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妒殺(五) (11)

關燈
那他便一定會袖手旁觀。”

沙鷗看看天色說道:“殿下若沒別的吩咐屬下便告退了。”

“著什麽急,時間還早。”蕭青巒望著月亮,“你看這月亮,多好。”

“是啊,又圓又亮的。”

“想家了?”蕭青巒看她一眼。

沙鷗輕笑一聲:“有什麽可想的,屬下家裏早就沒人了。”

“也是,還是你清靜,不像我,下個月的這個時候就是太後的生日了,我還沒想好送什麽。”

“殿下有母親,這是好事。”

蕭青巒卻笑了笑說道:“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是真羨慕你,當年若不是我的母後,今天坐在那個位置的未必是他。”

“其實,那時候殿下還小。”

“父皇可沒這麽覺得。”蕭青巒忽然問道,“你怎麽倒幫她說話。”

“她若不是殿下的生母,屬下自然不幫她說話。”

“她是你也不必幫她,你說再多也沒用,該生分還是生分,她也依舊防賊一樣的防著我。”蕭青巒苦笑著搖搖頭,“不說這個,沒意思,我在想,那蕭雲暉也比我心善,他既然不是為了保護海棠,那他冒著那麽大的險把夜合花借給她是為什麽?”

“殿下,您才剛說過,不是為了保護她自然是不想她暴露。”沙鷗說道。

“不想她暴露的理由呢?一個海棠會比禦賜的夜合花還重要嗎?”

沙鷗想了想:“或許她當時有什麽任務。”

“對,你說的對。”蕭雲暉忽然想起什麽,快步地在被月色浸染的院子裏走來走去,“一定是這樣,我真蠢,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最近同那海棠待得太久,腦子都不靈光了。”

“殿下,海棠都死了,您那張嘴就行行好吧。”沙鷗冷冷地說道。

“海棠,海棠……”蕭青巒好像沒聽見沙鷗的話,“翠娘,牡丹……藺實,難怪她要這麽做!”他又忽然大笑起來就像個瘋子,“寧柯啊,好一個寧柯啊!”

沙鷗依舊冷冷地看著,說道:“殿下,若您不喜歡那個寧柯,屬下即刻便可除了他。”

“不,留著他。”蕭青巒的臉上露出瘋狂的笑容,“啊,若沒了他,還有什麽趣兒呢。”

“可是……”

蕭青巒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耐煩,沙鷗即刻識趣的閉嘴。

“沙鷗,還記得一個月前我跟你提過的事嗎?”

“藺實的事?”沙鷗想了想問道。

蕭青巒點點頭:“可以動手了。”

沙鷗一點兒也不意外,她早就知道蕭青巒要殺藺實,一個月前天機閣派人暗中調查田豐的時候他就已經動了這個心思,在後來田豐情急之下殺了杜三娘,他又動了一次殺心,直到聽說他瘋了,也算替藺實頂了缸,他才漸漸打消了這個念頭。

可是如今,藺實也被抓了,又落在寧柯的手裏,以寧柯的狡猾,藺實必定不是他的對手,蕭青巒多疑比起當今聖上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有死人才能讓他安心。

六月初六,水滿明湖,秀樾橫塘,萬頃紅蕖,十裏飄香,京中學子齊聚湖畔二分亭,講經評詩,論曲賞詞,既有曼舞輕歌相伴,又有佳茗美酒相從。

引秀臺上,各樓各院及教坊中的妓子歌伶紛紛一展身手,水平有高有低,無論何時只要想上,都能贏來陣陣掌聲。但真正好的都放在後頭,譬如紅袖等人,都要入夜以後才來,伴著華燈上場,到那時才是真正的好戲連臺。

胡小酒不知道這規矩,巧的是項白也不知道,兩個人蹲在二分亭大眼瞪小眼的待了大半天,既沒看見照雪,也沒看見紅袖,倒是見了周公幾回。

“煩死了,煩死了!”胡小酒跳起來,她覺得古人的娛樂項目實在無趣,譬如對對子這種既費腦子又沒有意義的事情,他們竟然能津津有味的玩一整天,還有聯詩的,作詩的,她最不能懂的就是有個人忽然指著一個東西大叫“以此為詩”,一群人便即刻聚在一起,對著那東西或屏氣凝神或唉聲嘆氣,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來。

項白也覺得無趣,忽然聽見隔壁有人張羅著為晚上的百花之主下註,這才知道原來他們來得太早了,恨恨地說道:“走了!”

