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章 追殺(二十三)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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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累了會這麽嚴重嗎?”

“嗯,會吧。”他又摸摸脖子,“可是我也覺得不對勁。”

“是吧,那個精元耗損是什麽意思,就是睡太少才會造成嗎?會不會有別的緣故?”

“也不是睡太少。”

“難不成是睡太多?”

“嗯……差不多也能這麽理解。”

“什麽啊!”胡小酒對於這模棱兩可的解釋感到氣憤。

“哎呀,就是看跟誰睡。”

“哦!”胡小酒恍然大悟,“你早說嘛,不就是縱欲過度?”她又撇撇嘴嘟囔道,“不是跟你一樣?”

“什麽,什麽就跟我一樣!大街上呢,能不能少說兩句?”

胡小酒吐吐舌頭,本來就是,她現在都覺得沒精神。

“嗯,你剛才說……”

“跟你一樣!”她跳起來,偷偷說道。

項白板著臉說道:“不許再說了,臭丫頭。”說著拉起她就走。

嚇得胡小酒大叫:“你幹嘛呀,你不會……這大白天的,你別太過分哦。”

項白瞪她一眼也不解釋,把帶回客棧,直接扔到床上,自己卻蹲在一邊翻找案卷。

“餵,白白。”胡小酒妖嬈地側臥在床上,“你有點過分哦。”

項白專註於案卷,沒有聽到她講話。

“白白~~~”

“你又要幹嘛?”項白看她一眼。

胡小酒自討沒趣,跳下來:“是你在幹嘛啦。”

項白把案卷放在桌子上,用茶水沾濕,取出銀針試了一下,銀針頓時變成淺淺的青色。

“哎!這怎麽回事啊!”

“這就是原因。”

“這是什麽東西?”胡小酒問道。

項白搖搖頭道:“我只能猜測是某種起到壯陽或催情作用的藥,但具體是什麽,我也不知道。想必他的確與翠竹有些關系,所以對於翠竹的無故失蹤也格外上心,故而日日翻閱案宗直到深夜,可是案宗上卻被人下了藥,所以他看得越久,被毒藥侵襲越重,以至於閱到三更卻情難自已,如此延續半月,就算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也受不了,更別說他了。”

“哦……”胡小酒拍拍項白的肩膀,“小夥子,要節制啊。”

“去,再胡說還收拾你。”

胡小酒跳到一邊:“不要不要,節制,要節制,因為這種原因生病,也太難看了吧。”

胡小酒咬著手指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說道:“白白,如果是這樣,那是不是就說明,兇手的確就在衙門呢?”

“嗯,我也認為是這樣。”

“可是衙門的人也很多,想抓住他恐怕不容易,有沒有可能……”

“什麽?”

“有沒有可能,施害者也是受害者?”

“你說卞總捕?”

“嗯……怎麽說呢,太巧了吧。”胡小酒說道,“不過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裝病。”

“現在的案情還是太亂了,”項白說道,“我們甚至都不知道兇手的動機,而且如果按你說的,兇手是腦袋有問題,那他可能根本就沒有動機。”

“不是的,白白,就算他腦袋有問題也還是會有動機,只是有可能跟我們正常人的動機不一樣,其實事到如今,我倒是很好奇薛玲這個人。”

“為什麽?”

“我有一個很大膽的猜想,你要不要聽一下。”

“說來聽聽。”

“目前看來,段夫人,晚晴,翠竹,這三個人的共同點,是女性,且不止與一個男人有關系,據我的經驗,許多連環兇殺案的受害者都是妓女,這種選擇既有客觀的原因,也有主觀原因,所謂客觀原因就像你說的,客觀上他這樣選擇更不容易被人發現,就像翠竹被人殺害那麽久春姨起初只當她逃走了,這部分人的流動性更大,又不容易被關註,所以就算死掉了,時間久了也就忘了。但是除此之外還有主觀原因,那就是大多數連環殺手都擁有一個不健康的家庭環境,比如父母是殺人犯、小偷,或者父母相互背叛,這讓他們從小就對身邊的人充滿了不信任,缺乏安全感,或者仇恨女性。甚至會有一些人,覺得女性不潔,我很懷疑這位兇手也是這樣的。”

“不潔?”

