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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追殺(二十三)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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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為什麽又走了?”

“這我不知道,當時我身在平湖老家,忽然有一日接到你母親來信,讓我速去懷安村與他們匯合,去了就只看到你一個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連哭都哭不出聲兒來,我便抱著你回到了無憂閣。”

“就這樣?”

“就這樣。”何無心點點頭。

項白又站起來。

“你去哪?”

“我要去懷安村。”

“你瘋了,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那村子還有沒有都不知道,再說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你何必死揪著不放?”何無心光著腳追出去。

胡小酒一直藏在門口偷聽,忽然看到項白沖出來嚇了一跳,緊接著就看到何無心也追出來,看看他們,尷尬地打個招呼:“你們要幹嘛?”

項白一低頭,悶聲回房去了。

二百二十三 鐵匠(三)

“白白!白白你開門啊!”胡小酒有點委屈,“為什麽不理我。”

“他可能需要靜一靜。”何無心說道。

“好吧。”她又嘟囔著,“其實心情不好的時候靜一靜不見得有用,最有用的發洩應該是說出來,不過我講了也沒有用,反正你們不會相信的。”她又湊上去問何無心,“心心,鐵匠真的是白白的親生父親嗎?”

何無心點點頭。

胡小酒看了他一會兒又說道:“可是為什麽覺得你好像有隱瞞,你瞞了他什麽,可不可以告訴我?”

“不可以!我說的都是真的!”

“說謊,第一反應是不可以,說明你就是有隱瞞的,只不過你不想說。”她一擡頭看到何無心正頗有威懾力地盯著自己,慌忙又說道,“不說就不說,反正心心一定是為白白好才決定不說。”

“哼。”何無心竟一時紅了眼眶。

“心心,其實白白那麽聰明,他想知道的事情遲早都會知道的,你確定要瞞著他嗎?而且……”胡小酒有點猶豫地說道,“以他的性格,你即便是為了他好才那麽做,他也未必會感謝你。”

“我當然知道。”何無心嘆口氣,“從他去了祭神山洞我就知道,有些事情肯定是瞞不住了,他跟他爹娘是一樣的性子,不管嘴上怎麽答應你,要做的事總歸是要去做的,這件事他遲早要查個水落石出,我可真命苦,當初要是撿個傻子多好,當然也不用太傻,就跟你似的就行。”

“嗯?”胡小酒歪著頭說道,“心心,你要是這麽說我就不高興了,我不是傻,只是偶爾糊塗,可是大事上我是從不糊塗的,說到底你們這種人最多只是聰明,我這才叫智慧。”

何無心含笑看了她一會兒說道:“既然如此,若他真的要去調查鐵匠的事,你陪著他好不好?”

“這還用說嗎,我肯定是要去的。”胡小酒搖頭晃腦的說道。

“嗯,可是萬一他不願意你去怎麽辦?”

“他敢!”

“話不是這麽說,畢竟是人家的家事。”何無心又嘆了一口氣說道,“唉,這會兒別說是你了,說不定連我也成了外人。”他搖搖頭站起來嘆息道,“罷了罷了,我還是得再另想一個更加保險的辦法,愁啊!”

項白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很久,依然腦袋裏亂哄哄的,什麽用都沒有。他甚至不記得自己都想了什麽,就好像瞬間自己度過的這二十一年都成了空白,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在這世上存活的意義,他悲哀地想,這世上大多數孩子的奮鬥都是為了成為一個討爹娘喜歡的孩子,成為一個支撐得起整個家庭的頂梁柱,而他,一個被生身父母拋棄的人,竟然也這樣辛辛苦苦地活了許多年,如此追根溯源起來,實在是太可笑了。

還有更可笑的,自從他得知世間有“鐵匠”這號人,他便時時惦記著,但絕不是把他當做親人在惦記,而是當做敵人,尤其是那一次又一次出現的蓮花牌,仿佛時時刻刻都在暗示著這個“鐵匠”懷揣著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陰謀詭計,而現在卻要告訴他,這個鐵匠是他的父親,這可真是應了一句話,造化弄人。

忽然門外傳來一個悲切又幽怨的聲音:“白白,好餓……好餓……”那麽虛弱,那麽淒涼,“白白……唉,算了,我去柯柯那裏好了,”她喃喃自語似的念叨著,“真不想去,早知道這樣早點走就好了,天都黑了,好可怕……沒有人理我,心心也不理我,劉伯也不理我,不對,我巴不得他不理我,他要給我做青椒炒韭菜和蔥拌魚腥草,我才不要吃呢……”

門“吱嘎”一聲開了。

胡小酒立刻站起來:“白白,你出來了,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你不是餓了嗎?”

