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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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如此，這般這般。”阿斯卡說。
“啊，原來如此。”神前博行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對我簡易的表達方式真的沒有任何不滿嗎？”阿斯卡歪了下嘴。
“怎麽會呢，就算有什麽不知道的地方，只要往前翻……”
“哇！哇！哇！”
“不可以突然大叫喔，這裏可是需要保持安靜的圖書館呢。”神前有些困擾地註視眼前有些輕佻感的青年。
“所以，關於這件事，你有什麽獨到的見解嗎？神風零式的神前先生。”阿斯卡將雙手擺在大腿兩側，刻意像個小學生那樣乖乖坐好。
神前轉頭翻閱著本月的新書清單，把預定要進的做記號。之前阿斯卡會在一旁對著書單指指點點，要求進一些獵奇殺人案為主的恐怖小說，或是大場面大陰謀的軍事小說。有時神前會同意進貨，有時也會抱歉地說：“這種書太極端了，我覺得不適當。”
就算是在生活單純、一成不變的冥道中，在閑暇時從網路及圖書館收取一些陽世新知是必要的。人類的生活不斷在進化，犯罪也是，還有，思考的方式。對負責做出審判的主管來說，隨著時代演進而調整判決這件事，是相當受到重視的。對一般事務員來說，在得到新資訊的同時，也能學習如何對應新進的死魂，即使對方停留在此處的時間並不會太長。
“灰色的身體，是屍兵的身體，那是屍兵特有的顏色……平正廳為了讓他們跟一般公務員有所區分。”神前開始說。
“但屍兵的身體上有許多拙劣的縫痕，脖子、手腳關節之類的地方，但茅裏沒有。”
“那是一種懲罰的過程。平正廳用特殊刀具把受到挑選為屍兵的死魂砍成一塊一塊，放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裏讓軀體腐敗，剩下骨骸，之後又會重新生出灰色的肉體，把那些縫合的話，就變成了那些在我們身邊的辛勤工作夥伴。他們就像生活在軍營裏，每天的工作與行動都受到平正廳的嚴密管控，除非有特殊命令，否則一般都是小隊小隊地行動。”神前先稍微講解了屍兵的事，又繼續說：“如果我的猜測沒錯的話，茅裏應該是直接拿屍兵的部分肉塊所做成的人偶，其中可能使用到煉金術原理的部分……”
神前望著阿斯卡的苦瓜臉後，笑了下：“我們就跳過吧。”
“還真是夠不要臉的啊，魔法啊、煉金術什麽的，虧你跟金都能平心靜氣地說出口呢。”阿斯卡嘀咕。可不要到時墮落到連魔法少女都出現了啊，既然都可以變身的話，特攝英雄還比較能夠激勵人心呢。
“是真的有啊，只是那兩套系統，冥道並不是很希望導入罷了，這裏流行的是“神通力”與“異能”，實際上這兩樣也就夠用了。或者，就像你一樣，就算沒有特化出什麽能力，不也好端端地在這裏生活著嗎？”
正確來說，十王廳方面以神通力為主，城隍府則以異能者占大多數。
“我只要有戰技就夠了，不管是從腦袋裏頭生出電線還是蜘蛛，這邊都敬謝不敏。”
聽到阿斯卡的嘲諷，神前卻也沒有特別反應，只是伸出戴了白手套的左手，“說到“蜘蛛”的話，用“這個”來解釋可能會比較清楚吧……關於茅裏的狀態。”
從戴著手套的白色指尖，幾許透明絲線冒出，糾結、纏繞、凝結。從本來的透明，轉成了屍兵皮膚般的灰色，最後，化為一具小小的人偶，有頭有手腳，就像稍微圓些的薑餅人。
“你還真適合做手工藝啊……”阿斯卡調侃。
“那麽再給它穿件衣服吧。”神前認真地，又用蜘蛛絲在薑餅人身上做了套可愛的水兵服。就跟之前阿斯卡買給茅裏的第一套衣服一樣。“接下來，要讓它動起來。”
神前將人偶安放在桌上。一只紅色的圓腹蜘蛛，從他的指尖竄出、掉落在桌面，迅速地爬到了人偶身上，嗖地、就這樣鉆了進去。
人偶搖擺著身體站了起來，晃動雙手、交互擡起腳，走路，甚至翻滾，動作非常靈活。
“當然，這是我操作的。一般的人工魂魄就算進入空的軀體，也無法自在動作的，因為“不會思考”。但如果軀體中，本來就已經存有意識的話又如何呢？人工魂魄可能會因此跟本意識結合，成為非常強大的能量。”神前望著阿斯卡，對方正試圖把一支原子筆塞到人偶手上讓它拿著。
啊、跌倒了。
“也就是說，其實茅裏並不全然是人工魂魄所做成的啰？”阿斯卡問。