“對!走!”

剛走到引秀臺下,就聽見有人在樓上喊,胡小酒擡頭望去竟然是雲哲,問道:“你怎麽在那?”

雲哲站在樓上隔著窗戶招招手道:“你們怎麽才來,等你們很久了。”

這時又一個人伸出頭來沖他們揮揮手卻只向項白問好:“項公子,有勞了。”

胡小酒立刻認出那人就是紅袖,哼一聲,問道:“照雪呢?”

紅袖道:“雪兒要晚一些才來,時間還早呢。”

“那我們也晚一些再來吧!”說罷轉頭就走了。

“你走慢點兒,”項白跟在後頭說道,“這麽多人,走散了去哪兒找你?”

一百六十七 妒殺(五十二)

胡小酒這才放慢腳步卻說道:“這些人一丁點節操都沒有!那個雲哲也是,前腳才跟海棠好著,轉眼海棠被抓了,他又跟紅袖廝混,虧我還以為他對海棠是真心的,搞了半天,兩個人全都是逢場作戲,還都跟真的一樣。”

“這些人太覆雜,少來往就對了。”

“對,就是覆雜。”胡小酒嘀咕道,“尤其是那個雲哲,我都快不知道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了。”

“一個你猜不透的人必定有事瞞著你,他對你不坦誠,你也不用把他當朋友。”項白的神色有些淡漠甚至還帶著點怒氣似的。

胡小酒忽然問道:“那你呢?”

“我怎麽了?”

“你有沒有事情瞞著我?”胡小酒指著他的鼻子問。

項白眨眨眼,搖搖頭:“沒有。”

“你再想想。”

項白還是搖搖頭:“沒有。”

胡小酒嘆口氣,好像有點失望。

項白一頭霧水,問道:“難不成你有事兒瞞著我?”

胡小酒卻眨眨眼,說道:“有。”然後飛快地跑掉了。

“哎你……”人山人海,項白話沒說完,胡小酒已經不見了。

項白有點兒納悶,沒事兒跑什麽,還有,她到底有什麽事兒瞞著自己?

又想了一會兒,心中略有所悟,他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一個關鍵的時刻,又或者說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他看著來往的人群,覺得頭有點兒暈,他急需要一個清靜的地方好好的思考一下,關於胡小酒那個“有”的意思。

胡小酒有點心塞,她是個直性子,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以前在學校的時候看到好看的小哥哥她可從來都沒有含糊過,想表白就表白,失敗了也就失敗了,她從來不在意,可是現在不同,她很擔心自己這樣的性子會把項白嚇跑,畢竟他是個古人來著,古人不都喜歡那種溫婉含蓄的女子嗎?

胡小酒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溫婉含蓄這兩個詞,不管是分成兩半還是合在一起,都跟她沒有半點關系。

更何況,她知道自己已經默默地把他放在了一個不同的位置,跟任何人都不一樣,這讓她患得患失不敢輕易出手。

可是難道就這樣什麽都不做,默默地等著嗎?說不定他也是喜歡自己的,萬一他不知道自己也喜歡他怎麽辦?萬一又有一個像照雪那樣的資深的狐貍精,亦或是比照雪道行更加高深的狐貍精捷足先登了怎麽辦?

