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芳林黯香魂(七) (1)

關燈
照雪剛站穩身子剛要回身對項白道謝,偏偏送菜的侍女走過來,手裏的山藥鱔魚湯潑了一地,更是剛剛好撒了胡小酒一身。

滾燙的湯,燙得胡小酒嘶溜溜直叫,身邊的照雪、項白等人忙不疊得幫她擦臉,忽然,胡小酒發覺氣氛有那麽一點點古怪,擡眼便瞧見項白和照雪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心裏莫名有些不快,說道:“二位,能不能行行好勻給我一塊抹布。”

“哦,奴的帕子給姑娘。”照雪慌忙說道。

“不用。”項白回絕道,並沒好氣地將自己手裏的帕子扔到胡小酒懷裏,“給,自己擦。”

“噗,抹布,噗哈哈哈,抹布。”蕭雲暉笑起來,笑得十分突兀,“怎麽會有人要用抹布擦臉,哈哈哈哈,抹布!”

眾人見他笑,雖然也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但還是配合地一起笑起來,胡小酒一邊擦臉一邊心裏頭犯嘀咕,很是不忿淪為了他人笑柄。

照雪似乎也有些過意不去連連道歉。

胡小酒坦言道:“不怪你,要怪也是怪那個踩你裙子的人。”說著默默看向如梅,倒不是她偏心照雪,只是她格外看不慣如梅這背地裏使絆子的行徑。

胡小酒擦來擦去還是覺得滿頭滿臉滑溜溜黏巴巴的,索性也不擦了,出去洗一洗,剛走到門口便見門廊柱子後縮著一個人,仔細一看竟然是陸南。

“陸南,你怎麽在這?”

陸南有點害羞似的說道:“我……我看看。”

“哦哦,你也想看歌舞對不對,進去看就好了嘛。”

“不,不用。”陸南說罷便匆匆走掉了。

胡小酒幹巴巴站著,有點尷尬,嘟囔一聲:“好奇怪的人。”便找地方洗臉去了,洗過臉也懶得再回去,擡頭看看天,覺得這深藍的天空和城市裏難見的漫天星子要比暖閣裏的烏煙瘴氣好得多了。

想來她穿到這大蕭國也一個年頭有餘了,也不知道那邊的母親過得如何,自己又是個什麽樣子,是死了還是活著……胡小酒有些悻悻地,不知不覺又走到飛花廊,整個芳林她最喜歡的就是這個飛花廊,覺得這裏名字好聽,景色也好看。

剛到橋頭卻聽見細細的哭聲,胡小酒眨眨眼,一個白色的影子飛快地晃了一下,消失了。

“這……胡仙姑,別多想,這個世上根本沒有鬼……”胡小酒自我安慰,可是誰能證明沒有鬼呢,就比如穿越吧,誰會真的相信世上有穿越呢?想到這,胡小酒掉頭往向反的方向跑去。

“小酒!你急匆匆跑什麽?”

胡小酒一看是何無心和項白立刻得救似的沖上去:“何師父!白白!”

何無心默默地看了項白一眼,又不悅地質問小酒:“為什麽你叫他白白,叫寧柯寧寧,唯獨叫我何師父?”

“啊?”胡小酒原本還沈浸在剛才的恐懼中,忽然被何無心的問題問懵了,“不是你說要收我當徒弟嗎?”

“那你之前是叫人家師父父的,何師父什麽的一點也不親切。”

“那……”胡小酒看看項白,“我還是叫師父父?還是不要吧,你也沒教我什麽,我也不算是你徒弟了。”

“胡小酒,你現在真不愧的寧柯的義女了,跟他一樣勢利!”

