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林暗草木灰(十七)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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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厚一點,死皮賴臉留下來呢?”胡小酒嘆息不已。

這也是項白一直沒想通的,她怎麽就沒掙紮一下呢?

胡小酒又想了想道:“不過講真的,我那個時候真的覺得跟你天生八輩子不合,誰能想到現在會那麽合得來,真是奇怪了……”她說著說著忽然覺得有一道詭異的目光正盯著自己。

顯然這並不是錯覺,因為她一擡頭就對上了項白的眼睛,淺色的瞳仁明亮又安寧,看得她竟然有些窘迫,“不,不算合得來嗎?你看我這人就是這麽……就是這麽自然熟……”

這太尷尬了,胡小酒心想,自己是不是腦子有病,是誰給她自信當著人家面說他們合得來的?現在好了,人家根本不覺得,這不是熱臉貼人家冷屁股嗎!

胡小酒尷尬地手足無措,忽然:“咳咳咳!噎,噎住了!”

“喝水。”

胡小酒忙接過水瓢,“咕咚咕咚”喝進去,清涼的水下肚,又響起一個響亮綿長的嗝,伴隨著那悠揚的尾聲,胡小酒漸漸紅了臉,她這輩子還沒這麽窘過,熱臉貼冷屁股就算了,還吃包子噎住,噎住就算了,還打嗝,還打那麽響!

原本就夠丟人了,偏偏又看到項白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瞬間一股熱血直沖大腦,胡小酒覺得自己要昏過去了,“完蛋了,丟死人了,丟死人了……”

胡小酒一邊念叨著,一邊捂著腦門,踉踉蹌蹌奪門而去。

剛跑到門口就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人正在跟劉伯說話,仙姿綽約的模樣很是礙眼。

胡小酒大搖大擺走過去,非常不委婉地問道:“你怎麽在這?”

“胡姑娘也在?”照雪似乎有些驚訝。

胡小酒倒背著手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她兩下說道:“我在這就不奇怪,你呢,就有點奇怪,你來幹嘛?”

“小女子聽聞無憂閣破天下難破之案,解天下難解之謎,故而特來拜訪何閣主。”

“破天下難破之案,解天下難解之謎,這廣告是什麽時候有的,我怎麽不知道?”

“廣……”照雪楞了楞方笑道,“哦,無憂閣前幾日先破了芳林殺人疑案,近日又解開屍鬼林鬼怪之謎,而今已聲名遠播了,連街上說書的都以這無憂閣說故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呢?”

“這麽出名了嗎?”胡小酒撓撓頭,竟然有些小激動,“這麽說,我不是也出名了嗎,那我的胡氏讀心術豈不是就要名垂青史了!”

“不僅如此,而今京城的都在傳,說這無憂閣裏的兩位,一個沈穩睿智,一個冷傲縝密,還都是世間難尋的美男子,多少姑娘們都眼巴巴地非君不嫁呢。”

“什……什麽東西,什麽非君不嫁?”胡小酒想,這傳聞裏沒有自己也就罷了,還什麽非君不嫁,這天底下哪來那麽多花癡,古代的女子不是都很內斂的嗎,怎麽也這樣沒羞沒臊。

“小女子還有事,先行一步。”照雪說著就要走。

胡小酒慌忙攔住她:“你站住,不許動!”

“何事?”照雪眨眨眼,明眸顧盼。

“還何事,我問你才對,你來是幹嘛的還沒說呢。”

照雪微微一笑頗有些倨傲道:“小女子所為何事說與姑娘也無濟於事。”

“你說說看嘛,不說怎麽知道呢?”胡小酒不肯讓步。

“非是鬼神之事。”照雪解釋道。

“那是男女之事咯?”

照雪楞了楞說道:“姑娘何出此言?”

“什麽何出此言不何出此言的,你才剛說了外頭一個個小姑娘眼巴巴地非君不嫁,你就闖進來,還能因為什麽?”

照雪見她面露不忿,卻微微一笑道:“原來姑娘是這麽想的,那姑娘以為照雪跟誰一起更合適?”

“你……你……”胡小酒托著下巴擰著眉頭不知該如何回答,正猶豫不定的時候忽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照雪姑娘。”

“項公子。”照雪立刻眼中含笑福身道,“幸得承公子仗義執言,姐姐方能沈冤得雪,又救小女子於水火之中,小女子感激不盡。”

胡小酒不禁冷笑,這個照雪可真會說話,幫她姐姐沈冤得雪,又幫她洗清嫌疑的又不是只有項白一個人,她到好,“哼。”

一百一十九章 妒殺(四)

“不敢當,都是小酒的主意。”

胡小酒聽項白這麽說,不禁擡起下巴,心想著,這還像話。

“嗯?”照雪似乎有些詫異。

“照雪姑娘所來何事?”

“不瞞公子說,是有些難事,此事與我一位姐妹的性命有關,公子該知道,照雪的姐妹多是如照雪這般的卑賤之人,不知照雪能否與何閣主見上一面。”

項白聽罷說道:“姑娘何必妄自菲薄,要見我師父,隨我來就是。”

“餵,你怎麽回事啊,真要讓她當你師娘?”胡小酒話音剛落就招來兩對白眼,轉而嘟囔道,“好吧,師娘就師娘吧,你開心就好。”

原來照雪所說的她那位姐妹,竟然是怡紅院的花魁尹紅袖,據照雪所說,這位紅袖姑娘近日受到了威脅,可是偏偏又不知道這是誰做的。

照雪猜測,這威脅應是因為近日將要舉行的品詩大會有關,尹紅袖自己是混不在意,反而照雪破為她擔憂,這才不得已找到無憂閣。

何無心手指輕叩桌子,說道:“照雪姑娘,不是在下不想幫忙,而是我們也不知道究竟該如何幫你的這位朋友。如你所言,她只是收到幾封恐嚇信,是真是假尚未可知,更何況連她自己都認真這是玩笑,我們又能如何?”