“雖然有此可能，但我不認為任意放入生體魂魄在煉金人偶中這件事，高先生會至今為止放任不管，雖說這位長官平時的作為是很隨性沒錯，但任意操作生體魂魄這件事，應該不在他所允許的範疇內。以此為基點去推測的話，茅裏所擁有的，仍舊只是單純的人工魂魄……稍微，變化過的。”
“那是什麽意思？”阿斯卡拎起人偶的一只手，讓它懸在半空中掙紮。
“你知道醫學上有“器官移植”這回事吧？”
“當然。”
“以前都要等待符合的捐贈者，甚至是用動物的器官來進行移植。但現在也有科技能夠利用患者本身的細胞來培養出一個全新的器官。人工魂魄的原理就像是這樣，因為是用來測試轉輪臺系統流暢度，或是用在其他風險高的設備上，怎麽樣也不能拿一般的死靈去冒險、甚至是已經判刑進入地獄道的罪魂也不行，讓他們多受不在他們該承擔範圍內的苦是不道德的，所以，就由初江廳開發了現在我們所知的“人工魂魄”。”
神前笑著從阿斯卡手上救下了掙紮不已的人偶繼續說：“簡單來說，去掉所有思考力、降低活動力、盡量隔絕可能引發異變的因素，只用於實驗，使用完就立刻銷毀。但是……既然有辦法做到這些，相反地，“不做這些例行處置”不也是可行的嗎？為求方便起見，人工魂魄的制作並不需要由初江廳的技術人員從零開始撰寫數值，而是采取由真的靈體直接“覆制”後，再將思考力跟一些其他東西去除而已。”
“……也就是說，茅裏的思考力可能是在制造過程中，並沒有被消除，就這樣保存下來……”阿斯卡喃喃道。
“我想，這種推論是最能解釋為何高巽先生並沒有對這件事情有任何置喙的。”神前說。
“那麽，你可以從白川不斷在茅裏體內塞入新的人工魂魄的這個舉動中，反推回他要這麽做的原因嗎？”阿斯卡接著問。
神前突然停住，歪著頭。一會兒伸出手指，從指尖再度掉落兩只蜘蛛，一只藍、一只白，然後將它們全趕進灰色小人偶內。
小人偶開始用奇怪的姿勢抖動，又像是身體被四面八方來的力氣給拉扯，一下往右跑、一下又往左邊歪斜，甚至仰天倒下，像毛蟲般蠕動個不停。
小人偶仿佛茅裏的分身，阿斯卡想著，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茅裏也會這樣痙攣翻滾、或者感到劇烈疼痛嗎？
“我不知道。因為那是沒有必要的行為，在魂殼內加入過多魂核，如果不是像我這種擁有異常安定魂魄的人的話……就是這種下場。”
阿斯卡發出嘖聲。沒錯，神前因為是異類，所以就算跟金交換了魂殼，也不覺得有什麽大礙，可是金煥易就倒楣多了，不但因為魂核被強制排出部分而導致精神不正常，又被平白無故地關在看守所好多年。
現在的茅裏，有點像當年金的狀況。
“首先，魂核們在同一個魂殼內反覆爭鬥，會引起學習力降低、思考力銳減、行為舉止異常、語言支離破碎，比起理智面，會先順從欲望。宛若野獸。”神前說。“第二、繼續放任的話，可能會自爆。”
“該怎麽救他？”阿斯卡沈重地問。
“……喔、我以為……”突然，神前露出驚訝的表情，“你只是來問我關於人工魂魄的事。”
阿斯卡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問題會讓神前反應如此之大，“你沒有解決方法是
嗎？”
“對，我沒有，我只是幫你推測出可能的狀況。”神前說。
阿斯卡用眼角餘光繼續瞄著還在抽動個不停的小小人偶。阿久津說得沒錯，知道原理並不代表可以解決問題。
“可是……難道阿久津先生他，不打算出手嗎？”神前這時冒出疑惑的一句。
“什、麽？”阿斯卡張著嘴，望著神前。
“呃、我的意思是說……”因為阿斯卡的驚訝，神前反倒不知所措，““這方面”不是阿久津先生的專長嗎？”他困擾地推了下臉上那副方框眼鏡，“畢竟金的部分魂核是他修覆的啊，如果他異變的能力已經進化到連魂核的組成數值都可以改寫、拷貝甚至修覆的話……”
他勾了下五指，此時三只顏色不同的蜘蛛一齊從灰色人偶上跳出，爬動、撞在一起，啪喳地碎成片片蟲屍……然後，那些已經變得看不出部位的蜘蛛碎片就像樂高積木般，重新組成一只稍微大點的三彩斑斕蜘蛛。
三彩蜘蛛重新鉆入人偶中。人偶又回覆成一開始的靈活動作，在桌上毫無窒礙地跑跑跳跳。
“也許得花稍微長一點的時間，但沒道理無法辦到只是將覆數魂核統合的作業。”神前做出他的結論。
+++++
如果要以阿斯卡流來形容的話，就像是才剛踏入第一個冒險山洞不過五分鐘，勇者與他愉快的夥伴們平均等級三，魔法師只學會少量補血技能，但面前卻突然出現了得全破一輪之後，在神秘迷宮中的高級頭目角色。