“不,不是。那……我叫你何何?無無?……要不然心心吧。”胡小酒試探著說。

“好。”何無心心滿意足地笑了,而後又往飛花廊的方向走去。

胡小酒本想告訴他們那裏有人,因為她始終不太願意相信是見了鬼,可是又覺得或許是自己看錯了,思前想後索性也不再說什麽。

走到分岔路口的地方胡小酒看看黑黢黢的小徑,對何無心說道:“心心,我想起一件事,我有個東西想給你看,來來來,你跟我來。”

“什麽東西神神秘秘的?”

“走嘛,走嘛。”

何無心擰不過她,只好對項白說道:“小白,你先回去,我晚一點再回去。”

項白沒說話,轉身走了。

他沒說,可是他覺得胡小酒才不是有什麽東西給何無心,而且不知道又藏著什麽鬼主意,想必也不是什麽要緊事,他也沒興趣知道。

項白回到浮香園,想起陸南說的話,往東廂房走去,他停在門口,遲疑半晌終究還是沒有動,他不怕死人,可是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只要把這房門推開,便會引起一系列的大麻煩。只是一個已經死去的女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項白對這個神秘的女人充滿了好奇,仿佛有什麽事正在醞釀,可是究竟是什麽事,他卻猜不出來,只是單純的感到有些不安。

項白回到自己房間,夜已經很深了,何無心還沒回來,偌大的院子,只有他一個人。門口傳來兩聲很輕很細的聲響“咚咚”,似是敲門聲,又似乎不是,項白豎起耳朵又聽了聽,那聲音便消失了。

他想,該不是何無心,院子的大門沒關,但如此寂靜的夜裏,若是何無心回來,他總該能聽見動靜,腳步聲或者開門聲。

正想著,“咚咚咚”又是同樣的聲音,又輕又短,項白站起身,把耳朵靠近門口“咚,咚咚”又是這個聲音,的確是有人敲門。

“誰?”他問道。

但並沒有人說話。

他打開門,門外空空如也,只有寂寂的夜風,猛地灌入房中。

項白皺皺眉頭,關上門,剛走到床邊又聽到了敲門聲。

他輕捷地走到門口,猛地將門打開,空蕩蕩的,還是沒有人。

他想了想,回到桌前點燃之前被風熄滅的燭臺,端起走到門前細細地查驗,又一陣疾風吹過,吹滅了蠟燭。慘白的月光照著空蕩的庭院,身後響起細碎的響動,項白心頭一驚,猛地發現門上的影子不是他自己的。

他立刻轉頭,松了一口氣。

“師父,怎麽是你?”

何無心看著他:“不應該是我嗎?”又看看他手中的燭臺,“你這是在幹嘛?”

項白皺皺眉頭,不知道該怎麽說,只問道:“你是什麽回來的?”

“剛才啊。”

“剛才是什麽時候?”

“剛才還能是什麽時候,就是你端著燭臺對著門發呆的時候,你要幹嘛?燒房子嗎?”

“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又沒病。”項白說道。

“哦!不不不,那可不一定!”何無心壓低聲音沙啞著喉嚨說道,“告訴你一個秘密,小酒說,她見鬼了。”

六十一章 芳林黯香魂(八)

“什麽?什麽時候?”

“就是我們在飛花廊遇到她的時候,”何無心瞪著森森大眼,神經兮兮地說道,“一個白色的影子,咻,就消失了,所以她剛才自己不敢回去。”

“見鬼了?”項白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何無心看看他,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小白,你怕不怕?要不要為師抱抱?”

“不,不用。師父您早點兒休息。”說完就把門關了。

抱抱?呵,比見鬼還可怕。

項白枕著手臂,躺在床上,門外又傳來“咚咚咚”的響聲,他決定充耳不聞,反正他行得正站得直,就算是鬼也沒什麽可怕。

次日,天蒙蒙亮項白就起床了,仿佛一整夜耳邊都是“咚咚”的敲門聲,他揉揉眼睛,隱隱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個夢,夢到有個冤死鬼找他替自己沈冤。

項白暗暗發笑,想來也沒什麽不對,若真的有鬼找他,也該是為了斷案。

他洗把臉,清晨沁涼的風讓他的頭腦瞬間清明了許多,搭眼便看見門縫間似乎有點深紅色,似乎是血跡,伸手摸了摸,已經幹透了,又想了一會兒,臉上浮出一絲淺笑。

“老何!老何!”寧柯急匆匆趕過來,見項白在便問道,“你師父呢?”