“對,他之所以選定這些目標,或許是在他心裏認為這幾個女人不潔,翠竹和晚晴就不要講了,段夫人也是一女二夫,或許在他看來這是不潔的,應該被制裁,所以現在就不知道薛玲是不是也是這樣,當然她只有十六歲。”

“你的這些猜想就僅僅是因為這幾個人的身份?”

“也不全是。”胡小酒說道,“你記得我之前說,我很好奇兇手為什麽執著於水,現在看來他的確過於執著了,甚至不惜假借他人之手完成這一切,水的作用是洗滌,或許這就是他對潔凈的追求。”

二百五十六 潭州(十四)

“掏去內臟呢?”項白揉一揉太陽穴,“我還是很好奇,他把這些人的內臟藏到哪裏去了。起初我以為他是跟屍體一同丟進水裏,但如今看來也並不是。”

“煮掉了?”

項白嚇了一跳:“你說什麽?”

“別那麽大驚小怪嘛,很多變態殺手會這麽做,甚至自己食用。”胡小酒眨眨眼看著項白,“白白,你怎麽了?”

項白擺擺手:“沒事兒,有點兒反胃。”

“好吧,是有點反胃。”胡小酒忽然坐直身子,“我們怎麽忘了。”

“忘了什麽?”

“薛玲的事啊,我們可以問卞夫人的,說不定她知道啊。”

忽然一個聲音說道:“你們想知道薛玲的事,問我也是一樣的。”

胡小酒嚇了一跳看著門口突然出現的成峰說道:“成捕頭,你怎麽不聲不響地就出現了?”

“打擾了。”成峰說道,“其實我來是給二位送這個。”

“什麽東西?”

成峰道:“今日項公子去找翠竹的遺物我才回過神來,或許這些人的遺物可以幫得到你們,特地令人整理成冊,以便二位隨時查閱。”

“遺物整理成冊?”胡小酒瞪大了眼睛。

“是,物品名稱,品貌,特點,全都整理成冊。”

“天啊,這很麻煩吧!”

“沒什麽,只要能破案,麻煩一點兒也是應該的。”

胡小酒覺得他這話說的有點怪,破案就破案,當然還是越簡單越好,哪有越麻煩越好的呢?不過她也犯不著為了這些小事去計較,人家總歸是好心的。

“方才成捕頭說,薛玲的事可以問你?”

“是。”成峰說道,“那孩子是夫人收留的,一直養在總捕大人家,和我們都很熟。”

“你們是指?”

“跟我們衙門裏的人都很熟,沒有不認識她的。”

“那她都十六歲了,可曾許了人家?”

成峰搖搖頭:“說起來。之前夫人是說要把她嫁出去,可是她自己不肯,說自己年紀還小,總捕大人也幫她說話,此事便暫且擱下了。”

“這麽說總捕大人不支持她出嫁?”

“也不是這麽說,只是她自己不肯,總捕大人便說不要逼她了。”

“許的哪戶人家?”

成峰搖搖頭說道:“不清楚,似乎是外鄉人。”

“你們夫人要把她嫁到外鄉?”

“似乎是這麽想的,我記得薛玲不想嫁,當時鬧的很厲害,還跪在地上求夫人放過她。”

“這麽嚴重啊?”胡小酒暗暗對項白使個眼色。

項白便說道:“就這些?還有別的嗎?”

成峰搖搖頭:“沒了。”

“她都十六了,卻死活不肯嫁,會不會是因為有心上人了,你們都不知道?”

“這也有可能,可是她也不可能跟我們說啊。”

“也是,多謝成捕頭了。”

“瞧姑娘說的,該是成峰感謝你們才對。”

成峰走後,胡小酒說道:“白白,有一個人,我一直覺得他很奇怪,最近覺得他越來越奇怪了。”

“誰?”

胡小酒在桌子上用茶水寫了一個字,項白直接按在她寫的字上說道:“我發現你是越來越聰明了。”

“你也這麽覺得對不對?”

“這個人,不是出現的恰到好處,就是出現的格外不湊巧,好像總是在誘導我們什麽。”

“對,而且他總是好像在隱瞞著什麽,尤其是在翠竹的事上。”胡小酒搖著頭說道,“我現在對他的生活背景,充滿了興趣,可是要怎麽樣才能知道呢?”

“你也傻了,不是有翠香樓嗎?”

“對哎!”

春姨再一次看到他們的時候已經很習以為常了,不僅如此還說道:“你們怎麽又來了,這次又要問什麽?”