先不要提對方的一擊到底會不會把己方全滅，在那之前是不是應該向游戲公司先投訴……
阿久津現在雖然面無表情，但腦中的確是充斥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因為他不允許自己現在去想，為什麽現在阿斯卡不在身邊這件事。
“不好意思，打擾了喔。”高級頭目……不、現世保安處總隊長的白川響也，現在正非常有禮貌地對阿久津點了個頭。從檔案室門口走進來，並不花幾秒。
阿久津警戒著，全身繃緊，手壓在鍵盤上，掛在腦後的電線數量增加，唰唰唰地盡量四面八方地插進可以碰觸到的電腦主機裏。
茅裏對於白川的來訪似乎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但阿久津並不知道他是已經放棄抵抗，還是有其他良策。
“在查我的事吧？阿久津先生。”白川微笑。他有一雙細長的眼睛、黑中帶白的雜色半長發，不管是言行與舉動都顯得神采奕奕。身穿整齊的白襯衫與白色卡其褲，外表年齡看起來不超過三十歲，是個平時老實、偶爾也想使點壞感覺的青年。
阿久津透過鏡片，冷冷地望著對方看似和善的態度。
“之前稍微讓初江廳那邊幫我做了個保險……其實就是個小程式，只要有人企圖從“各種資料庫”中同時想搜尋我與茅裏的話，就會有訊息通知我。”白川將手撐在阿久津桌邊，稍微彎下腰，“這樣會讓我有些困擾，所以，可以請你不要再繼續探查下去了嗎？”
“茅裏會怎麽樣呢？”阿久津說。
“喔、那種事情我才不在乎。”白川依舊保持風度跟笑容，但吐出的話語卻冷到極點。
“如果壞了的話，你不也會困擾嗎？”阿久津移動手指，放在鍵盤上，卻沒有敲。
“到時候再做一個也行，反正不是什麽困難的事……話說回來，阿久津先生是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多愁善感起來了？被那個粗俗的小流氓給影響了嗎？別吧……本來的高嶺之花都要被泥水弄臟了，能夠從頭到尾維持那種清楚的個性，不是挺好的嗎？”
“沒有誰可以永久維持同一個模樣的，停滯不前的另一個解釋，叫做“毫無進步”。”阿久津輕輕地道。
“……哎、不是吧。結果是我誤會了啊，原來只有在跟那個小流氓在一起的時候，才變得靠近人性，現在的高嶺之花仍舊渾身是刺呢。”白川明顯地笑了聲，“這樣好了，你要選一個只不過是人工魂魄的殘渣，還是那個小流氓？很簡單的選擇吧，你挑的我就留下，剩下那個就歸我，處置也歸我。”
這不是談判，是豪華的威脅。
阿久津也知道，這種先設好選項的問題，看似由回答者自由心證，但其實答案卻老早就被固定好了。
“哪個也不選。”阿久津明確地回答。
“……這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在我的預想中，你會乖乖讓我帶走茅裏……拜托好不好，這件事情跟阿久津先生沒有任何關系喲，平白無故被卷進去，豈不是很吃虧嗎？”白川苦笑著，背過身，靠在桌邊嘆息。
“茅裏說，他討厭那樣。只是如此而已。”阿久津的聲音雖然松軟，但語氣堅定，“你還想要對一個心智不斷被毀成幼兒狀態的靈魂繼續做什麽嗎？”
“那只是人工魂魄，你知道的吧。”
“茅裏越來越靠近真魂這一側，這是冥道賦予他的異變，如果你毀掉他，就跟犯了殺人罪的罪魂相同。是無法被原諒的事。”
“……所以，現在換你威脅我了？阿久津先生。白川仰頭望著天花板，似乎也不怎麽動搖。
“如果你要強制帶走茅裏，我就發投訴信函到轉輪廳去，請那邊的政風單位來調查你。憑十王廳跟城隍府長久以來的不良關系，我想那邊會非常積極地處理這種內部舉發的。”
白川聞言，呼呼呼地抖著身體笑了起來，突然說：“看過偵探片沒有？通常啊、這種自以為正義使者，打算循正常管道舉發他人惡行的家夥，都會第一個被幹掉耶。你不會這麽沒常識吧……啊、的確，在你的資料上的確有這麽一項：“作為與常識脫節”。”
“……我是連鎖病毒。”阿久津說。
白川疑惑地轉過頭望著對方，似乎不明白對方一時之間到底想表達些什麽。
“通常，跟我牽扯上關系的人，都會沾染“不幸”。”阿久津望著自己的電腦螢幕，仿佛有些微的傷感。
七海義誠對他說的話，至今仍然牢牢地記住。對方明確地說，如果沒有碰到自己的話，會比較“幸福”。
