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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尚家的怪姑娘(十六)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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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已經徹底沒氣了。

“這是怎麽回事?”魏秋山問道。

項白眉峰緊蹙,沈思片刻道:“看看他身上還有什麽?”

魏秋山將他裏裏外外翻了個遍忽然手一停,摸出一個花紋古怪的黑鐵牌:“這是什麽?”

“我看看。”項白接過鐵牌,眉頭皺的更緊了,這鐵牌上的花紋他認識,雖然質地不同,但這塊鐵牌上的花紋與之前在李東失蹤的地方找到的銅牌是一樣的。

為什麽?洪鷹和李東,他們之間有什麽關系?

天邊泛起魚肚白色,又度過一個混亂而漫長的夜晚。街上空空蕩蕩,忽然響起一個奇怪的聲音:“哎呀呀呀呀呀!”原來是胡小酒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而後說道,“終於結束了,我宣布,胡仙姑第二案,勝利解決!”

不知誰家的狗被驚醒,傳來兩聲犬吠。

項白不禁扶額:“你小點兒聲,狗都讓你吵醒了。”

五十三章 消失的頭顱(二十七)

胡小酒“哼”一聲,說道:“不是我聲音大,是狗覺淺。”

“是是是,你最有理。”項白也伸個懶腰道,“我也要累死了,這幾天就沒睡幾個囫圇覺,我要去睡個痛快。”

胡小酒扯著項白的胳膊道:“走了,回家睡覺!”

“嗯?不,不,這不合適。”項白有點狼狽。

胡小酒的手頓了頓,有點失落:“你還是不回去嗎?”又眨眨眼,“那好吧,那我走了。”

項白看著她的背影,覺得她很像一只拖著尾巴的小狗,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

不多時魏秋山也出來了,看到門口發呆的項白有點奇怪:“你怎麽還沒走,不是說要回去住嗎?”

“哦,算了,不回去了。”

魏秋山看看他,恍然大悟:“咋啦,又吵架了?我說你倆是不是八字不合啊,就不能有一天好好的?我也真是命苦,怎麽就認識了你們兩個冤家……”魏秋山邊走邊叨叨,“眼瞅著就二十九了,明兒就年三十了,你說說你,有家不能回,可憐啊!算了,走吧走吧,你山哥收留你……”

項白這一覺睡了個昏天黑地,睜開眼看看屋頂棕黑的房梁,昏頭昏腦地坐起來。

“哎,你醒了?我還以為你睡死了。”魏秋山說道,“我娘剛做了午飯,你吃不吃?”

“哦,吃。”項白撓撓頭,總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勁,忽然問道,“今天幾號?”

“三十啊。”

“三十?”

“對啊。”

“年三十?”

“是啊。”魏秋山眨眨眼。

項白猛地站起來,抓起床上的外衣飛奔而去。

“哎!嘛去啊?”

“回家!”項白邊跑邊想,沒想到自己竟然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心想,今兒再不回去,他以後可真就不用回去了。

何無心百無聊賴地靠著小塌烤火,面前放著半局殘棋,對面坐著寧柯,一臉看好戲地模樣,半晌說道:“怎麽樣,我就說吧,你整天這樣壓迫項白,遲早他會反抗。”

何無心白他一眼,懶得說話,眼睛卻盯著院子大門,可那大門依舊是原來的模樣,安安靜靜的。

忽然,門開了。

何無心眼睛一亮,直起身來,緊接著傳來熟悉的聲音:“我回來了!酒來了!”是胡小酒。

何無心又靠回到小塌上。

寧柯見胡小酒來笑著說:“你這話說的好,酒來了,你也來了。”

“嗯?”胡小酒眨眨眼,反應過來,笑道,“對啊,我來啦,酒也來啦,開心不開心?”