“是啊,好餓哦!走,快走!”她拉起項白就跑,“快點快點,再不去韭菜和魚腥草就要出鍋了!”

“真的做魚腥草?”

“當然,”胡小酒邊跑邊說,“難不成你以為我騙你啊!”

劉伯見他們來忙說道:“別急別急,就要做好了。”

“劉伯!您歇歇吧,讓白白來吧!”

“別啊,我這就要做好了,不是你說……”

胡小酒不等他說完就把他推出去說道:“我是說很餓不錯,但是魚腥草這種東西怎麽能吃呢?劉伯,您都累了一天了,休息一下吧。”

“可是這……”

“沒可是啦,去吧去吧,等著吃飯吧!”胡小酒面帶笑容地揮揮手,一轉頭正看到項白涼颼颼地看著自己,訕笑著說道,“幹嘛,幹嘛這樣看著人家嘛,人家會害羞的啦。”

“過來看看。”項白招招手。

“看什麽?”

“看這案板上的是什麽。”

胡小酒歪著腦袋看了好久才說:“這是什麽東西?”

“劉伯雖然在無憂閣待了很多年,但是從來不通藥理,也不認識魚腥草,吃這麽稀奇古怪的東西也不是他能想出來的。”

“哦——是這樣啊!”胡小酒撓撓臉,有些淡淡的尷尬,又偷偷打量他兩眼,“哎呦,好嘛好嘛,是我說的,我想你總悶在裏面不出來也不是辦法,喊你的話你又會嫌我吵,只能騙你說劉伯要讓大家吃魚腥草,那我只是那麽說你那麽聰明回頭一定會發現啊,你本來就因為被騙很生氣,萬一發現我也騙你不理我怎麽辦,我就幹脆做像一點,誰知道他根本不認識魚腥草。白白,我錯了,我不是故意騙你的,不是我是故意騙你的,可是我也是怕你不高興嘛。”胡小酒雙手合十,萬分誠懇。

“這麽點兒小事兒,我沒那麽斤斤計較。”

胡小酒立刻得意了,吐吐舌頭說道:“就知道白白最好啦!”

項白忽然看了她一眼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什麽啊,我想說什麽?”

“我知道他瞞著我一定有他的苦衷。”

胡小酒的神情從無辜的茫然變成略帶狡猾的微笑,還頗有些遺憾似的說道:“啊,我還沒說你就猜到了。”

“就那點兒心思,都寫在臉上。”

胡小酒皺皺鼻子:“才沒有呢。”

二百二十四 鐵匠(四)

“以後有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累不累?”

“哦。”胡小酒眨眨眼說道,“那我直說咯,你是不是要去查鐵匠的事?”

項白楞了一下。

“你看,你要我直說,現在我說了你又不講!”

項白理虧只好說道:“肯定是要去的。”

“好吧。”

項白見她這樣就放棄了,不禁有些納悶,瞟他一眼又瞟她一眼。

“幹嘛偷咪咪看人家?”

“不是,你就沒別的要說的?”

“說什麽?”

“聽到我要去查案子,你就沒什麽要說的嗎?”

“什麽意思?哦,你希望我我陪你去是不是,那你直說啊,不是剛才是你說的有話直說就好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路途太遠而且……”

“沒關系啦,我不介意啊,而且以我們現在的關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啊,”胡小酒不覺紅了臉,“我是說,這雖然是你的家事,但是你說過表白過就是在永遠在一起嘛,那……那這就是我的事,我們是一家人!”她紅著臉拍著胸口信誓旦旦地說道,她頭一次發現原來親口說出“我們是一家人”要比“我愛你”還要難以啟齒。

“那就去吧。”

胡小酒的臉上瞬間綻開笑容,瞇著眼睛說:“好。”

項白喉頭動了動,眼睛微微往窗外一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啄了她一口,胡小酒轉轉眼珠有點不高興:“幹嘛要偷偷摸摸的呢?”