“是啊，你就像個美好的詛咒，把身邊所有人的人生給攪亂，看著愚民們穿著燒燙的鐵拖鞋瘋狂起舞的感覺如何？”白川還是笑著，從高處望著阿久津，“好了，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吧，只要幾天就行了……如果，這次還沒弄壞的話，會好好送回來的。再說得明確一點吧，我的條件：如果不讓我和平地帶走茅裏的話，你的小流氓部下立刻就會接到把他移送十王廳地獄的通知，我一定會幫他選個合適的。啊、投訴什麽的，也請不要做喔，被那邊調查的話，我可沒辦法保證自己有辦法完全脫身呢。
“現在，你也跟我稍微地……扯上關系了。”阿久津終於動了手指。只按一個鍵。
剎那間，憑空幾道銀白電流當頭朝白川的腦門劈下。雖然訝異，但白川卻也立刻做出反應，身體靈活地閃往後方幾尺。電流打在地板上，出現幾圈焦黑。
“你也穿鐵拖鞋跳舞嗎？愚者。”阿久津站起身，本來放在桌上的無線鍵盤竟翻滾到他手邊，他又迅速敲了幾個鍵，白川身邊就不斷有奇異電流出現，對方只好一閃再閃。
“餵餵、什麽啊這個！”白川終於收起了一點笑容，“這種能力，資料上可沒寫啊？難道是最近才特化的？”
““這裏”是我的地盤。”
阿久津在一般狀況下，是不具有攻擊性的，但也會有例外之時。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可以用電子之力將此處封鎖，是在跟阿斯卡的爭執之時。那時他處於混亂狀態，被憤怒與傷感沖昏了頭，只想盡情將那些東西排出體內。
那些他覺得不需要的東西。
但這回，他卻可以很明確地操縱這些。只要他處在這個檔案管理室中，只要、他想排除的東西正跟他共處一室，那麽這種防衛性的攻擊就可以啟動。先用電子城墻封鎖周遭，再釋放電流攻擊目標。
“滾出去。”他說。
至今為止，他仍無法確定“這樣的自己”是否真的有辦法真切地重視誰，或是什麽都沒想地為誰付出，只是這回，他微弱地受到某些東西的驅使。
很弱很弱，仿佛羽毛撫過手心那樣，要是以前的自己，可能連這種微弱的信號都感受不到。不需要誰也能獨自活下去，不與誰接觸也不會有任何不便之處，這裏簡直就是天堂。
也是地獄。
“果然還是沾滿了泥土呢，阿久津先生。”真正惋惜的聲音。
不知道什麽時候，剛才還被電驅逼到門邊的白川，現在居然已經到了阿久津後頭，只是普通地伸手一抓，連著腦後的電線一起，阿久津被整個人往後拖。
“不過剛才真的是嚇了一跳喔，這招很厲害啊，把你當成跟小流氓一樣的位階真是對不起，你比他還要高出不少哪。”白川說著，手中捉著電線的力道卻絲毫不留情，就是刻意要讓對方感受劇痛才做的行為。“同意我的條件吧？”
“我拒絕。”阿久津咬著牙。
然後，白川扯下了一根電線，阿久津的身體用力顫了下，卻沒叫出聲。電線被丟在地，剛拔下的接頭還沾了血，看來，這個已經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了。
“呼、這是何必呢？”
“……進行、第二次交涉吧。”阿久津忍著疼痛，後腦的傷口又刺又燙，鮮血向下流至頸項。用力吸了口氣，到現在為止，都還在能預料的範圍之內。本來就沒有打算能贏一個力量與自己懸殊的家夥。
反而，白川楞了下，“哦？換你開條件了嗎？我就姑且聽聽好了。”
“我不統整茅裏體內的人工魂魄，但是，你也不可以再加新的魂核進去。讓茅裏就這麽維持下去，我們都不動手。”阿久津緩緩地道。
白川沈默了。不如說，如果阿久津現在有餘力回頭看看他的話，可能會註意到他的臉色發青吧。仿佛在怕些什麽似的。
“你連那種事情都辦得到了嗎？真是……太了不起了。”白川言不由衷地吐出讚嘆。
“雖然不知道理由，卻知道如果將茅裏體內的魂核統整的話，會發生讓你非常困擾的事。這邊的要求很低，只要他不要崩壞就行了。”阿久津丟出王牌。
本來，要阿斯卡去探查白川的事情就是個幌子，就算知道對方的情報也是沒有任何實際效用的，重點在於“如何解決”。
他想“一個人”解決。
白川閉了下眼，最後說：“抱歉，談判破裂，所以我得讓“你”跟“你的能力”消失一陣子了。”
在扯下了更多電線後，耳邊似乎聽見了微弱的哀鳴，握緊拳頭，打了對方的腹部一拳。
他沒有很喜歡這種聲音，也對欺負弱者沒有興趣，只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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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來如此。”神前博行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對我簡易的表達方式真的沒有任何不滿嗎？”阿斯卡歪了下嘴。