胡小酒眨眨眼笑了笑:“成峰。”

春姨有些驚訝:“怎麽是他?”

“怎麽,他不能說?”

“能。”春姨說道,“不過是不知道該怎麽說罷了。”

“這有什麽,有什麽說什麽唄。”

“唉!”春姨嘆息一聲說道,“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啊。成捕頭這個人吧,年輕有為,相貌又很英俊,許多姑娘都喜歡他。”

“嗯?我們竟然不知道。”

“你們剛來,哪裏會知道呢?”春姨說道,“別說是深閨裏那樣沒見過世面的女孩子,就是我樓裏的姑娘,喜歡他的也數不清呢。”

“這麽說,他也是你們的常客?”

“那倒不是,他不喜歡來這種地方,挺自命清高的。”春姨撇撇嘴,“我只見過那些酸腐文人這樣,衙門口像他這種的可是真不多。”

“自命清高?沒看出來啊。”項白說道。

“你們哪裏會知道呢?他再清高又不會向你們甩臉子使性子,我的姑娘們可是都知道的,三天兩頭地寫了情書塞到他家門縫裏,全都沒有音信,不僅如此,還有被他養的狗咬傷了的,哎呦,那麽大的狗喲,像狼一樣。”春姨繪聲繪色地比劃著。

“就沒有一個成功的?”胡小酒好奇地問道。

“有!”春姨驕傲起來,“就是我的翠竹了,只不過呢,他和翠竹也沒好幾天,莫名其妙就算了。”

“莫名其妙?什麽叫莫名其妙算了?”

“嗐,也不是這麽說,他那個人啊,我之前一直懷疑他是斷袖的,後來因為跟翠竹好了我才知道,他不僅不是斷袖,還霸道的很,不許翠竹和其他男人說話,可是翠竹是我們家的招牌,怎麽可能不跟男人說話,你就說,即便她是良家女子,也保不齊會跟其他男人說話的,可他就是不同意。不過翠竹倒是難道對他上心,還真的答應他不跟其他男人講話,後來又一次我忙不過來,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讓翠竹幫我去陪個客人,就是聊聊天罷了,偏偏就讓他看見,差一點鬧翻了天,後來他們就散了。”

“這麽說,翠竹曾經跟成峰好過,”項白問道,“你早怎麽不說?”

“哎呀,這有什麽好說的,潭州城但凡是有頭有臉的人不知有多少人喜歡過翠竹,何況他和翠竹就好了那幾天,再說了,你們哪次來,他都在,他又那麽清高,我總不能當著他的面提起來的。”

二百五十七 潭州(十五)

項白嘆口氣搖搖頭說道:“你還知道他什麽事?”

春姨搖搖頭:“你還想知道什麽?”

“比如他的家人,他是潭州人嗎?”

“是的呀,他就是土生土長的潭州人。”春姨的好處就是這樣,你給她一個話頭,她就能自顧自的滔滔不絕地講起來,“他呀,家裏面沒有什麽人了,否則怎麽會由著他這麽大歲數不成親呢?你們不曉得他有多奇怪,那個卞總捕你們是知道的吧?”

胡小酒點點頭。

“卞總捕對他是多好,跟親生兒子似的,之前想要把他的義女嫁給他,他就是不答應,死活不肯的。”

“卞總捕想要把薛玲嫁給他?不是說要把她嫁給外鄉人嗎?”

“是嗎?”春姨搖搖頭說道,“那我就不曉得了,我就知道他不肯娶薛玲,那個時候他早就已經和翠竹散了,可是總是在我們這附近溜達,我還以為他又看上了我們家別的姑娘,所以才不答應,可是後來也沒見他來找誰。”

“他沒有爹娘,那他爹娘呢?”胡小酒問道。

“死了唄。”春姨又壓低嗓門,鬼鬼祟祟地說道,“我跟你們將啊,他爹娘也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啊,他娘給他爹戴綠帽子,聽說是讓他爹掐死的,嘖嘖,讓我看,他就是從小看到他娘跟男人鬼混,所以才對女人那麽苛刻,這是心裏頭魔障了。”

“春姨,你看人還真是挺有一套的。”胡小酒說道。

“那當然,我見過多少人?”春姨扇著帕子說道,“春姨看過的男男女女啊,比你們吃過的鹽巴還要多,就說你們兩個吧,我打眼就知道你們是一對兒。”

“這,這也能看出來啊?”項白訕訕地說道。

“豈止啊,我還知道,你們兩個啊,嘖嘖嘖......”春姨嘖著嘴就是不肯往下說,半晌說道,“這關系啊,跟剛來的時候可是不一樣了。”

胡小酒立刻站起來說道:“春姨,多謝您了,我們告辭了。”說著拉起項白就跑。

“哎,你找什麽急啊?”項白說道。

“著急啊,你不著急嗎?”胡小酒說道,“那個成峰隱瞞了我們好多事!他不可疑嗎?”

