,他以為自己抱著秦楚給的那點溫暖,就能度過一輩子。但後來,他卻想讓秦楚能一直陪著自己。

在看到秦楚買糖的時候,他想,這個人要是不那麽討厭自己就好了。可現在,他卻不滿足秦楚的不討厭。

他想讓秦楚喜歡自己,就像自己喜歡他一樣。

可是秦楚把他送走了,也並不在意他會不會喜歡上別人。

蘇醫師住的帳篷就在眼前,帳篷很小,但只有蘇醫師一個人住。

看著等在帳篷外面的蘇醫師,秦瑞緩緩低下了頭。

盯著秦瑞老實進了帳篷,又在外面站了一會兒秦楚才離開。

他沒想到秦瑞會鬧得那麽厲害,他本以為這小孩對蘇醫師是有點好感的,誰料得知要離開後竟然是這個反應。

孤身一人回了自己的營帳,秦楚坐在地上喝了口水,盯著帳篷罕見的發了會兒呆。

“怎麽樣長官,看見大皇子這樣粘你,是不是很開心?”諾亞賤兮兮的冒出來。

秦楚沒理他。

開心嗎?

他倒寧願秦瑞能稍微喜歡一下蘇醫師,這樣相處起來也不會太難受。

餘光掃過一旁半敞著的包袱,秦楚全部家當也就只有這一個包裹了,但現在包裹整整小了一半。

說是收拾其實也並沒什麽東西,真翻找起來,秦楚才發現他並沒有給秦瑞置辦什麽東西。無非只有一身簡陋的換洗衣物。

秦楚找來找去也沒找到什麽必需品,就把秦瑞一直綁在腿上的匕首又給他綁了上去,想了想還又給他帶了個小型的軍弩。

應該沒什麽問題。

這句話之前秦楚八分確定,現在把小孩送走了卻猶疑起來。

他幹躺在帳篷裏,半晌沒睡。

又翻來覆去了一會兒,秦楚不得不承認,抱枕這種東西的暢銷還是有理由的。他這段時間一直攬著秦瑞睡覺,現在小孩不在,總覺得懷裏少了個東西。

幹脆翻身坐了起來,想到秦瑞走之前說的那句“我不喜歡他!”,秦楚心裏一緊,拿著劍就出了帳篷。

這會兒軍營裏大部分火光已經熄了,秦楚悄無聲息的溜到蘇醫師的帳篷,在帳篷後面的空地上坐定。

來到這裏,他懸在半空的心才稍微落了點。

有什麽問題他可以立刻沖進帳篷。

諾亞“嘖嘖嘖”了半天,開始出餿主意:“您那麽舍不得,幹脆你們三個一起睡得了。三個哥兒在一起,什麽問題都沒有。”

“我沒有舍不得。”秦楚嘴硬的反駁了一句,然後沒了聲。

諾亞膽大包天的窺探了一下秦楚的想法,驚訝的發現他還當真考慮起了三個人睡一個帳篷的可能性。

但是很快秦楚就放棄了,放棄的理由是,怕自己在秦瑞反而睡不好。

秦瑞之前對秦楚一直戒備,再加上秦楚在現實生活還真有嚇哭小孩的前例,秦楚一直覺得秦瑞在他身邊睡不踏實,多少和他也有一定的關系。

將心比心,小時候要是有個冷冰冰又能隨手捏死他的人睡在身邊,秦楚也睡不著。

諾亞無語了半晌,他以為秦楚想通了這點就會回去,沒想到秦楚動都沒動,抱著把劍斜靠著帳篷,看樣子就要在這過夜。

琢磨了一會兒,諾亞琢磨出問題來了:“您這是不信任那位蘇醫師?”

“你當我傻嗎?”秦楚閉上眼皮休息,“他突然冒出來,偏偏秦瑞只能在他身邊睡著,這不像有問題的樣子嗎?”

秦楚一開始猜測這個醫師其實是玩家,但諾亞這個蠢貨沒有檢測出來。

可是如果是玩家,趁著秦瑞睡著,完全可以對秦瑞動手,但這個醫師偏偏沒有。秦楚這才稍微放下心讓秦瑞和他相處。

“就因為這您就開始懷疑了?”諾亞有些咂舌。

“不,還有一個原因。”

“什麽原因?”

秦楚:“秦瑞不喜歡他。”

諾亞:……

諾亞:“謝謝,再見。秦瑞才是你最喜歡的小孩子,我再也不是你的寶寶了,後會無期吧!”