“怎麽會呢，就算有什麽不知道的地方，只要往前翻……”
“哇！哇！哇！”
“不可以突然大叫喔，這裏可是需要保持安靜的圖書館呢。”神前有些困擾地註視眼前有些輕佻感的青年。
“所以，關於這件事，你有什麽獨到的見解嗎？神風零式的神前先生。”阿斯卡將雙手擺在大腿兩側，刻意像個小學生那樣乖乖坐好。
神前轉頭翻閱著本月的新書清單，把預定要進的做記號。之前阿斯卡會在一旁對著書單指指點點，要求進一些獵奇殺人案為主的恐怖小說，或是大場面大陰謀的軍事小說。有時神前會同意進貨，有時也會抱歉地說：“這種書太極端了，我覺得不適當。”
就算是在生活單純、一成不變的冥道中，在閑暇時從網路及圖書館收取一些陽世新知是必要的。人類的生活不斷在進化，犯罪也是，還有，思考的方式。對負責做出審判的主管來說，隨著時代演進而調整判決這件事，是相當受到重視的。對一般事務員來說，在得到新資訊的同時，也能學習如何對應新進的死魂，即使對方停留在此處的時間並不會太長。
“灰色的身體，是屍兵的身體，那是屍兵特有的顏色……平正廳為了讓他們跟一般公務員有所區分。”神前開始說。
“但屍兵的身體上有許多拙劣的縫痕，脖子、手腳關節之類的地方，但茅裏沒有。”
“那是一種懲罰的過程。平正廳用特殊刀具把受到挑選為屍兵的死魂砍成一塊一塊，放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裏讓軀體腐敗，剩下骨骸，之後又會重新生出灰色的肉體，把那些縫合的話，就變成了那些在我們身邊的辛勤工作夥伴。他們就像生活在軍營裏，每天的工作與行動都受到平正廳的嚴密管控，除非有特殊命令，否則一般都是小隊小隊地行動。”神前先稍微講解了屍兵的事，又繼續說：“如果我的猜測沒錯的話，茅裏應該是直接拿屍兵的部分肉塊所做成的人偶，其中可能使用到煉金術原理的部分……”
神前望著阿斯卡的苦瓜臉後，笑了下：“我們就跳過吧。”
“還真是夠不要臉的啊，魔法啊、煉金術什麽的，虧你跟金都能平心靜氣地說出口呢。”阿斯卡嘀咕。可不要到時墮落到連魔法少女都出現了啊，既然都可以變身的話，特攝英雄還比較能夠激勵人心呢。
“是真的有啊，只是那兩套系統，冥道並不是很希望導入罷了，這裏流行的是“神通力”與“異能”，實際上這兩樣也就夠用了。或者，就像你一樣，就算沒有特化出什麽能力，不也好端端地在這裏生活著嗎？”
正確來說，十王廳方面以神通力為主，城隍府則以異能者占大多數。
“我只要有戰技就夠了，不管是從腦袋裏頭生出電線還是蜘蛛，這邊都敬謝不敏。”
聽到阿斯卡的嘲諷，神前卻也沒有特別反應，只是伸出戴了白手套的左手，“說到“蜘蛛”的話，用“這個”來解釋可能會比較清楚吧……關於茅裏的狀態。”
從戴著手套的白色指尖，幾許透明絲線冒出，糾結、纏繞、凝結。從本來的透明，轉成了屍兵皮膚般的灰色，最後，化為一具小小的人偶，有頭有手腳，就像稍微圓些的薑餅人。
“你還真適合做手工藝啊……”阿斯卡調侃。
“那麽再給它穿件衣服吧。”神前認真地，又用蜘蛛絲在薑餅人身上做了套可愛的水兵服。就跟之前阿斯卡買給茅裏的第一套衣服一樣。“接下來，要讓它動起來。”
神前將人偶安放在桌上。一只紅色的圓腹蜘蛛，從他的指尖竄出、掉落在桌面，迅速地爬到了人偶身上，嗖地、就這樣鉆了進去。
人偶搖擺著身體站了起來，晃動雙手、交互擡起腳，走路，甚至翻滾，動作非常靈活。
“當然，這是我操作的。一般的人工魂魄就算進入空的軀體，也無法自在動作的，因為“不會思考”。但如果軀體中，本來就已經存有意識的話又如何呢？人工魂魄可能會因此跟本意識結合，成為非常強大的能量。”神前望著阿斯卡，對方正試圖把一支原子筆塞到人偶手上讓它拿著。
啊、跌倒了。
“也就是說，其實茅裏並不全然是人工魂魄所做成的啰？”阿斯卡問。
“雖然有此可能，但我不認為任意放入生體魂魄在煉金人偶中這件事，高先生會至今為止放任不管，雖說這位長官平時的作為是很隨性沒錯，但任意操作生體魂魄這件事，應該不在他所允許的範疇內。以此為基點去推測的話，茅裏所擁有的，仍舊只是單純的人工魂魄……稍微，變化過的。”