“停!”項白率先站在,“他可疑,你又能怎麽樣?你有證據嗎?”

胡小酒搖搖頭:“可是我有一種非常強烈的直覺,兇手就是他!我們之前所有的懷疑,都在他身上得到了驗證,家庭不幸,對女性仇恨,還有,他明明認識翠竹,卻從來沒有跟我們講過,還有薛玲,他也故意隱瞞不說,他太可疑了!還有,他的家也在長壽坊,他知道那條直通山上的暗道,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對了,最初的時候,他說翠竹的東西是卞總捕下令收走的,可是卞總捕現在話都說不出來,到底是誰的命令還不是隨他講!還有,還有,卞總捕要把薛玲嫁給他,他為什麽不答應,還明裏暗裏向我們透露,好像薛玲和卞總捕的關系不清白?”胡小酒就像打開了話匣子,“我猜測,就是他殺害翠竹,且他殺害翠竹的原因很有可能跟卞總捕有關,比較翠竹之後不久就跟卞總捕在一起了,而他殺薛玲,可能也跟卞總捕有關系,卞夫人想要把薛玲遠嫁,或許薛玲真的對卞總捕有些情愫,但卞總捕卻要把薛玲嫁給成峰,所以他不高興,覺得卞總捕要把一個不幹凈的女人嫁給自己,所以幹脆殺了薛玲。”

“你先別激動。”項白說道,“你的這些推測固然有道理,可是也有說不過去的地方,比如說,如果翠竹和薛玲都跟卞總捕有關,那他為什麽不幹脆殺了卞總捕,卻要拿翠竹和薛玲開刀呢?還有,如果是他,那他又問什麽要殺晚晴和段夫人。”

“白白!你傻了!晚晴和段夫人都曾經在翠香樓出現,而且春姨也說,他有一段時間經常在翠香樓附近晃悠,可是又不是看上了什麽人,那他去做什麽,八成就是踩點吧!”

“那也還是需要證據。”

“你只在這邊講,怎麽可能會有證據呢?當然要去他家裏面去搜啊!”

“哎,你別冒失!”項白話沒說完,胡小酒已經推門闖進去了。

成峰恰好在家,正在用什麽腥味很重的東西餵他的大狼狗,他擡起頭看了他們一眼,臉上露出一絲微微薄涼的笑:“二位怎麽突然到我這裏來了?”

“額......”胡小酒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我們,我們......嗯......”

“你認識翠竹吧?”項白問道。

“當然,潭州城沒有人不認識她。”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哦,我懂了。”他點點頭,“是,我跟她好過一段時間,但是就只有幾天。”

“之前為甚不說?”

“我以為沒什麽可說的。”成峰笑道。

“那薛玲呢?”胡小酒質問道,“卞總捕曾經想過讓她嫁給你,可是你沒有答應,這你也沒說。”

“這有什麽可說的?”他依舊是笑。

“你認識晚晴嗎?”

成峰沈默片刻說道:“當然,她就住在翠竹對面。”

“段夫人呢?”

“她經常在翠香樓跟樓裏的女人們說她的風流韻事。”成峰又笑了,“你們就直說吧,懷疑我。”

“是,你有什麽可反駁的嗎?”