“照雪也知道,此事有些為難,可萬一真的有人想要她的命又該如何?而今品詩大會在即,諸位或許不知,這品詩大會既是京中學子的盛會,也是京中百花的盛會,百花之主的名頭,於我們而言猶如狀元及第一般,若能拔了這頭籌,不禁花娘自己平步青雲,連帶著整個樓裏的人都跟著風光,這其中又不乏當朝權貴的明爭暗鬥,正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

“不就是個選美大賽嗎,怎麽還與權貴有關?”胡小酒費解。

照雪卻說道:“京城貴地,隨便一個石子就能砸出一個當官的,莫說是品詩大會這樣的盛世,喝個酒,吃頓飯,就能牽出多少明勾暗線。”照雪見何無心仍然在猶豫,又說道,“照雪也知道,這天底下沒有白操的心,白下的力,照雪準備了銀子的。”

“照雪姑娘,不是銀子的問題。”何無心愁眉不展。

但照雪已然把銀子攤在了桌子上,滿桌白花花的銀錠子,看得胡小酒直眼暈。

何無心楞了一會兒,還是搖搖頭:“姑娘重情重義,不過我無憂閣也有規矩的,那就不管朝堂之事,說實話姑娘若不提朝堂權貴之事我或許還會考慮一下,但是……”

話沒說完,照雪又掏出厚厚一打銀票,祈求道:“這裏是五百兩銀票,方才是二百兩文銀,這已經是照雪所有的身家了。”

不得不說,這個場面真的非常震撼,從寧柯到胡小酒到項白,全都盯著何無心,只見他對著桌子上的真金白銀發了一會兒呆,面不改色地伸出手,毫不猶豫地把銀子推回到照雪面前。

那一瞬間,仿佛空氣都是安靜的,胡小酒前所未有的感到震撼,她從前看過很多故事,子罕不貪為寶、陶潛不為五鬥米折腰,趙軌水火不與百姓交,她都只當作是故事,而今就在她的面前,何無心果斷得拒絕了七百兩白銀,直到這一刻,她才認識到,什麽叫做高潔傲岸,什麽叫做光風霽月,這一刻,何無心的身影變得無比高大。

“銀子你拿回去吧。”何無心深沈地說道,“只留下銀票就夠了。”

“噗!”胡小酒險些一頭栽在地上,人心啊!原則啊!錢啊!

照雪立刻轉悲為喜:“這麽說您答應了?太好了!”

何無心輕輕地點點頭,臉上絲毫不見有一絲一毫的驚喜與激動,仿佛本該如此。

直到照雪離開,他依然鎮定,輕描淡寫地說道:“小白,這件事就交給你了,不要令為師失望。”

項白點點頭:“嗯,五五分。”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財迷?”何無心不悅。

“我覺得不合適。”胡小酒說道,“這幾次案子我都參加了,應該也有我一份。”

“你,你不是我們無憂閣的人。”何無心邊說邊收拾銀子。

“我是!我是你徒弟啊!”

“你已經被我逐出師門了。”

“不行,不算!”胡小酒扯住他的錢袋子。

“咳咳。”寧柯正色說道,“小酒,不要那麽沒有出息。”

胡小酒癟著嘴看著他,還是不肯撒手。

“過去的就過去了,那都是仗著朋友之間的情誼,情誼是無價的。”寧柯說道,“不過,俗話說見者有份,我覺得既然我有緣看見了。”

“就是,你看看,你們看看,這就是境界。”何無心正說著,忽然聽到他後半句,差點晃個趔趄,一個不留神,手一松,錢袋子落入胡小酒手中。

寧柯忽然變臉,大喊著:“快快快,給我!”

“不要,為什麽給你!”胡小酒抱著錢袋子不放。

“給我吧。”項白說道。

胡小酒猶豫的功夫就被他搶走了。

寧柯焦急地說道:“你怎麽能給他呢?”

“我以為……”胡小酒語塞。

項白面不改色地說道:“想也別想,七百兩都是我的,上回說好了的,以後錢都給我收著。”說著已經利落地把錢鎖進鐵櫃子裏。

胡小酒癟著嘴:“好可憐哦,只出力,不給錢!”

寧柯則嘆息著:“好沒有人性啊,見面不分一半。”又對胡小酒說道,“閨女,走,跟爹回家。”

“我不要,我不想回家,家裏沒有錢,也沒有肉吃。”

“你說什麽?”寧柯大驚。

胡小酒猛得跳起來說道:“我不要跟你回去,你又窮又摳門,連口像樣的飯都不給我吃,我要留在這裏,我要重回師門。”

“胡小酒!你是不是太勢利了?”寧柯氣急敗壞地說道,“當初可是你求著我帶你走的,現在看人家賺錢,你就拋棄我?”

“我……”胡小酒心想,當初明明是他拼死拼活把自己拉走的,怎麽變成自己求他了呢?

“你這小兔崽子,你也太沒有人性了,知不知道感恩?這麽多天在我那裏白吃白喝白住,現在就看著我沒錢就要拋棄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胡小酒擰著眉頭解釋了半天也沒解釋通,只好嘆口氣認栽了,“好了好了,我跟你回去。”

“這麽心不甘,情不願。”寧柯依舊憤憤不平,“我是義父啊!”

胡小酒卻犟犟鼻子嘀咕道:“義父什麽的,又不是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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