胡小酒覺得自己不能一直這樣聽天由命,她必須得做點兒什麽。

“溫婉含蓄……溫婉含蓄……”她反反覆覆地念叨著,陷入了沈思。

正走著忽然看到不遠處人群中有個老夫人擠來擠去,像一株被人海沖刷著的水草,隨時會被撞到在地上。

胡小酒看了一會兒,不知道應不應該多管閑事,又看了一會兒,那老婦人似乎十分焦急,終於還是走上去問道:“婆婆,您找什麽呀?”

“哎呀,我的,我的鐲子丟了。”老太太說道,那老婦人衣著簡樸,但談吐氣派卻不像是尋常婦人。

“鐲子?什麽樣的鐲子?”

“鐲子嘛,就是圓溜溜的,金鐲子。”老太太說道。

“哦,好,您就別在這兒擠來擠去的了,我替你找好不好?”

那老太太打量她一眼卻說道:“你?”又想了想,“你找吧,若替我找到了,我重重有賞。”

胡小酒默默翻個白眼兒,還重重有賞,看樣子這老太太果然是富貴人家的老太太,戴的起金鐲子還張口閉口地重重有賞,真是個眼高於頂的小老太太。

胡小酒道:“不就是個鐲子嗎,重重有賞就不必了,我幫你找就是了,您是在哪裏丟的,就在這附近嗎?”

老太太說道:“我不記得了,反正是到了這兒才發現的。”

“呀,那這麽說也有可能之前就丟了呀。”胡小酒為難道。

“那也有可能。”老太太說道,“不過你說了給我找的,你就找吧,找得著我重重有賞,找吧,我去邊兒上大柳樹底下歇會兒,哎呦,可累死我了。”

胡小酒滿頭黑線,心想這是哪來的老太太,自己明明是助人為樂來著,怎麽搞的好像欠她一樣。

算了,誰讓自己多事,現在撒手不管,好像又有點說不過去了。

胡小酒彎著腰從街頭找到街尾,又從街尾找到街頭,在人群裏來來回回好幾遍,還被人誤踩了好幾腳,到底也沒找到什麽金鐲子銀鐲子,或許被人撿走了也不一定。

老太太一聽沒找到登時變了臉色:“沒找到?怎麽會沒找到?你有沒有認真找啊?”

“我從街頭一直找到街尾,都快趴在地上了,根本就沒有,再說你那金鐲子還不一定丟在哪裏,又或者早就被過路人撿走了也不一定。”

“你找不到還那麽多理由,讓我說只怕是你找到了自己昧下了吧?”老太太冷笑一聲,“也罷也罷,料你個丫頭片子沒見過什麽世面,你若真藏了我的鐲子,把鐲子還給我,我賞你一千兩。”

“一千兩!”胡小酒大驚。

老太太滿意地笑了笑:“對,一千兩,交出來吧。”

“那也沒有,沒有就是沒有。”胡小酒氣呼呼地轉過頭去又說道,“你若不信,自己找去吧。”說罷便走了。

她心想著,自己也真夠倒黴的,明明是要做好事,反倒被人冤枉,想來想去,只怕今天就不該出門,正走著忽然看到遠處有個人沖她招手。

“白白!”她剛想沖過去,忽然想起含蓄溫婉四個字,即刻收住腳,面帶微笑緩緩地走過去。

“怎麽了?”項白皺皺眉頭。

“沒怎麽呀。”

“哦。”項白又看她一眼,“我以為你不高興。”

胡小酒撅撅嘴:“是有一點,剛才遇到一個不講道理的老太太,唉,不提也罷。”

“給。”項白忽然拿出一只鐲子,“送你了。”

胡小酒瞬間驚得下巴都要掉了:“白白,你在哪裏找到的!你也太神了吧!”她激動地雙手接過鐲子掉頭就跑,邊跑邊喊著,“你等我哦,等我!”