“睡著呢。”

“快快快,喊他起來。”寧柯說著便去撞門,項白也不攔著,反正也攔不住,再說也不是耽誤他睡覺,“老何!起來了!”

“嘛呀?”屋裏傳來何無心迷迷糊糊的聲音,門開了,何無心只披了一件外衣站在門口渾身散發著怨氣,“不困啊?”

“困什麽困,死人了!”寧柯說道。

“死人了?”何無心揉揉眼,打個哈欠,“死人有什麽大驚小怪,又不是沒見過。”

“砰。”寧柯吃了個閉門羹,臉上十分掛不住,剛要發作門內便傳來何無心的聲音,“讓小白去,他就喜歡幹這個。”

寧柯無語,默默轉頭看向項白:“走嗎?”

項白摸摸後頸子:“其實我也有點困。”忽然看到寧柯的臉色改口道,“走吧。”

屍體就在飛花廊的橋頭,死去的是如梅,一身血紅的紗衣,雙目圓睜,脖頸處纏著粗粗的麻繩,安靜地躺在冰冷的的地上,渾身是水,一看就是剛從碧波湖裏撈上來,她是今早被人發現浮在碧波湖裏,撈上來的時候人已經泡腫了,面色慘白像一只水鬼。

項白和寧柯到的時候,胡小酒已經在了,且看上去已經捅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簍子。

說來也蹊蹺,只因她說了一句:“她應是被人殺死又被人從飛花廊推下水的。”侯越便突然發起瘋來,指著照雪大喊:“她是兇手!她是鬼!”隨即一口氣沒提上來,就昏死過去。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侯越擡走,氣氛立刻變得詭異起來,上到二皇子蕭雲暉下到後廚的陸南和孫婆,眼睛全都鎖定在照雪身上,而照雪立在人群中,倔強又淡然。

“不是我做的。”照雪說道。

“我們也不願意相信是你,可是,就像這位小仙姑說的,唯有你最想她死,大家夥兒都曉得如梅嫉妒你,昨兒還故意給你使絆子想宴會上讓你難堪。”說話的竟是繪桃。

“只因她令我難堪,我便會殺了她嗎?那我早該殺她千百遍了。”

“所以說嘛,”繪桃嘀咕道,“你早就厭惡她,只是今日忍無可忍罷了。”

“我忍了她那麽久,如何就今日便忍無可忍了?”

“那誰知道,或許昨夜你們出去時又說了什麽也不一定。”

“等一等?”胡小酒問照雪,“昨夜你還曾和如梅一起出來過?”

“是出來過,”照雪說道,“那是因為我覺得她一直在針對我,想跟她談一談。”

“談一談,然後呢?”

“我怎麽說她都不聽,一口咬定我有意搶她風頭,我見她如此鉆牛角尖也懶得再跟她分辯,便回去了。”

“你自己回去的?”

照雪點頭稱:“是。”

“那你就更可疑了,你與如梅一同出去,卻只自己回來,這並不能說明你沒有殺人嫌疑,相反只能證明她更加可疑。”胡小酒問照雪,“你與如梅出去,可有第三個人在場嗎?”

照雪說道:“當時已經子時,大家都睡了,我是聽見如梅的門響知道她沒睡,這才決定跟她談一談,哪裏會想到她會死,又怎麽會有第三個人呢?”

