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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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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裏到處亂糟糟的,各家都忙進忙出的收拾地震後的狼藉。有的老人坐在家門口捶胸頓足的喊,“這剛過兩年風調雨順的日子,咋又遭了災啊!還讓不讓人活了!”

“土地廟也倒了!”遠處有人喊了一嗓子。

“啥?!土地廟也倒了?!”一時間不少人都紛紛往土地廟跑去。

石家村由於三面環山,再加上莊家人都靠地吃飯的,村民都特別敬重土地爺。田地不遠處的小山坡上頭,建了個土地廟。這也不知道是哪輩的先人蓋的了,挺破爛的一個小廟。到他們這一輩,頭些年村裏出錢修葺了一回。

土地廟就剩兩個柱子豎立著,土地爺的石像倒在廟殿的地上,腦袋和身子都摔分家了,和一地的泥塊混在一起。那石臉正沖著村民,冷冰冰的眼神,別說信奉這個的村民了,就是旁人一看這樣子,也會覺得心裏毛毛的。

“這,這可咋整啊?!”有人當下就跪地上了。

眾人都慌了神,一時沒了主意。

“別堵在這!我看看咋的了!”村長來了。

“村長!”這下子大家都像有了主心骨似的,“土地爺的石像碎了。”

村長看著一地的碎石頭,眉頭皺的緊緊的,半晌嘆了口氣,“不吉利啊...大夥先回去把自己家拾掇出來,完事再把路通了。咱們再去請一座土地爺回來,然後好好拜祭拜祭。”

南城郊有座大廟,廟裏有石匠專門雕各種佛像。開了光,就可以領回來供了。

事倒容易辦,就是這價錢可不便宜。村長在心裏盤算著公賬上的錢數,怕是不夠啊。實在不行,只能到時候讓各家捐些錢了,就是不知道有幾家樂意出這個錢。村長暗暗的又嘆了口氣。

石懷山家的屋子應該是情況最好的了,打了些泥坯子,將房子裂縫的地方都抹上就行了。屋裏的炕著重檢查了一下,沒啥問題。別的還好說,炕要有裂縫了,冬天一燒起來,就得往外冒煙,很危險。

嚴秋在屋裏收拾,石懷山在院子裏收拾。家裏東西本就不多,收拾的也快,半天就差不多利索了。

石懷山弄了一身灰土,嚴秋給他打水擦洗,“招福家咋樣?”

“沒啥事。”

石招福家的倉房倒了半面墻,修補一下就可以。

“南頭的山倒了,小良會不會有危險啊?”

石懷山洗了把臉,“應該沒事,狼群不怎麽在南頭那邊的山上活動。明個一早我進山看看。”

“你進山也小心點,誰知道會不會又來一波。”

“放心吧,這地龍可不是天天翻身的。這一次完了,能消停好多年。”

嚴秋點點頭,在炕上坐下來。他臉色不太好,一想起昨天半夜那場地震就膽顫心驚的。

“都過去了,別怕了啊。”石懷山心疼他這樣,摟著人不斷的安慰。

“嗯,我沒事。你去招福和大成家看看有沒有啥要幫忙的吧,不用管我。”

“你這樣,我咋放心不管你。”

嚴秋將臉埋在石懷山肩膀上,聲音嗡嗡的,“我還以為會死掉。”

“亂想啥?有我在,不會讓你和兒子們出事的。”石懷山摟著嚴秋,好半晌一動不動。

山上,洞口處。

狼群包圍了一只兔子。

兔子嚇的瑟瑟發抖,不敢動彈。要吃就吃吧,弄這麽大的陣杖幹啥呀!山崩它都跑掉了,還以為逃過一劫,沒成想,剛跑出來就被狼叼住了,真是倒黴啊!

頭群嗚嗚了幾聲,小良點點頭,努力嗅著空中的兔子氣味,然後準確無誤的撲了上去,將兔子擒到手裏。不等兔子反抗,摸著它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咬的死死的,正到兔子不動了。

狼群發出嗚吼嗚吼的聲音,似是在鼓勵。

石懷山遠遠看到這一幕,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小良在他面前一直是乖巧聽話的,他頭一回看到這樣的小良。

狼群聞到了石懷山的氣味,在洞口慢慢散開,都瞅著他。

小良聽到了狼群的動靜,轉過頭,嗅了嗅,一臉血,嘴上還沾著兩搓兔子毛,“哥。”

石懷山心情很覆雜,不知道狼群把小良養成這樣子是好還是不好。往好的方面想,這樣能更好在山林裏生存,往壞的方面想,狼性養成了,恐怕就難以融入人群了。

石懷山走近小良,摸摸他的腦袋,“昨個山崩,嚇到沒有?”

山崩這個詞對小良來說是陌生的,但想到之前的轟隆隆的石頭聲,他又有點理解,“沒有,有大毛在。”

大毛就是那只頭狼。

之前有一回,小良問石懷山為啥叫他小良。

石懷山說,每個人都有名字,石滿良是他的名字,而小良是小名,親近的人才會這麽叫。

小良歪頭想了一會,便給頭狼起了個石大毛的名字,小名大毛。他覺得大毛摸著特別舒服,石懷山之前告訴過他,因為它毛茸茸,所以摸著舒服。毛茸茸?小良才知道原來這種觸感叫毛茸茸。

毛茸茸的,當然要叫大毛。

“先把臉洗洗,哥給你弄吃的。”