項白大驚失色:“你這話說的,這種事兒不偷偷摸摸的還大張旗鼓的嗎?”

“為什麽不能?”

項白為難地說道:“那也太傷風敗俗了。”

“什麽啦,怎麽就傷風敗俗了,我們是正大光明在一起的,就要正大光明地親親啊!”

“噓!你小聲點兒,這種事兒有這麽咋呼的嗎?”

胡小酒掐著腰不滿道:“怎麽這樣也不行?”

“這還用問嗎,你見過有誰在大街上張口閉口親來親去的?”項白手持飯勺語重心長地教導道。

胡小酒“哼”一聲說道:“我們那邊就是這樣的,喜歡就要說出來,就要親親抱抱舉高高。”

項白無奈,他越來越好奇,這胡小酒到底是打那個村兒出來的,說道:“讓人看見多不好意思。”

“不要,就要光明正大地親親。”說著抱住項白的腦袋撲上去,“來嘛白白,麽麽麽麽!”

黑暗裏何無心默默地嘆口氣:“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我可真傻……唉!”

一夜無話,次日早,項白告辭了何無心帶著胡小酒往南辛縣懷安村去了,這次出行與上次不同,他們一點兒也不著急,毫無徹查真相的緊迫,反而頗有些游山玩水的悠閑與灑脫。

胡小酒心裏清楚,這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更怯,可項白不說,她也不說,就當是蜜月旅行了。

雖然已經入秋,但天氣依然炎熱,胡小酒擦擦額頭的汗問道:“白白,我們這是去哪?”

“平湖。”

“平湖,為什麽去平湖,我們不是去南辛縣嗎?”

“南辛也是要去的,但是先去平湖。”

胡小酒撓撓頭問道:“因為平湖是他的故鄉嗎?”

“嗯,我想去看看。”

“也好,畢竟是你爸爸的故鄉,那也就是你的故鄉。”

“粑粑?”

“嗯,就是爹,我們那邊習慣叫爸爸。”

“粑粑?”項白搖搖頭,“你們村兒的習慣真的挺奇怪的,對了,你之前說想回去看看,這次出來如果有機會,我們順道去一趟怎麽樣?”

“什麽?”胡小酒大驚失色,隨即又平靜下來說道,“哎喲,不用去了。”

“怎麽又不用去了,上次不是你說的想家了嗎?再說了,”他笑了笑說道,“甭管這一趟有沒有收獲,好歹我也算是帶你回過老家了,你就不打算帶我去見見你的爹娘麽?”

“哎,打住,我可不是拒絕對你負責哦,我是真的沒辦法帶你回去。”

“為什麽?你讓人趕出來的?”

“才不是呢,是我不知道怎麽回去。”

“不知道怎麽回去?”項白驚訝的看著她,“這怎麽可能呢?”

“是真的,反正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你就當我迷路了好啦。”

“你這可不好,我可是對你沒有一丁點兒隱瞞了,你倒好,還藏著掖著的。”

“我不是故意瞞你啦,是真的講不清楚。”胡小酒有些為難。

“說說看,不說怎麽知道。”

胡小酒有點委屈,說道:“其實我說過啦,只不過你不信。”

“你說過?”

“唉!”胡小酒嘆口氣說道,“我家呢,在南邊的南邊的南邊。”

“南邊的南邊,南楚國?南彜國?”

胡小酒眨眨眼說道,“我家既不在什麽南楚國也不在什麽南彜國而是在中國。”

“中國?那是什麽地方?”

“一個上百上千年以後才會有的地方。”

“什麽?”項白目瞪口呆。

“你看,我就說嘛,說了你也不信。”胡小酒嘆口氣,“我們那邊呢和你們這邊有點像,但是又有很多不一樣。”

“比如呢?”

“比如人還是長成這個樣子但是世界有點不一樣,就比如我們出行吧,是不會騎馬的而是坐火車或者飛機,日行千裏!還有呢,就像你這種找不到自己爸爸的情況,我們有一個很簡單的方法解決,就是上網發尋人啟示......”

“上網?去海裏?”

“不是啦!反正跟你說不清楚,所以你就當我是從世外桃源或者是蓬萊仙境來的小仙女就好啦!”