“那就是沒有人能證明你的話咯。”

照雪明顯有些憤怒,但還是努力保持著風度,說道:“是,沒有。”又說道,“也沒有人證明是我殺了她。”

“呀,你這話就很專業了。”胡小酒指著照雪說道,仿佛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破綻,剛要再逼問些什麽,便聽旁邊一個人說道:

“不是她。”說話的當然是項白。

胡小酒瞪他一眼,似乎有些不高興:“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項白有點嫌棄的看她一眼:“我的小仙姑,麻煩你用你那沒怎麽用過的腦袋想一想,”他指著如梅脖頸處的繩結說道,“這是什麽?”

“繩子啊。”

“如梅是怎麽死的?”

胡小酒撓撓頭,覺得他這個問題有些明知故問:“勒死的……不是嗎?”

“是。”項白又說道,“勒死的,照雪、如梅,兩位姑娘,身量差不多,體力也差不多,照雪又不是個膀大腰圓的男人,能夠輕而易舉勒死如梅,這可能嗎?”

“這……不可能嗎?”

“不是完全不可能,但也不能如此一口咬定。”

“哦——好吧。”胡小酒想自己從來也沒說一定是照雪幹的,只是說她可疑,可他卻故意跟自己唱反調,遂懶得跟他說話。

“諸位,諸位,在下有一句話。”寧柯站出來對蕭雲暉道,“殿下,如今是死了人,不是個小事,咱們都是外行,再怎麽費盡心思也不如行家出手,既然恰好有無憂閣和項白這個行家,不如就將這件事交給他來辦,相信很快就能查出真相了。”

不過是死了個歌女,蕭雲暉原也不甚在乎,說道:“也罷,寧大人怎麽說就怎麽辦吧。”又伸個懶腰道,“困死小王,昨兒睡到不早,小王再去補個眠,諸位隨意吧。”

六十二章 芳林黯香魂(九)

蕭雲暉走後,人們自然而然地各自散去,只留下項白、胡小酒,以及幾個小廝收殮屍體。

照雪此刻方走到項白面前,微微一福身:“方才多謝項公子維護,奴感激不盡。”

“姑娘無需道謝,項白只是說了該說的話。”

“那也還是要謝謝。”照雪微微低著頭,眼角眉梢溫馴嫵媚。

“姑娘客氣,早起風大,姑娘還是請回吧。”

照雪又福了福身,這才走了。

胡小酒斜著眼睛瞟他一眼:“得意忘形。”

“我看你才是得意忘形。”項白說道,“才剛發現屍體,沒有驗屍,沒有問訊,就咄咄逼人,一口咬定人家照雪姑娘是兇手,未免過於武斷。”

“我咬定了嗎?我只是懷疑,咬定的是你,一口咬定她不是兇手,她是所有人裏面唯一有動機的人,憑什麽就肯定她不是兇手?還說我沒有驗屍,我看沒有驗屍的是你,看著人家好看就於心不忍,色迷心竅。”

“怎麽我就色迷心竅了?”

“敢說你沒有,你胡仙姑可是會讀心術,方才給你面子才沒說,你!眼皮子一動本仙姑就知道你是色迷心竅!”

“我懶得跟你解釋。”

“好啊,你不跟我解釋,我卻要好好跟你解釋一下我為什麽覺得她最可疑。”胡小酒說道,“第一,她最有動機,第二,她有能力,我不認為她是女子便做不到,單是看如梅脖子上的豬蹄扣就能說明一切。這還是昨天夜裏你說的,說照雪系的是豬蹄扣,還能越扯越緊,試問這整個園子裏有誰會打這種豬蹄扣,又有誰和如梅有過節?”說罷,她叉著腰昂著頭站在項白面前。

“是,你說的有道理,但是證據呢?”

