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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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真的好嗎?”阿斯卡支著臉,望著眼前正在調整西裝領帶的灰色青年,嗯、領帶是黃黑格子的,蜜蜂嗎這家夥的品味……

“至今為止我並沒有覺得有哪裏不妥的啊,阿斯卡。”灰色青年微笑。

“我的意思是說,讓鏡繼續寄生在你的身體裏真的好嗎?”阿斯卡嘆氣。

“嚴格來說,不是寄生,而是暫時的巢穴。”阿久津還在一旁敲著電腦,腦後幾根電線正穿入灰色青年的頸後,“根據之前所得到的測試數據顯示,比起由我來強硬地將三方魂核統整,還不如讓鏡來壓制其他兩個魂核,之後再慢慢從內部做統合,對茅裏會比較有利。但鏡並不是得隨時待在茅裏的體內,想脫離的時候可以自主脫離,要回去的時候再鉆進去就行了。而且就算脫離,在短時間內,茅裏也不會暴沖式地無限制成長,因為這邊已經先把不穩定的因子封鎖了。”

“不懂。”阿斯卡扯著嘴角。

“你要是懂了我會吃驚的。”阿久津說。

“……你是來找我吵架的嗎?”

“鏡,感覺如何?”阿久津無視阿斯卡的瞪眼攻擊。

“很好。”茅裏的口中發出了鏡的聲音,“好像穿了一件合身的外衣,如果可以的話,等一下我可以去其他部門參觀嗎?我對這裏的執行系統很感興趣,當然如果不介意的話,我也想去初江廳……”

“鏡,這不是你的身體,不要喧賓奪主。”阿久津警告。

“放心,我會先跟茅裏商量的。如果他同意的話……”

“如果沒有工作的話,請盡情地使用。”這回是茅裏的聲音。

已經成長為青年的茅裏,聲音變得有些低,甚至還有點迷人,笑起來的模樣很溫柔,是會讓女性在瞬間心臟加速的那種。

“餵、女生比較可愛,你變成女生吧,你可以自己變吧?我要求胸部至少要D以上。”阿斯卡無聊地催促。實際上,他現在的確是在無聊中,現在既不想望著電腦上那些每日死者清單,也提不起興致玩游戲,所以只能窩在滾輪椅上望著他看不懂的“茅裏修覆作業”。

力氣與激烈的感情,好像到白川倒下時就結束了。雖然是偷襲作戰,不過這回他是打從心裏覺得白川這家夥是罪有應得,誰叫他欺負茅裏,又犯到瘋狂工程師頭上。活該、活該!笨蛋!(吐舌)

“也是可以啦……不過,總隊長看了會難過的,還是算了。”茅裏苦笑。

“幹嘛關心那個把你整得這麽慘的混蛋啊?”阿斯卡環胸抱著不平。

“總隊長也是有苦衷的。”茅裏和善地道。

果然,在本質上就是個好孩子。

“結果六稜唯跟白川到底是什麽關系?那家夥以前的愛人嗎?”直到現在,阿斯卡還是對這件事一頭霧水,因為當阿久津退化成幼兒時,他把全副心思都花在小家夥身上了,就算鏡手頭握有白川的情報,他根本理都不理。

所以才導致阿久津一旦恢覆之後,他就處於一問三不知的愚蠢狀態。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這是不能說的秘密。”茅裏在唇前豎起食指。

“嗯,就當成智慧財產權好了。”阿久津稀有地附和。

“……是隱私!”飛鳥忍不住回嘴。“那你怎麽能確定白川之後不會再對茅裏下手?雖然這回計劃失敗了沒錯,但那個矢崎什麽什麽的還會再繼續轉世吧?”