“我沒有。”成峰依舊是笑,“可是你們也沒有證據。我可以承認,是我殺了她們,翠竹,段夫人,薛玲,晚晴,我殺了她們,掏出她們的心肝,我想看看她們的心肝是什麽顏色的,果然很惡心,但是我很仁慈,即便她們臟成這種地步,我還在嘗試著拯救她們。”

“怎麽拯救,把她們丟進水裏,洗幹凈?”胡小酒問道。

“你懂我!”他激動地指著胡小酒,眼睛裏藏著瘋狂,“可是她們太臟了,永遠也洗不幹凈。你,你也是,賤女人,控制不住你的風騷,要不斷地跟各種男人眉來眼去!”他又指著項白說道,“但願她永遠都不會背叛你,說不定哪一天,你就會發現她跟別的男人滾在一起。”

二百五十八 潭州(十六)

成峰話音未落就“嘭”的摔在地上。

胡小酒驚訝地看著項白:“白白!”項白竟然動手打人,她還從來沒見過。

成峰不怒反笑:“惱羞成怒,惱羞成怒……你也很怕吧?”他癲狂地握住項白的手腕,“被女人背叛,看著她們用同樣的一張臉對著另外的男人,如何在你身下輾轉,也如何在別人身下輾轉,這種感覺不好受吧!”

“閉嘴!”

“怎麽,我就那麽一說,你就受不了,我呢!她們口口聲聲說愛我喜歡我,甜言蜜語,風情萬種,可是回頭在別的男人那裏也是一樣的!她們同樣對不同的人說著相同的話,不虛偽嗎!我爹不應該殺了她嗎?應該!她該死!惡心,真他媽惡心!”

胡小酒發現他說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而他自己卻並沒有察覺,也就是說,他的思維異常混亂,甚至有嚴重的精神分裂,這樣的人是非常危險的。

“你!”他力氣很大,死死攥著項白的手,他指著項白的鼻子說道,“你!我是在幫你啊!我的黑兵是一條神犬,它能聞得出來女人身上的騷味兒,你看它,你看它多興奮!”

“你幹什麽,我勸你你不要胡來!”項白緊張地看著他。

旁邊的犬舍裏,黑色的狼狗站起來有一人高,狺狺狂吠著,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撲出來,撞的柵欄嘩嘩響。

“小酒,跑!”項白大喊著,“跑!”

成峰家的犬舍原本就不牢固,大狗撞了沒幾下,柵欄就裂開了,像怪物似的撲出來,胡小酒尖叫一聲,反而刺激到它,項白情急之下撿起地上的食盆往狗頭上砸去。

狗“嗷”地叫了一聲,回過神來,忽然發現是食物,竟然專心致志地吃起來,又腥又臭的食物,它卻吃得無比愉快。

成峰氣急敗壞地大喊:“黑兵!咬她!咬她!你不是最喜歡不守婦道的**人嗎,咬啊!”

胡小酒見自己安全了,從地上爬起來,擦擦臉說道:“你才不守婦道呢!你全家都不守婦道!”她忽然覺得指間黏黏的,這個顏色,她聞了聞,又腥又臭,“這是……血!”

她這才發覺,原來那條狗吃的並不是什麽狗糧,正是失蹤的內臟。

“嘔!”胡小酒有點想吐。

成峰還在被項白壓制著,憤怒地用石頭砸向他的黑兵:“死狗!就知道吃!”

狗被石頭擊中哀嚎一聲跳來,回過神來,憤怒地撲向項白。

項白慌忙起身閃躲,可是黑狗竟越過項白徑直撲向毫無防備的成峰。

“畜生!你幹什麽!”他只來得及喊出這一聲。

他的黑兵太大了,再一次將撲倒在地上,可是這一次,他比剛才後退了兩步,倒下去的時候,後腦剛剛好磕在橫在地上的釘耙上,耙釘貫穿了他的腦幹,他甚至來不及閉上眼睛。

對於主人的死去,黑兵沒有顯露出一絲一毫犬類的忠誠,反而嗜血地舔舐著地上的鮮血和腦漿。

胡小酒嚇得臉色煞白:“白白,這條狗太危險了,不能留在這裏不管,如果放它出去,它很有可能會傷害百姓。”

“這不是狗。”項白說道,“這就是一條狼。”

“是嗎?不是吧……”

“是狼。狗與狼的差別並不在外形,更在本心,就好像人與鬼,所以這就是一條狼。”

“那……怎麽辦啊,打死它?”

“打死它,怎麽證明成峰養了一條狼一樣的惡犬。”項白從地上撿起一根繩子說道:“你去衙門報官,我試試看能不能把它抓住。”

“你別啊,太危險了。”

“去去去,快去,趁它還沒回過神來。”項白說著就撲上去,準確得勒住狗脖子。

胡小酒嚇得趕忙沖出去大喊:“來人啊!打狼啊!”