“這就是證據!”胡小酒忽然把一只雪白的絲帕扔到他懷裏說道,“你色迷心竅的證據!”說罷便氣鼓鼓地走了。

項白抖開帕子一看,這才發現原來昨晚自己順手扔給她的是照雪的絲帕,他都忘了還有這麽一塊帕子。

又想想胡小酒氣鼓鼓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弧度,甚至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有什麽可高興。

他收起絲帕,向如梅等人住的無音齋走去,他不是對照雪毫不懷疑,只是不想過於倉促地下結論,另外,還有一件事他很在意。

照雪說她是聽到如梅的門響才走出來,即便真的是她殺了如梅,關於這一點她也無需撒謊,或者說她應該編造一個更加合理更加詳細的謊言,而假若照雪沒有說謊,如梅為什麽要在子時無緣無故地走出房門呢?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項白卻偏偏有些介意,沒有任何緣由,或許僅僅是出於一種直覺。

不管怎麽說,他都打算先去如梅的房間看一看。

無音齋在西園的北邊,就在飛花廊橋頭不遠的位置,四周翠竹環繞,再往北就是仆役的排房,是一個相對獨立僻靜的小院子。

院子傳來斷斷續續的琵琶聲,項白剛一推門,“吱嘎”一聲,琵琶便停了。

“誰來了?”裏頭的人問道。

項白剛要說話,西邊房裏便走出一個人,正是照雪:“項公子來了。”北邊房裏聆風抱著琵琶和繪桃也走了出來。

“照雪姑娘。”項白道,“聆風繪桃兩位姑娘也在?”

聆風和繪桃微微屈膝:“項公子好。”

“項公子所來何事?”照雪問道。

“哦,我想來看看如梅的遺物,不知在哪裏?”

照雪指著對面的屋子說道:“那就是,她自己一個屋,裏頭的東西還沒動過,公子自便就是。”

“多謝。”

項白剛到如梅門前便楞了一下,因為他發現如梅的門縫上也有一處深紅的痕跡,不禁有些納悶,便怔怔地站住了。

“項公子?”

“哦。”項白轉頭看向照雪。

“有何不妥嗎?”

“沒有。”項白說道,“我剛才想到,先前姑娘說過,昨夜子時未眠,聽到如梅出門,你才出來跟她說話,是這樣嗎?”

“是。”照雪點頭道。

“深夜子時,如梅因何出來?”

照雪搖搖頭:“不知。”

繪桃道:“或許是起夜。”

照雪卻說道:“不像,奴因擔心吵著繪桃和聆風便邀她出去說話,她也沒有拒絕的,後來奴就先回來了,她也並沒有急著回來還說要一個人靜一靜再回去。”

繪桃卻又嘀咕說道:“那也不知道你的話是真是假……”

聆風撞她一下:“就你多嘴。”

“幹嘛呀,我也不想懷疑照雪,按說咱們更近些,可是她的確可疑嘛。”繪桃說罷便甩簾子回屋去了。

聆風也說:“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也回屋去了。”

只留下照雪和項白在院中。

照雪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說道:“其實,項公子也懷疑奴吧?”

“嗯。”項白點點頭道,“不可能不懷疑,但也不見得一定是你。”

照雪眉間若蹙,微微笑道:“多謝公子肯相信奴。”

“哦,也並不是相信你,只是還沒有證據。”

“啊……哦,是。”照雪便頗有些訕訕的,又說道,“那就不打擾公子了,若有事,公子隨時可以找奴。”

“好。”剛要進屋他又想起什麽,從懷中取出絲帕,“對了,這個還給姑娘。”

“這……”照雪愈發有些尷尬,解釋道,“公子不必急著交還給照雪,這絲帕其實是照雪有事想拜托公子,並不是別的意思。”

“有事兒?什麽事兒?”項白有些納悶。

“現在還不能說,等再過兩天如何?”