“已經不會了,白川之前敢那樣做,是因為茅裏怎麽說就還是個人工魂魄,本來就是實驗道具,怎麽擺弄都不會有事。但現在經過阿久津的調整跟我的統合能力,還有茅裏本身的異變,使他趨近於“真魂”的狀態。這麽一來,要是白川對他下手的話,在冥道便算是重罪。想那樣有潔癖的家夥是絕對不會幹的。”鏡透過茅裏的聲音插嘴。

“啊、所以那個時候,白川才需要把擁有這種能力的阿久津先排除……”阿斯卡摸了摸下巴,轉向阿久津,“可是,在很早之前,你就已經知道茅裏的狀況了吧?為什麽不能提前修覆呢?還是有其他原因?”

“這個是智慧財產權。”阿久津很快地回答。

“嗯、這也是不能說的秘密。”這回換茅裏開心地附和。

“……餵、最後你到底跟白川說了什麽?”阿斯卡嘟起嘴,顯然非常不滿對方跟茅裏兩人聯手起來有秘密瞞著他。

“威脅他。”阿久津簡短地道。

“啊?”

阿久津輕輕哼起歌:“有個男人、不修邊幅的男人,找不到他的手指放進墳墓,他的頭滾到遠遠的床下,房間裏到處都是他的手和腳。就這麽威脅。”

“……你還在生氣對不對。”阿斯卡搔了下臉。

“一個禮拜還沒過完呢。”阿久津優雅地說。

+++++

“喲呵,生日快樂!啊、不對,是祝你早日康覆!”

捧著一大束花,一籃水果,白川響也的愉快夥伴黑崎貴征大搖大擺地進入醫務室。

白川裸著上身,坐在床上看電視,胸前一圈圈用紗布纏得密密實實,他轉過頭,似乎有些無力地望著老搭檔隨時隨地都可以自嗨的行徑。

“只要休息一天就好了啊,幹嘛這麽大陣仗。”白川嘆息。

“該慶祝的時候就要慶祝,就算不該慶祝的時候也要找理由慶祝!”黑崎不知從哪裏拿來了花瓶,砰地將整束花給插了進去。接下來又從竹籃中拿出哈密瓜,“怎麽樣?一顆一萬元的哈密瓜喔?來削成兔子狀吧?”

“能辦到嗎!”

“好吧,這種小事就放一邊。”黑崎拉來鋼管椅,一屁股坐了下去,“因為這回覺得你根本就是活該,所以我只“輕輕地”訓了那些個麻煩鬼幾句,就放他們滾了。”

“幹得好。”白川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所以你終於徹底地死心了嗎……對唯公主。”黑崎捧著哈密瓜,手指只在上頭比劃了下,哈密瓜便整齊地裂成兩半。他用腳勾來垃圾桶,將半塊哈密瓜在上頭抖了下,籽團整個掉進裏頭,最後再拿出湯匙一起交給了白川。

“……死得了心嗎。”白川挖起粉綠果肉放進嘴裏。

“說的也是啊,所以才在地獄裏,一直上不了天堂。”黑崎將自己那半如法炮制後,也開始大口吃了起來,“哇、好奢侈,真是太奢侈了,一次可以挖一大口耶。”

“笨蛋,我要上去的話隨時都可以申請上去的啊,只是……這裏可能比較適合我。啊、看看最近都做了些什麽啊?回憶起好久沒做的夢,誘拐兒童,還濫用職權。如果不是在天庭的話,立刻就被處刑了吧。”

“嗯、所以才在地獄裏。”黑崎笑道,“傷口怎麽了?為什麽要花一天才能覆原?平常的話會更快吧。”

“沒辦法啊,內臟全部都被炸爛了。那個連鎖病毒真的很厲害喔……是他幫茅裏裝了一堆有的沒的技能吧,我並不只是單純被劍給刺了而已,在刺進來的時候,被通了電流,然後在體內爆炸了。”白川吃著哈密瓜吃到一半,“啊、現在胃只修覆一半而已,吃東西不會漏吧……”