“那是什麽意思？”阿斯卡拎起人偶的一只手，讓它懸在半空中掙紮。
“你知道醫學上有“器官移植”這回事吧？”
“當然。”
“以前都要等待符合的捐贈者，甚至是用動物的器官來進行移植。但現在也有科技能夠利用患者本身的細胞來培養出一個全新的器官。人工魂魄的原理就像是這樣，因為是用來測試轉輪臺系統流暢度，或是用在其他風險高的設備上，怎麽樣也不能拿一般的死靈去冒險、甚至是已經判刑進入地獄道的罪魂也不行，讓他們多受不在他們該承擔範圍內的苦是不道德的，所以，就由初江廳開發了現在我們所知的“人工魂魄”。”
神前笑著從阿斯卡手上救下了掙紮不已的人偶繼續說：“簡單來說，去掉所有思考力、降低活動力、盡量隔絕可能引發異變的因素，只用於實驗，使用完就立刻銷毀。但是……既然有辦法做到這些，相反地，“不做這些例行處置”不也是可行的嗎？為求方便起見，人工魂魄的制作並不需要由初江廳的技術人員從零開始撰寫數值，而是采取由真的靈體直接“覆制”後，再將思考力跟一些其他東西去除而已。”
“……也就是說，茅裏的思考力可能是在制造過程中，並沒有被消除，就這樣保存下來……”阿斯卡喃喃道。
“我想，這種推論是最能解釋為何高巽先生並沒有對這件事情有任何置喙的。”神前說。
“那麽，你可以從白川不斷在茅裏體內塞入新的人工魂魄的這個舉動中，反推回他要這麽做的原因嗎？”阿斯卡接著問。
神前突然停住，歪著頭。一會兒伸出手指，從指尖再度掉落兩只蜘蛛，一只藍、一只白，然後將它們全趕進灰色小人偶內。
小人偶開始用奇怪的姿勢抖動，又像是身體被四面八方來的力氣給拉扯，一下往右跑、一下又往左邊歪斜，甚至仰天倒下，像毛蟲般蠕動個不停。
小人偶仿佛茅裏的分身，阿斯卡想著，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茅裏也會這樣痙攣翻滾、或者感到劇烈疼痛嗎？
“我不知道。因為那是沒有必要的行為，在魂殼內加入過多魂核，如果不是像我這種擁有異常安定魂魄的人的話……就是這種下場。”
阿斯卡發出嘖聲。沒錯，神前因為是異類，所以就算跟金交換了魂殼，也不覺得有什麽大礙，可是金煥易就倒楣多了，不但因為魂核被強制排出部分而導致精神不正常，又被平白無故地關在看守所好多年。
現在的茅裏，有點像當年金的狀況。
“首先，魂核們在同一個魂殼內反覆爭鬥，會引起學習力降低、思考力銳減、行為舉止異常、語言支離破碎，比起理智面，會先順從欲望。宛若野獸。”神前說。“第二、繼續放任的話，可能會自爆。”
“該怎麽救他？”阿斯卡沈重地問。
“……喔、我以為……”突然，神前露出驚訝的表情，“你只是來問我關於人工魂魄的事。”
阿斯卡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問題會讓神前反應如此之大，“你沒有解決方法是
嗎？”
“對，我沒有，我只是幫你推測出可能的狀況。”神前說。
阿斯卡用眼角餘光繼續瞄著還在抽動個不停的小小人偶。阿久津說得沒錯，知道原理並不代表可以解決問題。
“可是……難道阿久津先生他，不打算出手嗎？”神前這時冒出疑惑的一句。
“什、麽？”阿斯卡張著嘴，望著神前。
“呃、我的意思是說……”因為阿斯卡的驚訝，神前反倒不知所措，““這方面”不是阿久津先生的專長嗎？”他困擾地推了下臉上那副方框眼鏡，“畢竟金的部分魂核是他修覆的啊，如果他異變的能力已經進化到連魂核的組成數值都可以改寫、拷貝甚至修覆的話……”
他勾了下五指，此時三只顏色不同的蜘蛛一齊從灰色人偶上跳出，爬動、撞在一起，啪喳地碎成片片蟲屍……然後，那些已經變得看不出部位的蜘蛛碎片就像樂高積木般，重新組成一只稍微大點的三彩斑斕蜘蛛。
三彩蜘蛛重新鉆入人偶中。人偶又回覆成一開始的靈活動作，在桌上毫無窒礙地跑跑跳跳。
“也許得花稍微長一點的時間，但沒道理無法辦到只是將覆數魂核統合的作業。”神前做出他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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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以阿斯卡流來形容的話，就像是才剛踏入第一個冒險山洞不過五分鐘，勇者與他愉快的夥伴們平均等級三，魔法師只學會少量補血技能，但面前卻突然出現了得全破一輪之後，在神秘迷宮中的高級頭目角色。