項白搖搖頭,不說話了。

胡小酒發覺到氣氛不對,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生氣了?”

“沒有。”

“你有。”

“沒有。”他又說道,“說不上生氣,只是有點兒遺憾。”

胡小酒撅著嘴,說道:“白白,我說的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好,我知道了。”隨即轉換話題指著不遠處的驛站說道,“前面就是雙龍鎮了,忍一忍進了縣城再休息吧。”

她點點頭說道:“好吧。”

她有點委屈,可是她無話可說,她當然知道項白不可能相信她的話,可是她也理解,畢竟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太過於匪夷所思了,如果換成她也是不會相信的。

二百二十五 雙龍(一)

雙龍鎮是一座臨近水的小城,一座城一條街,站在街上就能看見縣城西面的雙龍河,河對面則是綿延的山,坐在茶棚裏便可見滿眼蒼翠,胡小酒忍不住讚嘆一聲:“這裏可比京城好多了!”

茶棚夥計聽了忙上前搭訕:“二位是京城來的貴客?”

“貴客談不上,只是路過罷了。”

“二位打算去哪?”

“平湖。”

“喲,那可還遠呢。”

“是,敢問咱們縣裏可有幹凈些的客棧?”

“客棧是有,幹凈不幹凈的也就那一間,跟你們京城的客棧肯定是比不了,將就住一晚也還成,就在前頭一點兒那家福來客棧就是,您二位看看便知。”夥計指著不遠處的小客棧說道。

從茶棚出來兩人牽著馬沿著河堤不緊不慢地往福來客棧走。

胡小酒說道:“那茶棚夥計看著倒是個實在人。”

“嗯,這種小縣城地方小來往的人也少,故而看見外鄉人格外熱情好客,與世無爭民風也格外淳樸,不像蓬萊仙姑之流,見多識廣,出口成章。”

胡小酒忽然站住:“白白,你有點過分哦。我早就說你會不相信,可是你偏要我說,現在我說出來,你又說我胡言亂語!我就算再傻,也犯不著編這麽不著調的謊話騙你吧!”

項白楞了一會兒,走上前戳戳她肩膀:“你生氣了?”

“對,生氣!因為我說的明明是真的,你卻不相信!”

“可是你這真話,的確讓人很難相信……”

“比你是鐵匠的兒子還難以置信嗎?”

“這還是不一樣吧。”

“有什麽不一樣,同樣都是難以置信的事情,他說你就信,我說你就不信。”

“你發誓你沒說謊?”

“我說謊就是小狗!”

項白走兩步回頭看她一眼,又走兩步再看她一眼,忽然問道:“那你從千年之後而來,怎麽來呢?我也能去嗎?”

“問題就是我不知道嘛!我要是知道怎麽過來怎麽過去,我還會流落在這裏這麽久嗎?”

項白搖搖頭道:“罷了罷了,不說這個,反正你就算是神仙妖精,也已經這樣了,不過話說回來,若他日成婚,我去哪裏下聘呢?”

胡小酒嘆口氣道:“那你就更不用想了,就算我真的能回去,你下不下聘也就是走個形式,我跟你一樣,沒有爸爸,我媽就是娘……我娘也不認識我。”

“不認識你?”

“怎麽跟你說呢?”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說道,“嗯,她瘋掉了,就不認識我了。”

“怎麽會瘋了呢?”

“嗯。”她忽然指著前面叫道,“前面為了好多人,是不是出事了?”

河邊圍著許多人,期間不時穿梭著巡捕們忙碌的身影。

項白遠遠地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嘆道:“不是那麽巧吧?”

胡小酒則看了他一眼說道:“白白,你是不是八字有點問題?”