“嗚啊……一定很痛吧。”黑崎瞇起單眼,表情有些不可思議。

“嗯,痛到讓我想起當初死掉的時候,唉、那就跟切腹沒兩樣,肚子被劃了個大洞呢。”白川決定就算不管胃有沒有修好,都要繼續把高級哈密瓜吃完。

“真是辛苦你了。”黑崎沒什麽誠意地安慰。

“……那種心情,難道你就不曾有過嗎?”白川突然問。

“你那種問法簡直就像因為殺人而被逮進警局後,對著來做筆錄的警官問“你難道就沒有對誰產生過殺人的沖動嗎”是一樣的啊。重點不在別人的認同,而是自己要不要動手的問題吧。給你一個忠告,不要企圖去試探別人,不會有好下場的,就像你不斷試探茅裏到底要做到什麽樣的地步才會起身反抗。那個啊,叫做愛啊。有什麽不對嗎?你可以對著哈密瓜說“我愛你”嗎?你可以對著路邊的大樹或石頭說“我愛你”嗎?你不是這種瘋狂的角色啊,只不過叫做普通的單戀而已,為什麽要把事情變得這麽覆雜呢?其實很簡單解決的嘛,只要告白後狠狠被甩掉就行了,其他人的心情什麽的,管他去死。你到底是為了什麽而爬到這裏的?修行嗎?那去天庭吧。勸人為善嗎?那去傳道吧。我們在這裏的原因,只是為了維持六道的平衡而已,在不嚴重影響平衡之下,什麽都可以做,但是,你為什麽就是做不出來呢?難道不是早就知道後果了嗎?寧願被刺一劍,也不願去面對被拒絕的痛。啊、還真像人類呢。”

黑崎嘴裏嘖嘖兩聲,“啊啊、真像人類呢。你跟我不一樣,真像人類呢。”

白川覆雜地望著老搭檔,沒說什麽。

“這樣不就好了。”黑崎突然笑了,“這樣不就好了。”

“……說的也是,這樣就好了吧。”白川閉了下眼。

“明天會回來上班吧。”黑崎吃完哈密瓜,又從口袋裏拿出好多盒巧克力棒,堆在放著水果籃的五鬥櫃上。

“嗯。”

“那我走啦,你好好修剩下的半個胃吧。”黑崎從椅子上跳下。

“對了,幫我一個忙。”白川叫住對方。

“不要,要送謝罪禮盒的話,自己拿過去。已經是大人了吧?自己要負起責任……啊、當然前提是,你如果覺得自己有責任的話,如果是我的話,死都不會道歉的。”黑崎走到門口,回頭,然後做了個鬼臉,走了。

“說的也是……”白川喃喃自語。

+++++

“……那個,水晶宮別館的特別展期,到明天就結束了。”阿斯卡揉了揉瞪電腦螢幕瞪到發酸的眼睛開口,他甚至不確定後頭的那個上司到底有沒有在聽。

很好,完全沒有任何回應。

“要不要去?”他說得很快,連自己都覺得語氣模糊得不得了。

腳步聲靠近,一杯未開封的焦糖布丁就輕輕敲在阿斯卡桌邊,“如果在那邊吃午餐的話,點心就先算了吧。”

“還在吃這個啊,白川那家夥到底送了幾個過來?”阿斯卡搔了搔頭……耶?剛才這家夥說了……“要跟我去嗎?”

“十個裝,中間還有一個蛋糕,已經被茅裏吃掉了。”阿久津靠在桌沿,歪頭看著部下,“不是你邀的嗎?”

“……說的也是。”阿斯卡笑著拿過布丁,隨手塞進抽屜裏。白川那家夥,看來完全有討到阿久津的歡心,在收到布丁禮盒的瞬間,他確定看到了他家上司那稀有到極點的滿意笑容。餵餵、當時說要送對方上絞刑臺的家夥呢?被埋到土裏去給蘋果樹當養分了嗎?