先不要提對方的一擊到底會不會把己方全滅，在那之前是不是應該向游戲公司先投訴……
阿久津現在雖然面無表情，但腦中的確是充斥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因為他不允許自己現在去想，為什麽現在阿斯卡不在身邊這件事。
“不好意思，打擾了喔。”高級頭目……不、現世保安處總隊長的白川響也，現在正非常有禮貌地對阿久津點了個頭。從檔案室門口走進來，並不花幾秒。
阿久津警戒著，全身繃緊，手壓在鍵盤上，掛在腦後的電線數量增加，唰唰唰地盡量四面八方地插進可以碰觸到的電腦主機裏。
茅裏對於白川的來訪似乎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但阿久津並不知道他是已經放棄抵抗，還是有其他良策。
“在查我的事吧？阿久津先生。”白川微笑。他有一雙細長的眼睛、黑中帶白的雜色半長發，不管是言行與舉動都顯得神采奕奕。身穿整齊的白襯衫與白色卡其褲，外表年齡看起來不超過三十歲，是個平時老實、偶爾也想使點壞感覺的青年。
阿久津透過鏡片，冷冷地望著對方看似和善的態度。
“之前稍微讓初江廳那邊幫我做了個保險……其實就是個小程式，只要有人企圖從“各種資料庫”中同時想搜尋我與茅裏的話，就會有訊息通知我。”白川將手撐在阿久津桌邊，稍微彎下腰，“這樣會讓我有些困擾，所以，可以請你不要再繼續探查下去了嗎？”
“茅裏會怎麽樣呢？”阿久津說。
“喔、那種事情我才不在乎。”白川依舊保持風度跟笑容，但吐出的話語卻冷到極點。
“如果壞了的話，你不也會困擾嗎？”阿久津移動手指，放在鍵盤上，卻沒有敲。
“到時候再做一個也行，反正不是什麽困難的事……話說回來，阿久津先生是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多愁善感起來了？被那個粗俗的小流氓給影響了嗎？別吧……本來的高嶺之花都要被泥水弄臟了，能夠從頭到尾維持那種清楚的個性，不是挺好的嗎？”
“沒有誰可以永久維持同一個模樣的，停滯不前的另一個解釋，叫做“毫無進步”。”阿久津輕輕地道。
“……哎、不是吧。結果是我誤會了啊，原來只有在跟那個小流氓在一起的時候，才變得靠近人性，現在的高嶺之花仍舊渾身是刺呢。”白川明顯地笑了聲，“這樣好了，你要選一個只不過是人工魂魄的殘渣，還是那個小流氓？很簡單的選擇吧，你挑的我就留下，剩下那個就歸我，處置也歸我。”
這不是談判，是豪華的威脅。
阿久津也知道，這種先設好選項的問題，看似由回答者自由心證，但其實答案卻老早就被固定好了。
“哪個也不選。”阿久津明確地回答。
“……這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在我的預想中，你會乖乖讓我帶走茅裏……拜托好不好，這件事情跟阿久津先生沒有任何關系喲，平白無故被卷進去，豈不是很吃虧嗎？”白川苦笑著，背過身，靠在桌邊嘆息。
“茅裏說，他討厭那樣。只是如此而已。”阿久津的聲音雖然松軟，但語氣堅定，“你還想要對一個心智不斷被毀成幼兒狀態的靈魂繼續做什麽嗎？”
“那只是人工魂魄，你知道的吧。”
“茅裏越來越靠近真魂這一側，這是冥道賦予他的異變，如果你毀掉他，就跟犯了殺人罪的罪魂相同。是無法被原諒的事。”
“……所以，現在換你威脅我了？阿久津先生。白川仰頭望著天花板，似乎也不怎麽動搖。
“如果你要強制帶走茅裏，我就發投訴信函到轉輪廳去，請那邊的政風單位來調查你。憑十王廳跟城隍府長久以來的不良關系，我想那邊會非常積極地處理這種內部舉發的。”
白川聞言，呼呼呼地抖著身體笑了起來，突然說：“看過偵探片沒有？通常啊、這種自以為正義使者，打算循正常管道舉發他人惡行的家夥，都會第一個被幹掉耶。你不會這麽沒常識吧……啊、的確，在你的資料上的確有這麽一項：“作為與常識脫節”。”
“……我是連鎖病毒。”阿久津說。
白川疑惑地轉過頭望著對方，似乎不明白對方一時之間到底想表達些什麽。
“通常，跟我牽扯上關系的人，都會沾染“不幸”。”阿久津望著自己的電腦螢幕，仿佛有些微的傷感。
七海義誠對他說的話，至今仍然牢牢地記住。對方明確地說，如果沒有碰到自己的話，會比較“幸福”。