一百六十八 妒殺(五十三)

胡小酒激動地跑回到大柳樹下,那老太太果然還在,旁邊還多出來個年輕男人,似乎是那老婦的兒子,胡小酒隨意打量他一眼,只覺得那男子的眉眼略有些眼熟,但是仔細看看又的確不認得,也不在意,只對那老婦人喊道:“老婆婆!我給您找到啦!”說罷將那鐲子塞到老婦人手裏,“你可不能再怪我昧下了你的鐲子吧!”

那老婦果然詫異地看著她,好像無法相信似的。

胡小酒看在眼裏,得意在心裏,心想這老太太必定又要說重重有賞什麽的,她胡小酒豈能這樣讓人看扁,不等那老婦說話,便蹦蹦跳跳地走了,還得意地說道:“重重有賞就不必了!”

男人看看老婦手裏的鐲子:“這是怎麽回事?”

老婦臉上浮起一絲赧然:“那個,我以為我把那鐲子掉了,方才那小丫頭就給我找,找了半天也沒找著,她就走了,誰知道她又拿回來了。”

“您那鐲子不是出門兒的時候怕丟了,留在妝臺上了嗎?”

“是啊,我也是剛想起來。”

“那這個鐲子她打哪找來的?”

老婦臉上又浮起一絲赧然:“那誰知道呢,反正她已經跑遠了,大不了就當她是孝敬我的,我也不是要圖她的小便宜,區區一個金鐲子罷了,以後若在有機會,我定會賞她的。”

男人默默地嘆口氣,仰望天空。

胡小酒歡喜雀躍地奔向項白,大喊著:“白白,白白,我回來啦!”

“你去哪兒了?”

“我去把鐲子還給那個老婆婆!你都不知道她有多驚訝,哈哈哈哈,好好笑,哈哈哈哈,我一想起她那副驚訝的樣子,就好想笑!”胡小酒拍著手笑得前仰後合,忽然發現項白神情古怪地看著自己,心裏一涼,完了,露相了。

說什麽來著,溫婉含蓄,怎麽又忘了!

胡小酒趕緊收拾起臉上肆無忌憚的笑容,細聲細氣地說道:“白白,我們去引秀臺吧?”

“哦,好。”項白微微嘆口氣,又點點頭,“你高興就行了。”

剛走到引秀臺下,舞臺上懸掛起彩燈,燭光透過各色的燈籠,變化出不同的光彩,臺前擺滿了插著鮮花的花籃,臺上已經有人在翩翩起舞,臺下也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胡小酒的肚子忽然咕嚕一聲,旁邊的餛飩攤飄來陣陣香氣,她扯扯項白的袖子:“白白,你有沒有錢,我好餓。”

項白楞了一下:“沒了。”

“啊?你怎麽出門也不帶錢的。”她癟著臉嘆口氣,“算了,我也忘了帶。”忽然眼前一亮,如同發現了救星一般高舉著手,“山山!山山!在這裏!”

魏秋山從人群裏擠過來:“你們也來了?”

“是啊,你怎麽也在?”

“我來看我照雪啊。”魏秋山說道。

胡小酒撓撓頭:“可是她好像不上臺啊。”

“是嗎?”

“是啊。”

魏秋山有點尷尬:“哦,沒事兒。我知道,我就來看看她,上不上臺無所謂。”

“對了,你有沒有錢,我肚子餓了。”胡小酒說道。

“我有,但是我手有點兒臟,你自己掏吧。”

胡小酒翻了半天卻只翻到三文錢,舉著錢問他:“就這些?”不經意間面露嫌棄。

“就這些,我娘壘豬圈,我剛從家裏忙活完,手也沒洗就飯也沒吃就出來了,就這還是昨天剩下的,你不要就算了。”

“我要我要!”胡小酒跑向餛飩攤,三文錢剛好買一碗餛飩,她看看魏秋山,只見他也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碗裏的餛飩,畢竟是用的他的錢,胡小酒想了想問道:“你要不要吃啊?”