“鏡。”

在阿久津的喚聲後,從阿斯卡的喇叭中,傳來了鏡的聲音:“喔,阿久津。”

“哇、什麽時候回來的!不是剛才附在茅裏身上出去了嗎?”阿斯卡嚇了跳。

“這是用手機連線過來的,我的主程式現在依舊在茅裏身上,目前正一起在陽世做掃除任務,喔,今天的獵物還真——”

“有檔案進來的話,你就用自動分類系統分好,特殊檔號保留在五十號檔案夾,我回來再看。”阿久津平板地打斷鏡打算敘述的今日奇聞。

“我知道了。要出門嗎?路上小心。”鏡還是一如往常,是個愉快的家夥。

結束通話。

“啊、真是方便呢,會自動工作的機器人。”阿斯卡嘟嘴。完全把自己給比下去了,雖然他平時也沒有多認真在工作,但該做的還是會乖乖做完。不過有了鏡之後,總感覺在辦公室的地位突然被降了兩個等級似地。

“在不滿些什麽啊。”阿久津走到門邊,“不要慢吞吞的。”

“是是。”阿斯卡跟上前。

兩人沒怎麽說話,就這麽坐下電梯,到地下室,然後通過長長的公文傳遞走道,又重新坐上往上的常春藤大門電梯,來到十王廳大樓七樓的泰山廳。

這裏還是溫泉旅館大廳的老樣子,來自六道三界的旅客、來開會、辦聚餐的重要人士在這裏出出入入。穿著和式工作服的男女服務生正忙碌地接待所有人,而當他們踏進迎賓廳時,上回他跟小佳哉在這裏遇見的老婦人也在。

對方還是一樣,完全就是美與優雅的結合體。

阿斯卡朝她點了下頭,對方則點頭微笑著走過來道:“好久不見了,兩位客人。”

阿斯卡並不疑惑為何上回見到的明明就是小佳哉,但這回卻仍然可以知道是“同一個”,沒有為什麽,因為對方是“知道也完全不奇怪”的人。

“您好,泰山王的獻陽夫人。”阿久津執起老婦的手,作勢在唇邊吻了下當招呼。

“你好,佳哉先生。”老婦溫柔地笑著,“看來,那一點點小魔法已經解開了呢。”

“托您的福。”阿久津說。

“今天是來泡泡溫泉的嗎?”獻陽問。

“不,打算去水晶宮別館。”阿久津回答。

“那邊開發只到明天為止,請好好地享受。那麽,就不打擾了。”獻陽再度點了下頭,輕巧地轉過身,快步又去接待其他客人。

“……真不像是王啊……不、也許我們那邊那個,才是最不像話的,只是已經看慣了,所以才覺得像泰山王這樣高貴優雅的模樣很稀奇吧……”阿斯卡忍不住望著對方的背影低語。

“走了。”阿久津催了聲。

兩人還記得原路,先經過走廊、白沙庭院,之後進入的建築物,就是水晶宮別館。在櫃臺排排站的員工們,頭上還是戴著那刺刺河豚帽。本來還覺得這打扮很可笑的阿斯卡,在多看幾眼後,竟也覺得可愛起來。

不、他不會買的!絕對不會買的!

買票後入場,踏上軟綿綿的白沙,頭上波光閃閃,鮮艷的熱帶魚群結隊地湧向他們。

仿佛小型風暴,吹得阿久津的紫發與電線揚起,在那瞬間錯愕、然後輕笑的表情,讓阿斯卡看傻了眼。

那是,終於從扭曲房間裏走出來,接受陽光洗禮的小男孩表情。

阿久津晃了下腦袋,將長長的電線給縮短。幾只海龜游了過來,像是認得對方曾經餵食過自己,所以紛紛張開了嘴。阿久津從白衣口袋中掏出飼料罐,把飼料拋出,趁著海龜們取食時,摸摸牠們的殼跟腳。