附近的百姓聽到呼救,慌忙提著鋤頭拎著鐵鍁趕過來,正看到項白被一只一人長的大狗撲在地上,七手八腳地沖上去,才算把狗拿下。

項白氣喘籲籲地從地上爬起來還不忘提醒大夥兒:“別打死它,這是證據!”

一陣雞飛狗跳以後,終於又恢覆了平靜,成峰到死都認為不會有證據能證明他的罪行,但事實卻是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卞總捕的毒是他給下的,捕快們在他家的碗櫃上搜出春宵散,跟案卷上的毒藥是一樣的。

而他的狗,的確只是狗,只是或許是吃了太多血肉,喚起了野性罷了,狗食盆裏的是被他殺害的幾個死者的內臟,還有許多被他儲存在院子的旱缸裏。

其實他並沒有那麽滴水不漏,只是因為他的身份,始終沒有什麽人去懷疑。

對於這一點,項白覺得很恥辱,因為他覺得自己竟然被這樣一個做事漏洞百出的犯人戲弄到這種地步,可是胡小酒卻認為這很正常,不過就是燈下黑。

此外,胡小酒很滿意,在自己遭到成峰的言語侮辱時,他所表現出的勇敢的大無畏的精神,所以盡管他臉上因此掛了彩,胡小酒還是覺得這樣很好,很帥!

而項白很坦誠的告訴她:“因為成峰的描述太有畫面感了,我其實很想抓住你打一頓,但是我又知道這事兒錯在他,所以只好打他。”

因為這個多餘的解釋,胡小酒一怒之下決定一個月都不理他。

“胡小酒?”項白摸摸鼻子,“你不是想逛夜市嗎?我們晚一天走,晚上去夜市怎麽樣?”

胡小酒點了點頭,沒說話。

“你點頭就是答應了,那就是理我了?”

胡小酒默默瞪了他一眼,走了。

項白捂臉。

但不管怎麽說,她既然答應了,那夜市還是要去的,她雖然不說話,但項白還得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哎,你吃不吃烤肉?”

她也不說話,就那麽一言不發看著他,這讓項白很為難,是吃呢還是不吃呢?按照他對她的理解,出門逛街她不可能不吃東西,那就是吃吧?

剛要去買,他又忽然回過神來,不對,前幾天她說自己會胖,那是不是就是不吃?

他正猶豫的時候,一個沒留神,胡小酒又走了。

二百五十九 圈套(一)

“哎,別走啊,那麽多人,走丟了怎麽辦?”項白正說著忽然楞住了,因為他發現胡小酒正淚汪汪地看著自己,“你,你別啊,我錯了還不行嗎?不是,你到底說句話呀,我又不是你,又不會看相,也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怎麽知道你想什麽呢?”

“唔……”胡小酒推開他說道,“你踩我腳了!”就這樣,胡小酒終於在被逼無奈的情況下,跟他說了第一句話,但是就這一句,然後她又陷入了沈默中。

項白覺得,總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當然,以她的秉性,肯定堅持不了多久,但問題是跟她耗著,自己也難受。

他咬咬牙,走到一個烤貨攤前,摸出五文錢買了五根香菇,對胡小酒說道:“唉!我知道我不會說話惹你生氣了,我罰自己吃香菇,給你解氣,你說行不行?”說著皺皺眉頭,真要把香菇往嘴裏送。

“哎!不要不要!”胡小酒一把奪過來,“你傻啊!”又嘟囔著,“不喜歡就不要吃嘛,你又沒吃過,萬一吃了過敏呢,吃死了怎麽辦。”

項白竊喜:“就知道你不舍得我受這個罪。”

“啊!”胡小酒狠狠給他一巴掌,“臭項白,給你臉了!你根本就沒有想吃就對了!還騙我!騙我!”

“哎呀,什麽話呢,你要不攔著我,我肯定給吃了。”項白信誓旦旦地,隨即又說道,“可是你看,你都不舍得我遭這個罪,幹嘛還不理我呢,你不理我,我不也挺遭罪的嗎?你要非讓我選,吃香菇和你不理我,那我吃就是了。”

“你早怎麽沒有那麽會講話,現在知道我生氣了,又機關算盡來哄我!”

項白垂著手,低著頭,很委屈,不說話。

半晌他問道:“那你現在算哄好了嗎?”