“哦,好。”項白笑道,“姑娘有事直說便是,只要是……”他想了想嚴謹地說道,“只要是不令項某為難的,項某都可以答應,絲帕就不用了,項某也用不著,而且也容易讓人誤會。”說著將絲帕還給照雪便進屋去了。

照雪沒忍住,前所未有地翻了個白眼。

如梅的房裏並沒有什麽格外值得註意的東西,不過就是些女子常用的衣裳首飾,項白翻來翻去,頗有些無趣,又隨手端起門邊矮幾上的燭臺,燭臺在矮幾上,蠟痕卻在圓桌上,說明這燭臺是被人端到此處的,項白又將房門打開,看著門縫中深紅的印跡,莫非昨夜如梅也曾聽到過敲門聲?

六十三章 芳林黯香魂(十)

項白從無音齋出來,剛走到飛花廊前便看見一個五顏六色的雞毛撣子用一種岌岌可危的姿態站在廊邊的欄桿上,那欄桿不過一拳寬,廊下就是兩三丈高的湖面,頓時大驚失色:“胡小酒,你不想活了!”

“哎哎!”胡小酒嚇得腳底一晃,差點真的掉下去,還好抱住了廊柱,瞪著驟然沖到自己旁邊的項白說道,“你要幹嘛啦,嚇死我啦!”

“下來,下來。”

胡小酒鼓著腮幫子伸出一只手搭在項白肩膀上,穩穩落地,已經不滿地抱怨:“幹嘛啦。”

“該問你幹嘛才對?”

“我要找證據。”胡小酒義正辭嚴地說道。

“找什麽證據?”

“我想過了,你說的也有那麽一點點道理,如果是照雪殺人,她力氣不夠,所以她一定會借助外力,最好的方法就是借助這裏的廊柱或者房梁,就像她昨天咻飛過來,咻飛過去,她也可以用豬蹄扣套住如梅的脖子,然後纏在廊柱或者房梁,再把如梅推出去,不需要多大力氣也可以死掉了。”胡小酒歪著頭得意地質問項白,“有沒有道理?”

“嗯。”項白點點頭卻又說道,“但是有點過於覆雜。”

“沒有但是!她力氣不夠只好那麽覆雜呀,不然還能怎麽辦呢?”說著拍拍項白的肩膀,“蹲下蹲下。”

“幹嘛?”項白有點不情願地蹲下,忽然肩頭一重,“餵,你幹嘛呀!”

胡小酒坐在他肩頭摟住他的脖子:“穩一點,拖我上去,我要檢查每一根房梁!”又嘟囔著,“你別說,你這人雖然有時候有點討厭,但是來的卻很是時候。”

項白扛著她站起來,看著猶如長蛇般的回廊不覺腳下一晃,立刻被一個很大的力氣勒住:“別動!穩一點!”

“咳!”項白扯開一點她的手腕說道,“你這是要勒死我呀。”

胡小酒沒聽清楚,以為他說的是累,說道:“不會吧,我不是很重啊,你也太缺乏鍛煉了。”

“我缺乏……”項白語塞,“行吧,走,咱們就一根一根仔仔細細地查,查到你死心。”

“我才不死心。”

胡小酒說這話的時候信心百倍,事實卻是她先放棄了。因為她發現這樣一根一根地查實在太慢,而且一直仰著頭脖子疼,“算了算了,不查了,放我下來吧。”

“不查了,死心了?”

“不死心,但是我也不查了,受不了,脖子快斷了。”胡小酒拍拍項白的頭,“快,放我下來。”

項白把她放下來,心裏也頗有些慶幸,不得不說,這丫頭片子還是很有些份量的,終於忍不住說道:“你以後還是少吃點兒吧。”

“什麽啦!我一點也不重好不好!”胡小酒沒找到任何線索,多少有些掃興,悻悻地說道,“我還要多吃點呢,走啦,我要回去吃飯了。”

“好的,這只是一個建議。”項白一邊走一邊說道。

胡小酒還是不甘心,跟著項白像一只小尾巴,皺著臉郁郁寡歡地喃喃自語:“難道真的不是她嗎?會不會是我想的方法不對?說不定我沒有檢查清楚吧……”