“哦。”小良答應一聲,抱著兔子就跑到大毛身邊。

大毛熟練的將小良的臉舔幹凈。

小良癢的哈哈笑,把兔子往大毛嘴上送,嗚嗚了幾聲,意思是給大毛吃。

大毛不客氣的幾口就吞了下去,吃完又舔小良。

石懷山終於看不下去了,燒了熱水,揪著小良給他洗了個澡,把一身的狼口水都洗掉了。

過了五、六天,村子終於慢慢恢覆了原樣,該修葺的都修妥了。就是有幾戶倒了房子的,只能慢慢再蓋。

村長要求每家出一個人,去清理被堵住的路。出漢子的就去搬石頭,出哥兒的就管做飯、送飯。

全村百來戶人家,每戶出一人,也算是不少的勞動力,幹起活來自然也快。大些的石頭搬走,剩下的小碎石,用大掃帚一掃就行了。

這些事都忙和完,好多人家也沒歇著,趕忙的走親戚去了。石家村和杜家坎、清水屯有不少人家沾親帶故的。出這麽大的事,怎麽也得去看看。

石大成也要陪著齊君回杜家坎,正巧石招福和李素要回去看房子,就趕著石懷山家的馬車,一道去了。

“還好馬車讓招福他們趕走了,你瞅瞅這一天,多少波上門借馬車的!”嚴秋一臉不樂意的嘮叨。一想著自家馬車借給別人用就心疼,熟人還好,像招福和大成家,這都沒啥。就怕那不熟的人家來借,哪怕說給車角錢,他也不樂意。當初攢了那麽長時間才買回來的馬,多不容易。

石懷山覺得嚴秋這摳摳搜搜的樣,特別招人稀罕。也不管是不是大白天了,左右兩小子睡的正香,連摟帶拽的把嚴秋就弄炕上去了......

石勇家的哥兒,終於出門子了,因為地震的關系,比原定的日子晚了幾天。

興許是因為之前被休過,這回又是給人做續君,不太光彩,也沒請村裏人吃喜宴。夫家來頭騾子車就給拉走了。

“可算是走了!”大成他阿爹像甩了瘟神似的口氣,把嚴秋說的直笑。

“這給誰做的皮衣啊?這麽小件。”大成他阿爹瞅著嚴秋手裏的毛皮問。

“給小良做的。他在山上,棉衣扛不住磨。”

“那你這針腳可得密實點,不然幾天就得掙開線了。”

嚴秋點點頭,他這手工活,也算是練出來了。

“哎,對了。昨天從清水屯回來的人跟我說,劉雲被關祠堂了。”

“劉雲?是誰?”

“就是阿慶他阿爹呀,招福他之前的繼阿爹!”

“啊?他叫劉雲啊,我這才知道。他因為啥被關了?”

大成他阿爹嗤笑一聲,“聽說是因為他那個好兒子。”

“阿慶?”

“說是阿慶把他叔家的孩子給從山上推下去了,摔的不輕,被人瞧見了。你猜那阿慶咋說的?”大成他阿爹頓了下才道:“說是他阿爹讓的!”

嚴秋簡直驚呆了。

“你說說,哪有這樣的兒子!出事把他親阿爹給頂出去了!”

“那,那劉雲就認了?”

“他不認能咋地?誰信他呀?阿慶還是半大孩子,做了這事,頂多就打一頓。罪過可不得劉雲背?這下子進了祠堂,好不了了!”清水屯和石家村不一樣,石家村有外來戶,再加上這些年不少外村的結親過來,石家宗親在村裏的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村裏大小事基本都是村長做主,處事挺公正的。清水屯那可是實打實的宗親做主的村,族長在村裏說一不二,處置人命也不在話下。

大成他阿爹又道:“這阿慶也是傻的,也不想想,他阿爹出事了,往後誰還會照看他。”

嚴秋聽著只覺得挺可悲的,但也生不出啥可憐的心思。

“我跟你說這個啊,主要是讓你提防一點!”

“提防啥?”

“當然提防這阿慶啊!你想想,他往後要是無依無靠了,萬一掉回頭來找你們家可咋整?!”

“不能吧?早就斷了關系了。”

“那可不好說,關系斷了,血連著呢!這阿慶讓劉雲教的一腦子壞水!招福和懷山都是那面冷心善的主,到時候可千萬別亂發善心,這可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這肯定不能。萬一真來了,我就頭一個不同意。”

“這就對了,你可得把住了。經管小良,那是沒辦法,那孩子命不好,是個可憐的,該管那得管。阿慶這10多歲的可千萬不能往家裏領!”

“嗯。”這點上嚴秋還是放心的,石懷山雖然心善,卻也有底線,像阿慶這樣連親阿爹都能頂出去扛罪的人,必定不會理他的。

過了一日,村長召集大家,研究重修土地廟的事。

村裏的公賬,一筆筆的都有記錄,村長先是跟眾人交待了錢數。“這些錢,還不夠。我尋思著,就只能村裏每戶出點了,大家覺得怎麽樣?”

底下沒聲了,除了村長侄子和石懷山,其他人都低著頭,顯然誰也不樂意出這個錢。

村長氣夠嗆,“咋的?都不樂意出錢?你們是不想拜土地爺了?”

“村長啊,出力氣那我肯定二話不說,你讓幹啥就幹啥。只是這錢,我家裏真沒了,頭些天修房子搭了不少進去唉。”

邊上的人紛紛附和,一個個的哭窮。把村長氣的手直抖。

石懷山想了下道:“村長,這樣吧,還差多少錢,我出了。不過,我不是白出的,我想買山上一塊地。”圍場的地他本來是想著明年開春再買,但眼下正好有機會,就先說了。

村長聞言立馬道:“行,你指個地方,整個山頭都給你!”

村民們互相瞅了瞅,沒人吱聲。反正只要不讓他們出錢,山頭樂意給誰就給誰,又不能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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