“哼。”胡小酒憤憤地看著他,“我要吃肉!你去買!”

“你還真吃啊?你不是說怕胖嗎?”

胡小酒忽然大叫一聲:“啊!臭項白!我不要理你了!”

“哎,你這不是剛好嗎,怎麽又不理我?”

“不理你!”

“別啊,我給你買,你吃不高興我回去給你烤,給你做……說話呀……”

入夜,胡小酒想到明天就要出發了,問道:“白白,我們明天要去哪?”

“去平湖吧。”

正說著小二敲敲門進來說道:“客官,您的信。”

“信?誰的?”胡小酒好奇地問道。

“還能是誰。”項白無可奈何地打開信封楞了一下,“怎麽是劉伯寫的?”

“劉伯會寫字嗎?”胡小酒有些驚訝。

對於這個問題,項白沒有多解釋,只是沈浸在劉伯給自己寫信的震驚中。

“怎麽回事啊?”胡小酒見項白一臉嚴肅的模樣。

“劉伯說師父病了,病的很嚴重。”

“病了?好好的怎麽會病了呢?”胡小酒眨眨眼,“不會是心心的詭計吧?”

“你也這麽覺得?”

胡小酒點點頭:“我覺得他幹得出來。”

“我也覺得。”

“那我們要不要回去?”

“回去吧,有點兒不甘心,不回去,又怕他會撒潑。”

胡小酒忽然鼓著腮幫子看著他:“如果是我這麽做,你會不會聽我的?”

“嗯?”項白楞了一下,嗅出一絲危險的氣味,“你怎麽可能會撒潑呢?不可能的。”

胡小酒眨眨眼,哦,學聰明了嘛:“那怎麽辦,就這樣放棄了?”

“我不是要放棄,只是何無心那個老東西……你也是知道的。”

“切,幸好心心難纏,不然你都沒有借口退縮。”

“一開始不是你也勸我不要去追查嗎,現在又那麽說。”

“嗯……那就不要去,管他木匠鐵匠,跟你有什麽關系?”胡小酒又說道,“其實你看,心心活了這麽大歲數,難道就沒有解決不掉的秘密嗎?肯定有,但是不是因為他真的解決不掉,是因為他不想去解決,你們總覺得我傻,可是我知道,有句話叫難得糊塗,說真的白白,你有的時候就是過於聰明了,可是你很聰明這件事是實實在在的,不需要你去特別證明。”

“你又想說什麽?”項白瞇著眼睛看著她。

“我就想說,回去了,就算放棄了,關於鐵匠的事,我們就再也不查了,你說好不好?或者,幹脆我們換個地方,蕭京不好,地方太大,又魚龍混雜的,總是有數不清的秘密,我們去別處,找個小鄉村,就安安靜靜的過點田園生活,這樣不好嗎?”

“你怎麽忽然又這個想法,從前你可是要把什麽胡式讀心術發揚光大的?”

“哎,心境不一樣了嘛。”胡小酒嘆口氣,“我呢,不瞞你說,剛開始的時候就是抱著玩玩的態度,就像打游戲一樣,總想著要有個什麽成就的東西,總覺得自己跟你們所有人都不一樣。”她看著項白茫然的眼神,“你沒聽懂對不對?”

“說實話……嗯。”項白誠懇的點點頭。

“不重要啦。”她揮揮手,“反正現在呢,我覺得其實生活就是生活,在哪裏都是一樣生活,並不是我穿越過來就必須要肩負起什麽偉大的使命,也不是我穿越過來就一定是故事的主角,我還是我,普普通通的,在哪裏也不會發光,可是就算我不會發光,你也還是會喜歡我,我也還是想永遠跟你在一起,這樣才是生活啊,這個世界上,原本就沒有那麽多英雄和偉人,即便有他們也付出了常人難以付出的代價,我幹嘛要削尖腦袋做什麽偉人呢?”

“嗯……所以是什麽意思?”

“所以,即便你父親是那個神秘鐵匠,是那個手握天下最龐大的消息組織的頭領,這麽多年你們也沒有過任何交集,那他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即便他曾經為蕭國的王室效力過也好,還是曾經試圖攪弄天下風雲,也都跟你沒有關系。說到底,我蠻讚成你回去找心心,因為無論如何,心心才是那個這麽多年來照顧你的親人,而不是那個看不見也摸不到的鐵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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