“我就說你不能就這樣簡單的鎖定她。”

胡小酒又橫他一眼:“才不是我的問題,明明是你不願意懷疑她。”

“誰說我不懷疑,我只是說不要這麽武斷……”

“你不要解釋,你就是色迷心竅,色迷心竅。”胡小酒憤憤不平。

“你簡直是……”項白停住腳,有些為難似的摸摸脖子。

胡小酒見他停下也跟著停住腳。

項白道:“那帕子是醉裏香的小盧給我的,是因為照雪說她有事兒想找我。”

“她有事找你幹嘛要給你帕子呢?這就是暗示你去找她啊。”

“我怎麽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哼,套路,全都是套路。”胡小酒懶得理他,一邊走一邊依舊喋喋不休地嘀咕著,“色迷心竅,無藥可救。”

項白嘆息著跟上去:“唉,我真是……算了,你隨便吧。”

胡小酒又回頭瞪他一眼,還是不想理他,不想說話。

吃過午飯,胡小酒便有些害困,剛打算睡一下就聽到寧柯說二殿下要請大家去沁芳臺賞花。

胡小酒翻個白眼,愈發覺得這皇家貴族的生活無趣,譬如就這白搽搽的杏花,看來看去,賞來賞去,終究都是那同一個模子,不過是換成不同的地方吃吃喝喝,聽唱曲,扯閑篇罷了。

且扯的閑篇也並不高級多少,同樣是家長裏短,不過是皇族貴戚的家長裏短罷了,同樣都是胡小酒不認識的,聽得她一頭霧水,絲毫提不起興趣。

再說溫泉,她起初還抱著個泡一泡皇家溫泉的心思,可惜就去了一回便不願再去了,一群環肥燕瘦的美人泡在同一個壇子裏,沒有泳衣,沒有浴袍,就這樣坦誠相對的繼續扯閑篇,也實在令她無法接受。

想到這胡小酒問道:“不去行不行?”

“這可不行,二殿下的命令豈是能隨意違背的?”寧柯又說,“你若不喜歡,坐一會兒就出去玩兒你的就是了。”

胡小酒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便欣然接受了。

沁芳臺是芳林獨一無二的觀景臺,可居高臨下俯瞰芳林全貌,但這種全貌,在胡小酒看來尚不如飛花廊十之二三,因為沁芳臺是身在紅塵外的,而飛花廊則是如在畫中游,只可惜啊……那麽好的地方,總是死人,胡小酒默默地想。

不多時,人陸陸續續的到了,郭素辰帶著他的兩個妹妹郭素英和郭素玉,還有之前因不勝驚嚇昏過去的侯越都相繼入座,但凡是此類活動,便難免有幾個自恃才高的要借機吟詩作賦,顯擺一番,也難免有幾個附庸風雅的品評幾句。

胡小酒表現出前所未有的高冷,因為在她看來,這些個詩詞歌賦都不如小初高語文課本裏的十分之一。

又過了一會兒,追月四秀也來了,而今只剩下三秀。此番她們不必再準備什麽才藝,也是同樣來品酒賞花的。只是照雪剛一坐下,侯越便又變了臉色,像忽然患了重病似的,面色慘白,滿頭大汗,頗有些坐立難安。

侯越的變化不止胡小酒一人看見,郭家的二小姐郭素玉也看見了,且恨恨地瞪了照雪一眼。

胡小酒眨巴眨巴眼,自言自語地嘀咕:“為什麽呢?”

六十四章 芳林黯香魂(十一)

正說著蕭雲暉也到了,眾人紛紛起立,項白拍她一下,她才反應過來,與眾人一同問安。

緊接著,掌管後廚的孫婆走上前畢恭畢敬地行個大禮,道:“老奴參見殿下,杏花雪耳羹已備好,請殿下品鑒。”

蕭雲暉楞了一下,頗有些好奇:“杏花雪耳,那是什麽?”