阿斯卡望著眼前和樂融融的情景,心想要是手頭有相機,把這景象拍下來拿去參加攝影比賽的話,說不定一次就可以拿到金賞或銀賞。

腳邊爬過一只章魚,阿斯卡不知道這是不是小佳哉上回在這裏捉好久的同一位仁兄。“嗨、保重。”他招呼。

章魚似乎停頓了下,用惡魔的瞳孔望了望阿斯卡後,又繼續往前移動了。嗯、他可能認錯人了,抱歉。

阿斯卡走向前,把自己的那份飼料交給阿久津,之後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手在白沙上挖了坑,挖出了鮮艷的紅珊瑚碎片、白色圓潤的齒貝,還有閃著彩虹光澤的銀色螺貝。

然後,他又重新仰頭看了阿久津。

為什麽這家夥在這兒?這家夥該在這裏嗎?這家夥快樂嗎?關於阿久津的死,他想到愛因斯坦的一句話:很少有人能鎮定地表達與他們的社會環境之偏見相左的意見,大多數人甚至無法形成這種意見。

所以是被放逐的吧,從偏見之境,被驅趕到死亡國度。

“挖到什麽了?”阿久津撐著膝蓋,彎下腰來。

“你看。”阿斯卡捧起那些貝殼跟碎珊瑚,沒想到,對方竟露出有點羨慕的目光。

阿久津也坐到沙上了,低頭用平時用來敲鍵盤的纖細手指在地上掘著,可惜只找到幾片黃色的破貝殼,還有只青灰色溜走的小螃蟹。

“唔……”不滿的聲音。

“給你吧。”阿斯卡笑著把自己挖到的貝殼放進阿久津口袋,“等一下在紀念品店買個玻璃瓶,就可以裝起來了。”

“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阿久津從口袋裏掏出那幾個漂亮貝殼把玩。

“因為做了對不起你的事。”阿斯卡嘆息。

“你做了什麽?”

“是非跟你道歉不可的事。”

“是嗎。”

“……我明明可以,提早讓你恢覆的,但硬是拖到最後一天,還差點來不及救茅裏……不、我那時候根本就沒去想茅裏的處境吧。我看著小小的你,跟你一起到處玩,不管是看書還是做什麽,都覺得好快樂,好像在做一個本來已經沒有機會做的夢……”

阿斯卡講到一半,發現阿久津正從另一邊的口袋裏,使勁掏出一本東西。是本印著藍色海龜的筆記本。

阿久津將筆記本拿給阿斯卡,“只準看我折起來的那一頁。”

阿斯卡聽話地翻閱,右下角已經被折了個記號的那頁。

只有一行書寫體:Asuka is my best friend.(飛鳥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小鬼講錯了一句話,如果,長大後的我,沒有說跟你在一起很快樂的話,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沒料想你笨到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望著吐出如此暴言,還能一臉理直氣壯的上司,阿斯卡暫時只能無言以對。

嘖、果然還是小佳哉可愛一百倍!

待續

特別篇<城隍府的忘年座談會>

※註意!本特別篇與實際地點、人物,毫無關系,一切皆為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咕嘟咕嘟。

白湯鍋中冒著大量氣泡,海族類煮熟後獨特的鮮甜味湧出,七八個大土鍋外放著各式黑的白的沾料,一打生蛋,以及更多的新鮮食材。

“餵餵、攝影機太靠近了,離遠一點,這樣鏡頭不是會沾上霧嗎?而且很擠,退開退開!”率先踏進和室的,是嘴裏還叼著棒棒糖的黑崎貴征。

“不要對工作人員這麽兇,看看他們工作到這麽晚還沒得吃,明明是年末卻得在我們頭上舉著麥克風收錄就夠讓人同情了。”跟在黑崎身後的白川響也說著,解開領口的第一顆扣子,像要放松似地揀了個位置坐下。