魏秋山想了想,吞口口水:“你給我一個吧。”

“好。”

“再給我一個。”

“哦。”

“再吃一個,怎麽越吃越餓……”魏秋山嘟囔著。

“哦,好吧。”

旁邊忽然傳來一個幽怨的聲音:“我也沒吃飯。”

胡小酒看看所剩無幾的餛飩,又看看項白,露出一個可憐的表情:“你要吃嗎?”

“一個。”

“好吧。”胡小酒嘆口氣,碗裏只剩下三顆餛飩,“你要是餓的話,就都吃掉吧。”

“好。”項白沒含糊,接過餛飩碗果然全部吃掉了,一點兒湯也沒留下。

胡小酒有點難過,最先說餓的明明是她,可是她什麽也沒吃到。

魏秋山打量他一眼說道:“我說小白,你也太不客氣了,人小酒一個還沒吃呢。”

項白也沒客氣說道:“你有臉說,你吃了幾個?”

“我,我咋啦,我花的錢。”魏秋山忽然說道,“說起這我想起來,為啥我就剩下三文錢,昨天是誰說要請我吃飯,結果呢?那麽多菜,最後還是我結賬!”

“那不也都是你吃的嗎?”

“你們在說什麽東西啊?”胡小酒問道。

“沒事兒。”項白又對魏秋山說道,“你不是看你照雪嗎,她就在前面兒,你快去吧。”

“瞧你這話,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是不是,前面兒都圍起來了,我能進得去啊?”

胡小酒看他一眼:“你不是六扇門嗎?”

“那也進不去啊。”

項白忽然說道:“哎,把那帕子給他。”

“哦!對了!”胡小酒想起來那塊已經被自己收起來無數次的帕子,塞到魏秋山懷裏,“這個給你了。”

“這是啥?”

“照雪的手帕,拿著它就能去前面兒跟你的照雪相會了,快去吧。”項白說著揮揮手。

魏秋山難以置信地看看項白又看看胡小酒:“送我了?真的假的?”

“真的。”項白說著又揮揮手,“去吧,快去吧,不用謝了。回頭她要問你,你就說是來幫她保護紅袖的。”

魏秋山握拳:“好的,多謝了!”又抱了抱拳,躋身向前排擠去。

臺上的演出愈發熱鬧好看起來,胡小酒這才知道,原來所謂的百花之主並不一定是青樓裏的姑娘,更有一些名門閨秀也借著今天的機會一展風采,也不只是女子,教坊的樂師,江湖難得一見的雜耍藝人也有來的,難怪今天早上就聽那些書生們說什麽“才無高低貴賤”原來就是這個意思。

一百六十九 妒殺(五十四)

胡小酒一回頭忽然發現項白不見了,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剛好來了一個玩雜技的,胡小酒的註意力便又回到了臺上。正看得熱鬧,忽然一股甜美的香氣飄來,胡小酒一低頭,一碗糖藕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給,吃吧。”

胡小酒眼睛都亮了,驚喜道:“白白,你在哪裏買的?不對啊,你不是說沒有錢嗎?”

“嗯,不是買的,明湖裏撈的。”

“那你去哪裏做得?”

“那個賣餛飩的準備收攤了,我借了個火。”

胡小酒邊吃邊說道:“你也太厲害了吧!”又嘀咕著,“跟你出門真好,到哪裏都不會餓死。”

項白笑笑沒說話。

“來啦來啦!”小酒忽然指著臺上跳起來,原來是紅袖上臺了,她又憤憤不平地說道:“告訴你,今天她要是全胳膊全腿的下了臺,我回頭就把她打瘸,害我白等了一天。”

紅袖向臺下問個好,說道:“年年都是歌舞,想必大家都要看厭了,今日紅袖準備了些不一樣的手藝,可說好了,這手藝紅袖也是才開始學,若演的不好,還請大家夥兒多多包涵。”