照雪起身道個萬福說道:“先前因照雪的事惹得諸位貴賓多有不快,照雪深感愧疚,奴本通縣人士,特產雪耳,故特命人千裏加急送來通縣最好的雪耳,又托後廚孫婆婆做了這杏花雪耳羹,還望諸君莫要怪罪於奴。”

“原來如此。”蕭雲暉笑道,“通縣的雪耳最是聞名,姑娘蕙質蘭心又無辜蒙冤,何來怪罪,倒是難為姑娘如此用心了,那杏花雪耳何在,快端上來讓大家都嘗嘗。”

孫婆忙叩頭,道一聲:“老奴遵命!”又起身喚一聲,“上杏花雪耳羹!”

寧柯用指尖敲敲項白的桌子,低聲道:“聽明白沒有?”

“什麽?”

“方才二殿下話裏的意思就是不必查了。”

“不必……”

“噓!”寧柯擡頭看了一眼上菜的侍女笑道,“有勞姑娘。”

那女子便道:“寧大人客氣。”

胡小酒看看面前的杏花雪耳羹,竟然是用得玉碗,碗壁湯羹渾然一體,通透晶瑩,豈止是食物,分明就是個藝術品,忽然眼角瞟見一個人,灰衣灰帽躲在人群裏,正是陸南,胡小酒恍然大悟,沖他豎起一個大拇指,陸南也看見胡小酒,露出一個輕快的笑容。

胡小酒聽到寧柯的話問道:“為什麽就不查了,我要沒聽錯,你說的是如梅的事嗎?”

寧柯深吸一口氣,點點頭,低聲道:“如梅再有名,只是一個舞姬,一個舞姬的命能有多重要?說白了,之前殿下答應的時候也就是隨口一應,他根本不在乎,這你們還看不出來麽,如梅死了,咱們還不是該怎麽玩怎麽玩,有什麽不同?”

“可是……”

“沒有可是!”寧柯蹙眉道,“殿下方才已經明說了,照雪是無辜蒙冤,那她就是蒙冤。”

胡小酒撅著嘴有點不高興,看看項白,只見他面無表情,就好像什麽都沒聽見。

侯越死死地盯著自己面前的玉碗,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臉色變幻莫測。

“侯公子?”照雪見他面色不好說道,“這雪耳羹,公子不喜歡?”

“不,沒有。”

照雪又說:“那公子不愛喝?”

“不,不是。”侯越有些戰戰兢兢似的。

照雪步步逼近,走到他身邊說道:“既然不是,公子為何不喝呢?照雪是專門向諸位賠罪的,尤其是您啊,侯公子。”

侯越微微側著身子驚異地看著她。

蕭雲暉道:“越兒,你就喝了吧,我們都喝了,這雪耳美味的很,也省得令照雪姑娘不安。”

“不……我……”侯越依舊推辭。

照雪聽罷柔柔地說道:“罷了,公子不愛喝便算了,這杏花雪耳羹也不是人人都喜歡,只因這羹裏有一味杏仁,所以多少有些苦澀,便如奴的命這般是甜裏帶著苦味兒的,公子是蜜罐兒裏長大的,吃不慣這苦味兒。”

“苦味兒?”蕭雲暉詫異道,“我怎麽沒嘗出來?”

正說著,便見侯越忽然站起來,什麽話也沒說,急匆匆地宛如逃命般地跑遠了,眾人皆滿臉詫異,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

忽然,郭素玉站起身,狠狠將玉碗摔在照雪腳前,怒道:“都是你的破雪耳羹,什麽破東西!”說罷也憤然離去。

照雪面色淒然:“奴又……奴又惹禍了,”說著跪倒在地,“殿下,奴知罪,奴又闖禍了。”梨花一枝春帶雨,怎叫人不心碎。

果然,蕭雲暉道:“照雪姑娘請起,大家都有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