項白不滿:“怎麽就知道是我有問題不是你有問題呢?我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是自從遇到你以後生意才越來越好了,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嗯......”胡小酒想了想深沈地說道,“是你的幸運但恰好是別人的不幸。”

雙龍鎮地處雙龍河下游,河水流到這裏已經變得十分平緩,蜿蜒宛如一條慵懶的蛇。屍體浮在水中又腫又脹,已經泡得變了形,巡捕用撈魚的網將屍體從河水中央撈出來,看也不看就說是意外溺亡,心不在焉地收斂屍體。

“等一下。”

巡捕循著說話的聲音望去,只看到一個白白凈凈的年輕人,旁邊兒還站著一個打扮古怪的女子問道:“你是誰啊?怎麽從前沒見過?”巡捕警覺地走到項白和胡小酒面前問道,“打哪來的?幹什麽的?鬼鬼祟祟有什麽目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這要換了別人,沒事兒也讓他嚇怕了,可是項白不一樣,他是一個眼裏只看得到案子的人,故而答非所問地說道:“這人不是意外溺亡,脖頸處有勒痕,這麽清楚你看不見嗎?”他說這話的時候眉梢不經意的微微上揚,帶著些淡淡的鄙夷,這源於他的自信也源於他的自負,他自己從不覺得自己在傷害他人,但卻的確常常傷害到別人,比如眼下他就深深地刺傷了這位巡捕大人的自尊。

巡捕扶著腰帶,鼻子朝天地質問道:“你什麽意思?”

然而項白顯然沒有領會到他言語中的威懾反而以為他是真的在向自己請教,故而非常自然地走到屍體面前,把屍體的頭發撩起來,指著一條深深的古怪的勒痕說道:“看,就這條,你們連這都不認識嗎?”

巡捕勃然大怒,拎著項白的衣服扔在一邊:“你幹什麽!誰許你亂碰屍體!拿下,把他拿下!”說著親自動手把項白拿下。

項白很無奈,默默地說道:“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會有這麽多自以為是的傻蛋。”

巡捕聽了愈發惱火,壓著他就要去見縣太爺,胡小酒忙沖上去打圓場,陪著笑說道:“巡捕大哥!他不會說話,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巡捕頭頭卻忽然反應過來說道:“對了,這裏還一個,把這女的也帶走!”

就這樣,項白和胡小酒因為一言之差被關進了縣衙大牢。兩個人隔著柵欄,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時間場面有些尷尬。

“白白,你以後說話能不能留意一點。”

“怎麽留意?”

胡小酒嘆口氣:“就是說話的時候過過腦子。”

“我過了,是他們說話不過腦子,那麽明顯的兇殺,竟然能睜著眼說瞎話判成意外溺亡,不是傻嗎?”

“不是這個方面!”胡小酒說道,“我是說你說話的時候能不能在意一下別人的感受?人家畢竟是巡捕來的,即便是一時不留神看錯了,你好好的指出來就好了嘛,幹嘛又要羞辱他呢?你讓人家臉往哪裏擱?”

“哦。”項白眨眨眼說道,“你說的是這個意思。”

“對!”

隨即他不耐煩地揮揮手說道:“我懂。”

“你懂?”胡小酒表示不相信,“你懂還故意那麽說?”

二百二十六 雙龍(二)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他一個巡捕,這麽給小鎮子,所有的刑獄大事都系於他一人,可是卻這樣玩忽職守,我羞辱他不對嗎?”

“你這麽說,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而且我本來就不擅長做這些事兒,又不認識他,我在乎他幹嘛?”

“那你也要......”

話還沒說完便聽他說道:“我能在乎你就夠了。”

胡小酒瞬間就啞然了,沈默片刻說道:“嗯,好吧。”

正說著聽到監獄走廊傳來腳步聲,項白立刻豎起耳朵說道:“有人來了!”

來的是個留著山羊胡子微微發胖的男人,穿一身官袍,一看就是縣太爺,縣太爺走到他們面前說道:“你們就算楊捕頭說的那兩個搗亂的外鄉人?”

“縣老爺,我們沒有搗亂,我們只是提出合理的質疑。”胡小酒說道。

“嗯......”縣太爺似乎陷入了沈思,隨後說道,“嗯,你們說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的確是楊旭的不對,你們可以出去了。”

“什麽?”胡小酒瞪大了眼睛,“我們這就能出去了?”

“是啊。”縣太爺說道,“不僅如此,本官以為你們二位雖為布衣卻聰明過人,本官就命楊旭協助你們幫本官解決這個雙龍河殺人案,如此一來呢,楊旭聽你們差遣算給你們賠禮道歉,你們幫本官斷案,算報答本官釋放你們之恩,完美啊完美!”