沒過一會兒,叫囂著後會無期的諾亞又竄了出來,好奇地問:“那你為什麽還要把秦瑞送過來?”

秦楚沈默了一會兒,道:“他不能一直不睡覺。”

睡眠,這是每個人都能享受的東西。饑餓還能忍耐,還需要外物,但睡眠無論貧窮都理應擁有。可秦瑞偏偏做不到。

如果一直沒有解決辦法也就罷了。

但現在蘇醫師出現了,秦瑞既然能睡,那就讓他好好睡。

至於這個蘇醫師用什麽方法讓秦瑞睡著,是不是玩家,秦楚也會想辦法弄明白。就算是玩家,那秦楚也會把人綁了給秦瑞當安眠藥。

秦瑞只需要放下心來好好休息。

其他都有他擔著。

帳篷裏。

秦瑞坐在鋪好的鋪蓋上,接過蘇醫師遞來的熱水,朝他軟糯糯地笑:“謝謝醫師。”

待蘇醫師轉身,他臉上的笑意褪了大半,只有眼底的黑沈漫了出來。

做這些討人喜歡的事只是他求生的本能而已,只有在秦楚面前的時候,他的情緒才是最真實的。

之前跟著秦楚,這些事情他也變得隨性而為。心情好的時候就給人擺個好臉色,心情不好就學秦楚冷著臉不說話。

但現在……秦楚不在他身邊。

手指摸了摸瓷碗,秦瑞沒有喝這碗水,而是隨手掀開鋪蓋,倒在了下面幹涸的土地上。

不出秦瑞所料,蘇醫師對秦楚很感興趣,問了他幾句話,最終都能拐到秦楚身上:“秦瑞弟弟,你哥哥比你大幾歲啊?”

“秦瑞弟弟,你哥哥對你真好,對別人也那麽好嗎?”

秦瑞有點煩,他沒有回答這些問題,而是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道:“好困呀,我想睡覺了。”

這就要睡了?

蘇醫師有點懵,沒想到自己在游戲系統兌換的沈睡藥劑那麽有用。他還想再打聽打聽和秦楚有關的事呢?

張嘴想要再接再厲的問上幾句,可秦瑞已經自顧自的脫了鞋子躺在了鋪蓋上。

蘇醫師只想晃著肩膀把這個熊孩子給搖醒,要不是為了接近秦楚,他才不會兌換這個死貴死貴的藥劑。

大皇子這個沒什麽能力的主線boss隨便殺了就是。

要是其他刷分的玩家得到這樣一個機會,早就幹掉大皇子領取獎勵了,但是他不行。

蘇醫師嘆了口氣,他是來嫖男人的。蘇醫師永遠忘不了秦瑞第一次在他身邊睡著,秦楚掀開馬車鏈子沖進來的模樣。

那個時候他是真嚇了一跳,他毫不懷疑,要是秦瑞出了點什麽事,秦楚絕對會拔劍砍了他。

沒辦法,蘇醫師熄了帳篷裏的油燈,只能委屈自己靠著秦瑞接近秦楚。

帳篷裏已經黑了下來,秦瑞在鋪蓋上蜷縮成一團。

隨著蘇醫師的靠近,他明顯感覺腦子開始昏沈起來。之前兩次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睡著的,但現在明明身體已經開始困倦,秦瑞的意識卻還沒有沈睡。

他在抗拒睡眠。

如果他待在這個蘇醫師身邊也睡不著,那麽他就能回到秦楚身邊了。

他還在想秦楚。

想秦楚在丞相府救他的樣子,想秦楚路上把食物讓給他的樣子,想秦楚割開手腕給他餵血的樣子,也想……秦楚今天冷冰冰把他送過來的樣子。

他還想知道秦楚現在在做什麽,他睡覺了嗎?帳篷有沒有好好收拾?

秦瑞握緊手中的被角,但是卻找不到熟悉的懷抱窩進去了。

他覺得自己有些難受,明明已經昏昏沈沈即將入睡了,胸腔裏卻仿佛壓了塊石頭,壓得他就要喘不過氣來了。

正當秦瑞即將徹底沈入夢境的時候,帳篷外突然傳來些許聲響,然後一個爽朗的人聲響了起來:“秦哥,你怎麽……”

秦哥……

秦哥?!

秦瑞一個激靈坐了起來,頓時什麽睡意都沒有了。

他猛地掀開被子,顧不上穿鞋就光腳跑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