“是啊，你就像個美好的詛咒，把身邊所有人的人生給攪亂，看著愚民們穿著燒燙的鐵拖鞋瘋狂起舞的感覺如何？”白川還是笑著，從高處望著阿久津，“好了，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吧，只要幾天就行了……如果，這次還沒弄壞的話，會好好送回來的。再說得明確一點吧，我的條件：如果不讓我和平地帶走茅裏的話，你的小流氓部下立刻就會接到把他移送十王廳地獄的通知，我一定會幫他選個合適的。啊、投訴什麽的，也請不要做喔，被那邊調查的話，我可沒辦法保證自己有辦法完全脫身呢。
“現在，你也跟我稍微地……扯上關系了。”阿久津終於動了手指。只按一個鍵。
剎那間，憑空幾道銀白電流當頭朝白川的腦門劈下。雖然訝異，但白川卻也立刻做出反應，身體靈活地閃往後方幾尺。電流打在地板上，出現幾圈焦黑。
“你也穿鐵拖鞋跳舞嗎？愚者。”阿久津站起身，本來放在桌上的無線鍵盤竟翻滾到他手邊，他又迅速敲了幾個鍵，白川身邊就不斷有奇異電流出現，對方只好一閃再閃。
“餵餵、什麽啊這個！”白川終於收起了一點笑容，“這種能力，資料上可沒寫啊？難道是最近才特化的？”
““這裏”是我的地盤。”
阿久津在一般狀況下，是不具有攻擊性的，但也會有例外之時。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可以用電子之力將此處封鎖，是在跟阿斯卡的爭執之時。那時他處於混亂狀態，被憤怒與傷感沖昏了頭，只想盡情將那些東西排出體內。
那些他覺得不需要的東西。
但這回，他卻可以很明確地操縱這些。只要他處在這個檔案管理室中，只要、他想排除的東西正跟他共處一室，那麽這種防衛性的攻擊就可以啟動。先用電子城墻封鎖周遭，再釋放電流攻擊目標。
“滾出去。”他說。
至今為止，他仍無法確定“這樣的自己”是否真的有辦法真切地重視誰，或是什麽都沒想地為誰付出，只是這回，他微弱地受到某些東西的驅使。
很弱很弱，仿佛羽毛撫過手心那樣，要是以前的自己，可能連這種微弱的信號都感受不到。不需要誰也能獨自活下去，不與誰接觸也不會有任何不便之處，這裏簡直就是天堂。
也是地獄。
“果然還是沾滿了泥土呢，阿久津先生。”真正惋惜的聲音。
不知道什麽時候，剛才還被電驅逼到門邊的白川，現在居然已經到了阿久津後頭，只是普通地伸手一抓，連著腦後的電線一起，阿久津被整個人往後拖。
“不過剛才真的是嚇了一跳喔，這招很厲害啊，把你當成跟小流氓一樣的位階真是對不起，你比他還要高出不少哪。”白川說著，手中捉著電線的力道卻絲毫不留情，就是刻意要讓對方感受劇痛才做的行為。“同意我的條件吧？”
“我拒絕。”阿久津咬著牙。
然後，白川扯下了一根電線，阿久津的身體用力顫了下，卻沒叫出聲。電線被丟在地，剛拔下的接頭還沾了血，看來，這個已經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了。
“呼、這是何必呢？”
“……進行、第二次交涉吧。”阿久津忍著疼痛，後腦的傷口又刺又燙，鮮血向下流至頸項。用力吸了口氣，到現在為止，都還在能預料的範圍之內。本來就沒有打算能贏一個力量與自己懸殊的家夥。
反而，白川楞了下，“哦？換你開條件了嗎？我就姑且聽聽好了。”
“我不統整茅裏體內的人工魂魄，但是，你也不可以再加新的魂核進去。讓茅裏就這麽維持下去，我們都不動手。”阿久津緩緩地道。
白川沈默了。不如說，如果阿久津現在有餘力回頭看看他的話，可能會註意到他的臉色發青吧。仿佛在怕些什麽似的。
“你連那種事情都辦得到了嗎？真是……太了不起了。”白川言不由衷地吐出讚嘆。
“雖然不知道理由，卻知道如果將茅裏體內的魂核統整的話，會發生讓你非常困擾的事。這邊的要求很低，只要他不要崩壞就行了。”阿久津丟出王牌。
本來，要阿斯卡去探查白川的事情就是個幌子，就算知道對方的情報也是沒有任何實際效用的，重點在於“如何解決”。
他想“一個人”解決。
白川閉了下眼，最後說：“抱歉，談判破裂，所以我得讓“你”跟“你的能力”消失一陣子了。”
在扯下了更多電線後，耳邊似乎聽見了微弱的哀鳴，握緊拳頭，打了對方的腹部一拳。
他沒有很喜歡這種聲音，也對欺負弱者沒有興趣，只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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