“既然我們沒說錯,那你放了我們是應該的,為什麽要替你斷案呢?”項白說道。

縣太爺要胡子一翹:“好,那你們就別出去了。”

胡小酒忙說道:“別!縣太爺你別理他,我們願意幫您斷案!”

“唉,這就對了,年輕人一定要識相,俗話說的好,識時務者為俊傑。”說著吩咐獄卒道,“來人,把牢門打開放他們出去!”

從大牢裏出來,胡小酒回望這簡陋的府衙,不禁感嘆:“我們出門是不是沒看黃歷?這頓大牢坐的可真是莫名其妙。”

“何止。”項白說道,“這個縣太爺也怪。”

“是有點怪,我還以為他回故意刁難我們,怎麽可能這麽輕而易舉就把我們放了呢?還讓我們幫他破案,他是怎麽知道我們能破案的,就憑我們看出來那人不是意外溺亡的嗎?”

項白搖搖頭,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正說著,先前把他們送進監獄的那位楊捕頭來了,楊捕頭是個矮墩墩的胖子,雖然胖卻很結實,看上去孔武有力,他走到項白面前,足足比項白矮半頭,仰著頭氣勢洶洶地說道:“公子!縣太爺讓我全力協助你們破案,請吧!”他說的客氣,語氣卻比抓他們下大牢的時候還要沖,明顯的心有不甘。

項白也不介意說道:“那就有勞楊捕頭了。”

“哼,公子客氣了!”

項白想了想說道:“對了,我已經知道楊捕頭的名諱,可是楊捕頭還不知道我們的,在下項白,這是胡小酒。”

“哦。”楊旭輕輕地哼哼了兩聲,虛著手地抱了抱拳,態度十分敷衍,隨即問道,“時間緊迫,不知道項公子打算如何破這個案子?”

項白看出他的不信任,說道:“楊捕頭要是不願意參與不必一定非要跟著,我們自己查便可。”

“哎,不可!縣太爺說了要我協助你們,當然要協助。”

“行。”項白點點頭說道,“那就先去看看屍體吧。”

“考慮到時間緊迫,勞煩楊捕頭先派人調查一下,鎮上有誰與死者有過節,還有誰有時間向他動手。”胡小酒煞有介事地說道,說完還得意地看看項白,對自己的言行十分滿意。

“嗯。”項白點點頭表示讚同,又補充一句,“死亡時間至少在六個時辰之前,且案發地點應該在雙龍河上游,可以先讓人沿著河往上游的方向搜索,看看有沒有什麽可疑之處。”

楊旭皺著眉頭說道:“六個時辰可以理解,但是憑什麽認為案發之處在上游,發現屍體之處水流平緩,即便是昨夜死在那裏直到今夜也不會沖出去很遠。”

“是,但是如果是那樣,他的身上不會有那麽多傷口,而且從傷口情況看應該是死後造成的,而河水下游沒有那麽多石頭不可能在他死後造成那麽多瘡口,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在上游被人殺害拋入河水中,而上游水流湍急,河道多有亂石,所以才會造成這麽多死後的傷口。楊捕頭對我的解釋還算滿意嗎?”項白說罷便靜靜的望著他。

“哼,勉強說得過去吧。”說完,楊旭便去安排人展開調查去了。

“哎,不對啊,他還沒有告訴我們屍體在哪?”

“還用問嗎,縣衙有停屍間,我們自己去問就知道了。”

“哦,好吧。”

“可是白白,你都已經看的很清楚了,還有什麽可看的?”

“不知道,但總歸要再去看看才好,沒有就沒有,但是萬一有呢。”

死者是個有名的無賴,見吳衛,三十七歲了,整日裏游手好閑,光棍一條,家裏除了老母親再無他人,屍體平躺在停屍臺上,面色又紫又紅,項白說道:“首先可以斷定絕不是溺亡。”

“你不是已經說過一次了嗎?”

“不一樣,剛才我只是看到他的脖頸上有勒痕,所以認為不應該糊裏糊塗地判定溺亡,但實際上也有可能是死者曾經被人勒住過脖頸但並未被勒死,隨後不慎逃入水中意外溺亡。”

“所以你一定要再來看一看屍體,就是考慮到這種情況!”