語畢,又上來一男一女兩個人,女的搬著箱子,男的提著鎖鏈鐐銬等物,看上去是挺大的排場。

“這是幹什麽?要炸了舞臺嗎?”胡小酒忍不住吐槽。

紅袖就像聽見了她的話一般,說道:“向各位貴賓介紹,這兩位是紅袖新結識的朋友,彭老大和連三妹,這二位朋友都是沒爹沒娘的孤兒,卻都是身懷絕技的高人,憑手藝討生活,今日紅袖要給大家演的也都是他們親手教的,若紅袖演的好,請大家賞個好,若不好,那是紅袖學藝不精,那麽到時候還得有勞二位幫紅袖救場了。”說著又向彭老大和連三妹鞠了一躬。

臺下也議論紛紛,有讚那兩兄妹堅韌的,也有同情他們可憐的,但更多的是讚嘆紅袖仁義,竟舍得這到了嘴邊的百花之主不要,給這兩兄妹搭臺。

“咦?這是什麽情況?”胡小酒有點納悶,“她不是盼著今天盼了好久了嗎,怎麽事到臨頭卻改主意了?”

“求勝心切吧。”項白說道,“雖然是新手藝,想必也練很久了。”

“嗯,也有可能。可是她犯得著嗎,牡丹死了,海棠也死了,能爭得過她的還有誰?我看就是嘩眾取寵,多此一舉。”胡小酒嘟囔著。

旁邊有人聽到他們說話,打岔道:“二位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就是她紅袖的心計了。”

胡小酒見那人又白又胖如同一顆白面饃饃,一雙小眼睛賊溜溜的,一看就是個奸商,必是個風月場的老手,問道:“什麽心計?”

那人嘿嘿一笑道:“在座的已然沒有一個是她的對手,那這百花之主便也就顯得不那麽值錢了,可是她這麽一推一讓,這百花之主必然還是她的,還搏了個好名聲,可謂是一箭雙雕了。”

胡小酒這才恍然大悟,覺得他說的雖未必都對,卻也有點道理。

那白面饃又拈著小胡子嘖嘖讚道:“好計謀,好手段,若讓她做生意也必是一把好手。”

胡小酒翻個白眼,心想這人還真是滿腦袋裏都是做生意,又望向臺上。

只見彭老大先下臺去了,臺上只留下紅袖和連三妹,兩人穿著同樣的衣裳,身披紅色鬥篷,身量也差不多,宛如並蒂蓮一般,那連三妹果然也身懷絕技,與紅袖對舞,絲毫不落下風。

忽然,鼓點起,二人並立於臺上,鬥篷一開一合,二人臉上便多出一張花臉譜,又一開一合,又換了一張。

胡小酒自然認得這就是後世裏常見的變臉,見怪不怪,然而除她之外的人卻覺得稀罕,較好聲不斷。

臺下的人正看得帶勁兒,忽然鼓聲驟變,一青臉獠牙的怪物手持鎖鏈跳上舞臺,二話不說將其中一人擒住堵上嘴捆綁在板凳上,又粗暴的將另一人拉開,同樣綁在立柱上。

兩人且哭且喊怪物卻不為所動,將二人頭上罩上木箱,又將火藥捆在木箱之上。

人們自然知曉這是紅袖他們設計的橋段,那頭戴青臉獠牙怪物面具的正是彭老大,可那鎖鏈是真鎖鏈,火藥也是真火藥。

這時彭老大高舉火把點燃了長長的導火線,聲音嘹亮地說道:“大家夥兒可瞧好,這火是真的火,藥是真的藥,火星碰著藥,可就一命嗚呼了!”他帶著面具,誇張的攤攤手,又恐怖又可笑,人們看著那飛速化成灰的火信子,又害怕得不敢看,又緊張地挪不開眼。

胡小酒的手不自覺地抓緊項白的袖子,項白皺些眉頭也是一臉的警惕與緊張。

閃爍的火光正在不斷地啃食著命運的長線,距離火藥已經越來越近,好在舞臺上的兩人都已經解開了雙手。

綁在立柱上的那個已經開始解罩在頭上綁著火藥的枷鎖,而坐在椅子上的還在給自己腳松綁。

“為什麽要先松開腳呢,明明先解開頭部的鎖更加緊迫啊!”胡小酒有些焦慮。

“這就是技術。”說話的又是那白面饃,“我敢打賭,椅子上的是連三妹,立柱上的是紅袖。”

“為什麽?”