而跟白川是老搭檔的黑崎則自然地坐到白川對面去。

“說是變成廳那邊發邀請函,想收錄我們忘年會的特別座談會錄成特典DVD放在月底的雜志裏,唉呀、恢覆後的變成王老爺最近可真是像煮熟的鴨子拼命拍翅那樣地有幹勁啊。”黑崎還是一樣,老愛用些意義不明、而且已經從語言學的範疇內被徹底排擠出去的詭異形容。

“有什麽關系呢,托他的福,還幫我們弄到了泰山廳的高級宴會場地,平時這時候預約早就被天庭那些家夥排得滿滿滿,才沒有我們進來的餘地呢。”

“說的也是,那我們就心懷感激地等一下送盒M●M巧克力去致意吧。”

“……我感受到你發自內心的鄙夷程度了。”

這時候外頭的紙門又被拉開,幾個人魚貫進入、先生灰色的青年,再來是有點輕佻模樣的一般職員,與美貌的中階。

“啊,總隊長。”灰色青年茅裏很快地來到白川身邊,然後毫不猶豫地坐了下去。

這時如果頭上麥克風的收音再好一點的話,也許可以錄到白川小小的哀鳴。

“咦?怎麽都是男的啊,平衡一下好不好,茅裏,忘年會時就不要在意這麽多了,這種場合就算摘下上司的假發取笑頭上光頭,或是摸女同事的屁股,都是可以被原諒的喔,所以變成女生也是完全沒問題的,我堅持胸部一定要D以上。”隸屬於檔案管理室的一般職員飛鳥阿斯卡,邊就坐邊接連吐出不當發言。

“是這樣嗎?”茅裏歪著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鏡,拜托你了。”

剛說完,他的皮膚上迅速湧出黑色魚漿般的黏稠物質,在覆蓋全身後,又很快地消退了,這時本來穿的黑色高領衫與深藍牛仔長褲也完全變了個模樣。現在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個以茅裏本來的面貌作為基礎,五官調整得略微圓滑,身穿黑色金蝶振袖的玲瓏少女。

“黑崎我跟你換個座位。”白川極力保持冷靜地道。

沒想到這時茅裏居然一把挽住白川的手,用白濁的雙眼望著對方:“總隊長……你討厭我嗎?”

“不、那個……唯公……茅裏,放開我……”啊、胸部……胸部碰到了……

堂堂白無常白川大人這時竟完全僵住,加上對面的黑崎正專註在拆第二根棒棒糖的包裝紙,根本就不想救他,使得現在的處境堪稱極為悲慘。

“……現在這個是鏡吧。”阿斯卡跟隔壁的上司低語。

“……是啊。”檔案管理室室長的阿久津佳哉,輕輕地扶了下眼鏡。

“說到底,為什麽以你的人格為基礎開發的東西會變成這副德行呢?”阿斯卡奇怪地問。明明已開始還滿像阿久津的啊,可是怎麽越來越……聒噪?而且個性還真是越來越“好”了啊。

“因為重要的成長期他只跟你說話而已。等我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阿久津說。

“啊?所以這孩子變成這樣都怪我啰?明明就是你生的,你也要負一半的責任吧。”阿斯卡瞪大眼反駁。

“什麽時候做了這種親子設定的,不過是工程師與程式之間的關系而已。”阿久津冷淡地望著部下。

“哇、居然說這種話,自己做的事情要好好負起責任才是大人喲。”

“說得真是太好了,所以你會負責吧。”

“負什麽責?要我負責什麽?”