項白似是而非地應了一聲說道:“但是這種情況還是太偶然了,如果是溺亡死者的口鼻處會有白色或淡紅色泡沫,很顯然,這具屍體的口鼻處並沒有,反而舌骨斷裂,這是明顯的縊死,此外溺亡的屍斑應呈現粉紅色,姿態通常呈現坐姿,所以這樣可以斷定,死者必然是被人縊死之後又拋入水中偽裝成意外溺水。”他又將屍體翻過去,“咦,後頸部這塊擦痕是怎麽回事?”

胡小酒眨眨眼:“石頭上蹭的吧。”

“有可能。”項白又把屍體反回來,陷入沈思:“不過這個勒痕很奇怪。”

“哪裏奇怪?”

“你不覺得這個勒痕的形狀很不尋常嗎?”

胡小酒細細地觀察片刻恍然大悟:“啊!怎麽好像有很多血點?好像有被刺刺過的樣子,又有點像疹子。”

二百二十七 雙龍(三)

“嗯,通常勒死人的工具應該是繩子或者帶子之類,比如麻繩、衣帶,可是這些東西不可能留下這樣的傷痕。”

“那會不會就是疹子?也有可能對不對?畢竟像這種痕跡,除非那個工具上面有刺,否則不可能造成這種傷,但是如果帶子上有刺,兇手又怎麽可能握的住呢?用荊條把人勒死嗎,那應該是紮死的吧?”

“如果是有備而來,他有一個特殊的工具,有可能嗎?”項白仿佛自言自語地說道。

胡小酒搖搖頭說道:“我覺得不會,因為按照你的說法,他有備而來,既然有時間準備那麽一件奇怪的工具,幹嘛不多花點功夫把屍體處理掉呢?我覺得他之所以把屍體推進水裏偽裝溺亡是因為事發倉促,他根本沒有想到更好的對策,而且這個人不會太聰明,因為哪怕他再多點腦子會選擇把屍體埋掉或者燒掉,讓大家根本不可能發現到屍體,而不是匆匆忙忙推到水裏。”

項白幽幽地嘆口氣說道:“對,你說的對。”

“我還有一個更加大膽的猜測,你要不要聽一下?”胡小酒舉著手說道。

“聽聽無妨。”

“就是還是剛才的話,正常人處理屍體應該首先想到的是掩埋,可是這個人的第一反應卻是把人推到水裏。”

“這又怎麽樣?”

“我覺得會不會他有一個思維慣性,就是他身邊有過意外溺亡的人,這讓他覺得溺亡是一件特別容易發生的事情。”

“比如呢?”

“比如,就是他家裏有親人曾經意外溺死在水裏,再有他是漁夫,經常看到有人失足落水。”她又說道,“我只是推測,也不見得就對。”

項白吸一口氣沈思片刻說道:“這個思考方向是很特別,但是也不無道理。”

“那我們先去打聽誰家有人溺死或者誰家擺渡打漁!”

“不,這不行,這太不嚴謹了,”項白說道,“楊旭已經派人去核實死者的人際關系了,說不定這會兒已經有眉目了。”

“好吧,但是我打賭,最後那個兇手一定是跟水有密切關系的人。”

“你剛才可是沒那麽信誓旦旦的。”

“剛才沒有得到白白的支持嘛,現在不一樣了。”

項白無語:“早知道就不那麽說了。”

“幹嘛啦,人家明明說的就很對嘛。”

“好好好,你說的對,你說的最對,我說這地方味兒也不好聞,咱們出去說行不行?”

“好。”

剛走出停屍房便見楊旭回來,項白不覺微微一驚問道:“查過了?”

“查了。”

“這麽快?”

“廢話。”

項白想他雖然看著糊塗,做起事來竟然不含糊,頗令他意外,不覺間對他頗有些刮目相看,問道:“有何收獲?”

“這個吳衛嘛,就是個小流氓,他家裏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他老娘,他老娘七十多歲了,倒是耳不聾眼不花的。”

“然後呢?”

楊旭攤攤手:“沒了。”

“這就沒了?”

“他就是個光棍,除了他娘沒別的親戚,你還要知道啥?”楊旭不耐煩道。

“沒有什麽可疑之人嗎?”

“可疑之人的意思是?”

“有沒有跟他有矛盾或者有明確意向想要殺他的?”

“就這就叫可疑?”楊旭不禁冷笑,“那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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