“這樣的演出都是這樣,紅袖既然決定甘當陪襯就不會坐在臺中間,且她是新學的手藝,她不敢。連三妹就不同,她是老手,你看她這樣有條不紊不急不躁就知道她信心滿滿,定是連三妹無疑。”那白面饃又說道,“吃喝玩樂的事,我是最在行的,保證錯不了。”

胡小酒雖覺得他的話有理,卻又覺得這人十分自然熟,有點奇怪,遂只是笑笑又看向臺上。

那白面饃說的果然不錯,坐在椅子上的那個轉眼已經解開了雙腳,現在只專心致志的解頭部的枷鎖。依然是不慌不忙的模樣,雖然火花已經很近了,眼看著轉眼就能燒到頂。

與此同時,項白忽然說了一聲:“不好。”飛身就要往前沖卻被人擋著,只好隔著人群大喊,“救人!快!救人!”

一百七十 妒殺(五十五)

原來那立柱前的女子正慌亂地扯著頭頂上的枷鎖,電光火石之間,木箱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火藥的量並不太大,只是發出一陣耀眼的白光,同時,另一邊的木箱也爆炸了,卻騰起一陣猩紅的血霧。

連三妹發出一聲尖叫:“紅袖!”隨即手腳癱軟摔倒在地上。

“三妹,三妹!”彭老大忙去扶著她,她卻一句話也不說,如同傻了一樣。

項白和胡小酒終於擠到前面,魏秋山已經在臺上指揮著疏散人群,照雪面色慘白,難以置信地望著臺上,臉上說不出是悲涼還是恐懼,又或者是驚異。

魏秋山在屍體前站了一會兒,臉色十分凝重,又轉頭看看另一邊因受了巨大刺激形同癡傻的連三妹,她的臉上原本就塗滿了油彩,而今又粘上血汙,在彭老大的懷裏劇烈地抖動著。

彭老大還算鎮定,他摘下了面具,臉色也是不尋常的白。

“先帶著她去別處歇會兒。”魏秋山說道。

“是。”彭老大扶著連三妹起來,不只是因為腳麻了還是別的緣故,身子晃了一下。

“哎,別走遠了,還有話問你們。”魏秋山又說道。

“好。”

他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叫住閆小七:“小七,你跟著,有用的上的時候幫幫忙。”

“好嘞!”閆小七說罷向魏秋山打個眼色,他明白魏秋山的意思,紅袖死的蹊蹺,這兩個兄妹都是嫌疑人,幫忙歸幫忙,也是為了看住他們。

魏秋山轉身背對著屍體嘆息一聲:“這也太慘了,我都不敢碰。”

項白回頭看看胡小酒:“怕嗎?”

“還可以,有點惡心。不過沒關系我就把這想成西瓜酸奶……”她又憋了一會兒,皺著臉說道,“算了,我也去歇會兒,我就聽個結果就好……”

胡小酒走到一邊透氣,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奇怪的聲音,她循著聲音走過去,發現聲音是從轉角處傳過來的,聲音不大,有點奇怪,她好奇的伸頭去看,剛好與蹲在地上的人目光相接,那是她從未見過眼神。

閆小七靠著墻根癱坐著,不知是死了還是暈了,彭老大被她按在地上,脖子上紮著一柄匕首,還在痛苦地掙紮。

那是,連三妹嗎?