紙門又被拉開,一位趾高氣揚的絕世美女踏了進來,是圖書館附屬博物館館長(預定)的土蜘蛛一色丸。雖然平時都是性感的清涼洋裝打扮,但聽說今天要錄影,特別搬出了以前穿的華麗和裝,一頭長發也梳成了個髻,上頭八支顯眼的金步搖,看來就像蜘蛛的八爪。

外頭一件漸層紫色的羽織,內側為紅底白蜘蛛網紋的著物,腰帶則打在胸前,是沾了水的柔軟青苔色。要是走在街上,儼然就是色街的花魁盛大出巡的模樣。

“還真吵耶,這群笨男人……唉呀,是螃蟹鍋呢,變成王老爺還挺懂規矩的嘛、喀嘶喀嘶……博行,幫我拿個坐墊過來。”

跟著一色丸進屋的,是圖書館司庫的神前博行,對一色丸的熙指氣使完全沒有任何意見,在微笑著跟所有人點頭招呼後,便去跟工作人員要來一個特別高又軟的坐墊鋪上。這時一色丸才就坐。

“喔、兩位總隊長,好久不見。”從紙門後探出頭來的平頭男人,對白川跟黑崎打招呼。

“咦?這不是金嗎?好久不見,你變得可真多。要吃糖嗎?”黑崎對金煥易招手,要對方坐到自己身邊。

“托福托福,前陣子引起了一些騷動,真是不好意思。”伸手接下黑崎推過來的棒棒糖,金隨便將之塞進口袋裏。

“嗯?怪不得看白川總隊長最近春風滿面的,據說還去跟泰山廳的名店訂了一大盒烤布丁禮盒,來我這裏借書的職員都在傳說是不是交了女朋友,結果是真的啊。”金望著眼前不敢動的白川跟死抱著白川手臂不放的“茅裏”,摸著下巴沈吟。

“就是說啊,最近老搭檔的我好寂寞喔,布丁也不分我一個。”黑崎附和。

“你指在乎布丁而已吧!你光只記得我沒有分你布丁這件事吧!”白川低吼。

這時紙門又被推開。

“還真熱鬧啊。”模樣看來約三十前半、頭上有些少年白發,臉上掛著副黑框眼鏡,明明是來參加忘年會,卻一身黑西裝黑領帶喪禮裝扮的男人露出微笑。

“啊!雨宮涼介!你是閻魔組的人吧、來冥逍組幹嘛啊!”率先叫出的是以前曾經跟雨宮聯手過的阿斯卡。

“想趁著年末來拜訪一下過去的老東家……雖然想這麽說,但我是接到這邊忘年會的邀請函才來的。”雨宮說著,坐到阿斯卡對面。

“說實話如何?你根本打從心裏討厭這種敦親睦鄰的場合吧醫生。”阿斯卡瞇著眼道。

“因為在拆邀請函時被寶生君看到了,“咦?忘年會嗎?真不錯耶,會後還有送甜饅頭跟甜酒,真是令人羨慕呢。”寶生君這麽笑著說。”雨宮給自己倒了杯冷茶啜飲起來。

“……為了帶甜饅頭跟甜酒回去所以才來的嗎?螃蟹鍋就這麽沒魅力嗎?那種蠢爸爸行徑要持續到什麽時候!”

“要說到溺愛的話你也差不多吧飛鳥君,從剛剛開始就在幫誰把花蟹的殼剪得更碎啊?嗯?那個好像不是你的盤子吧。”雨宮不慍不火地反譏回去。

“啊、這個是……”

在阿斯卡尚未想到辯解之詞時,紙門重新被推開,一位黑道……不、城隍府的最高管理者,王爺的高巽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即使在室內也還是戴著墨鏡,就算沒有掛識別證、工作時間老是跑到各處閑晃,卻依舊無法動搖他尊貴的地位……這樣真的好嗎?

“喔,大家都到齊了啊,還有兩位美女點綴真不錯。”高巽很自然地坐向剩下的那一席空位,“哇……真不愧是泰山廳的特別宴會場,這麽多好料。”

“太慢了啦,大家都在等老大你啊。”黑崎抱怨。

“抱歉抱歉,在來之前被珠香抓住啦,說至少要再看完十箱文才能走……”高巽嘆氣。

“已經累積到十箱了嗎!”阿斯卡叫。他們檔案管理室可是得今日事今日畢的啊!

“那麽就先幹杯吧,忘年會的慣例嘛。”絕對是刻意忽略阿斯卡的吐槽,高巽海派地揮了揮手,底下所有人便開始幫自己、幫他人斟酒。

白川這時終於也放棄抵抗茅裏的黏貼攻擊,卻把酒換成蘋果汁,幫茅裏給倒上滿滿一杯。

“咳。”高巽舉起啤酒杯,裝模作樣地清了下喉嚨,“包含作者目前寫到的進度在內,這本已經是地獄系列的第九彈了,明年如果沒有出意外的話,應該會順利邁向第十本吧,在這裏要感謝幕後工作人員的辛勞、編輯部偉大的大人們督促,那麽,今年先謝謝大家,明年也請多多指教!幹杯!”

““幹杯!””雖然剛才還鬧烘烘的一片,這時卻意外合群地異口同聲。

“好啦,之後大家就一邊吃,然後讓主角發表一下今年度的感言。”高巽說完,很快地就從眼前的鍋中挾出一只肉厚汁多的蟹腳,用筷子插進已經削開的地方輕輕一推,整條蟹肉掉進碗中。

“還要做這種無聊的活動啊,不能好好吃東西就成嗎?”一色丸挾起白魚片,在滾燙的鍋中涮了兩下,性感地送入口中。

“因為說是特別收錄,總不能讓工作人員只拍我們吃個不停的畫面吧。”高巽說。

“喔?平時最沒常識的大叔居然說出有常識的話來了!”阿斯卡叫。

“啊?我一直都是很有常識的啊臭小鬼,所以快點給我發言。我是不容許反對意見的,在這裏我是國王,聽到了嗎?就算我叫二號跟六號當眾舌吻也不可以反抗。”高巽理直氣壯地道。

“什麽時候開始玩國王游戲的!拜托誰來讓這個大叔閉嘴!”

“快點發表感言,不然從下一集開始,就是約翰跟保羅當主角,書名也要改成海●寶寶。”

“什麽!你也考慮一下銷售量的問題好不好,這樣編輯部的大人們會同意嗎?”

“我敢對我爺爺發誓,海●寶寶絕對賣得比這套好。”高巽又大啖了口蟹肉。

“說、說的也是……不對吧!啊啊算了,我先說就我先說……欸、嗯……那個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感覺最近劇本一直在欺負我耶,基本上我在閻王系列那邊也算是很受歡迎的配角,同人志更是好賣得不得了,所以啦、至少也該寫寫讓我大出鋒頭啦、開開主角威能啦,至少對付一下像是佛●魔那種怪物角色,其實拯救世界的劇情雖然是老梗但我也沒這麽不願意啦……啊啊對了,為什麽隔壁棟那邊都可以常常晃去陽世玩啊,雖然我兩趟都有跟到啦,可是還是很不公平啊,我也想偶爾回去看看老家的媽媽啊,聽說她最近得了癌癥臥病在床啊……”

“……哇、擺明了就是在說謊。”金舀起一個鯛魚頭放進碗中,轉頭對黑崎小聲道。

“就是說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老媽是誰吧。”

“下一個,阿久津氏。”高巽點名。

“咦?我還沒講到爸爸的部分……”阿斯卡忙道。

“打算說他最近出了車禍是吧?”

“你怎麽知……咳、下一個是阿久津!”阿斯卡眼見謊言敗露,連忙從善如流地交棒。

“……白川先生,謝謝你的布丁,下次請送同一家店的虎皮奶油卷。”阿久津很順手地接過阿斯卡遞過來、裏頭已經堆滿蟹肉的碗,滿意地挾起來蘸味噌吃。

“咦?啊、不客氣……”白川聽突然點名到自己,只好應了聲。

“茅裏說南瓜派跟綜合水果塔很好吃,知道該怎麽做了嗎?”阿久津像突然想起來似地補充。

“……是。”白川低下頭。

“真是高明啊,看起來像是完全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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