胡小酒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逃跑。

她拔出匕首,鮮血頓時飛濺出來,濺在她的身上臉上,她卻好像不在意,擦也不擦一下,她臉上的油彩已經化了,渾身是血,向胡小酒走來。

胡小酒倒退了兩步,撞在不知道是柴堆還是稻草的上面,絆了一跤跌坐在地上:“你……你……”她很想說點兒什麽,但是她腦袋空空什麽也說不出來。

而連三妹就像一個魔鬼,獰笑著走來,她似乎不急著動手,帶著滿身刺鼻地血腥味兒蹲在她面前,雪亮的匕首劃過她的臉頰,冰冰涼涼又火辣辣地痛。

“怕不怕?”她戲謔地問道。

胡小酒誠實地點點頭,她便開心地笑起來。

忽然,她的笑聲戛然而止,一柄長劍從胡小酒耳邊呼嘯而過,胡小酒大聲尖叫:“啊啊啊——啊啊——”

連三妹猛地起身,倒退數步,一躍而起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足尖輕點劍尖跳上墻頭,飛掠而去。

項白和魏秋山聽到尖叫聲追過來的時候,連三妹已經逃走了,只剩下胡小酒仍舊坐在地上大聲尖叫,尖叫聲劃破長空,連綿不絕。

“小酒,小酒!”項白沖過去抱著她,焦急地問道,“你怎麽了?”

“啊啊——啊啊啊——”她只顧扯著頭發尖叫。

“小酒,是我啊!”

“啊啊——啊啊啊——”她似乎有些回過神來,胡亂地比劃著,也不知道要說什麽,滿臉淚痕就只是尖叫“啊啊啊——”

“壞了,八成是嚇傻了,”魏秋山說著,警惕地看著旁邊手提長劍的男人,“小七的劍怎麽在你手裏,你是誰?”

男人把劍扔在地上,拍拍手說道:“借來用用。”說完就要走。

“你是什麽人?”魏秋山攔住他。

男人冷傲地打量他一眼:“小小巡捕也敢攔我。”眼睛裏透出不屑。

“誤會誤會!”忽然一個老太出現,拉著那男人說道,“這是我兒子,我們路過時聽到有打鬥聲,我就讓他來看看,我們是好人吶。”老太太一眼看見倒在血泊裏的彭老大,嫌惡地皺皺眉頭。

“娘,您怎麽來了,可受驚了?”男人恭謙道。

“無妨。”老太太揮揮手,掏出帕子掩住口鼻。

“好人?”魏秋山看看老太太,又看看那男人,怎麽看都覺得不對勁。

胡小酒終於累了,抓著項白的衣襟不住地抽泣,眼神木木的,也不說話。

那老太太走上前打量她兩眼“哎呦”一聲道,“嚇掉了魂兒啦!”

“什麽叫嚇掉魂兒了?”項白問道。

“嚇掉魂兒就是嚇掉魂兒唄,都這麽大了還能嚇掉了魂兒也真是稀罕。”老太太嘟囔道。

“那怎麽辦?”

老太太想了想說:“小孩子要是嚇掉了魂,娘親叫一叫就好了,這麽大的還真沒見過,要不你們也讓她娘叫一叫?”

“她沒有娘。”項白說道。

“那就讓最親近的人叫一叫唄。”

“她也沒有最親近的人。”魏秋山說道。

“這怎麽可能呢?”老太太訝異。

魏秋山想了想又說:“要不讓寧柯來試試?好歹是義父嘛。”

“義父什麽義父?”項白又問那老太,“怎麽叫?”

“就叫她的名字,回來了,回來了,就這樣。”老太太來回走著揮著手喊道。

項白有點兒汗顏,魏秋山戳戳他:“你喊啊?”

“那要不然你喊?”

魏秋山看看目光呆滯的胡小酒又看看項白說道:“還是你喊吧。”

“咳咳,”項白還是有點兒尷尬,又回頭看看魏秋山他們。

魏秋山心領神會說道:“那個……這個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