“開心,開心。”寧柯笑著從胡小酒手中接過酒說,“我覺得小酒不錯,比項白還要好。”

“是的吧。”小酒得意地仰仰頭,“我可比他好的多了。”

“小酒,你這麽好,索性跟我走吧,你看你這個師父,你是白孝敬他,他就只惦記著項白。”

“正常。”小酒灑脫地說道,“遠香近臭嘛。”

“遠香近臭,這個話好,那你也跟我走,這樣你也香了,就讓他一個人在這兒孤獨終老,哈哈哈。”

“嗯……”小酒似乎真的在認真考慮,何無心也不覺緊張起來,直勾勾地盯著她,好像真的很擔心自己會孤獨終老,小酒歪著頭想了一會兒說道,“我不能跟你走,你有老婆,我跟你回去會被人誤會。”

“哎,怎麽是誤會呢?我夫人非常大度,你去了,她肯定高興。”

小酒皺皺眉頭:“還是不行,雖然你夫人可能是真的大度,但是也有可能可是裝大度,但是不管她喜不喜歡你,我都不能去。”

“為什麽?”寧柯說道,“我覺得你很喜歡我,怎麽,你不喜歡我嗎,不會吧?”

“呸,不要臉。”何無心又翻個白眼。

“嗯,你說的也對,我也不是不喜歡你,而是因為……”胡小酒有點猶豫。

“因為什麽?”

“因為,你太老了,你只能當我爸爸!”胡小酒說完就歡天喜地跑走了。

“呸!我呸!你們家的人,就沒有一個好人!”寧柯憤憤不平,“憑什麽,我有那麽老嗎?我才三十七歲!三十七歲!”

“好的好的,”何無心安撫道,“別生氣嘛,小孩子不會說話。其實,你過了年就三十八了。”

寧柯深吸一口氣,狠狠地說道:“難怪你徒弟拋棄你。”隨即又坐下來說道,“我說真的,小酒這孩子天真、純粹,是個好孩子,既然她和項白合不來,你又不舍得把項白給我,那你把她放到我那兒得了。你總說相逢就是緣分,既然有了這個緣分,你就真舍得讓她一個小姑娘去江湖上摸爬滾打,吃苦受罪嗎?”

“可是我覺得小酒說的有道理,你平白無故把她帶回去,阿念會怎麽想?”

“嗐!”寧柯笑了笑,臉上露出幾分得意的神色,“我們家阿念可是很信任我的,再說了,我都快四十的人了,她還是個孩子呢。”

“嗯……你確定?”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有那麽禽獸嗎?我寧柯是滿朝上下出了名最正直、最方正、最剛正不阿的人啊!”

“嗯,所以我才說,滿朝上下就沒有一個長眼睛的人吶。”

冬日晝短,項白回到無憂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朱雀大街的燈也陸續亮了,又過了一會兒,天色暗下來,但街市上卻比白晝更加明亮。

北風送來清脆的爆竹聲,也送來三孝坊氤氳的管弦,空氣裏香的、甜的、暖的,把北國最凜冽的風也融化了。到處都是熱鬧的,唯有無憂閣前一派冷落。

院門口高懸的兩只大紅燈籠,寂寂地隨風擺動,項白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卻嘟囔著:“老東西,懶死了,我不在就不知道收拾收拾。”

正說著,一只金色的火光拖著細長的尾巴飛上了天,“呯”一聲幻化出五彩的光華,照亮了整個天空,隨即千萬只鎏金的火光拖著細長的尾巴飛上天,一瞬間,整個天空中花團錦簇。

街坊鄰裏全都聞聲趕來觀看,阿丹最皮,膽子也大,跑到項白身邊問道:“小白,你們玩的什麽,怎麽那麽好看?”

“啊?”項白楞了楞,便見到胡小酒正站在那漫天的璀璨裏笑著向自己招手,扯著嗓子大喊著,“白白,你來啦!”她見項白依舊發呆,索性沖過來,拉住他的手,說道,“來嘛,一起玩啊!”

她手裏還捏著一條細細長長叫不出名字的花火,奔跑處都留下星星點點的火花。他想,在此之前,若說有人會發光,他一定不會相信,可是自此以後,他會說,有的。

五十四章 芳林黯香魂(一)

何無心也聽到動靜走出來,看見項白竟也沒說什麽,直到項白走到他面前說:“師父,過年好。”

他才淡淡地說道:“小白眼狼,還知道回來。”而後便轉身回屋子裏去了。

胡小酒見何無心要走大喊:“師父父,別走嘛,一起玩啊!”

項白卻說道:“不用管他,他不愛熱鬧。”

胡小酒有點茫然:“啊?他不愛熱鬧嗎?”

不多時,煙花散盡,無憂閣門前又恢覆了寧靜,只有空氣中淡淡的硝火氣息,還保留著方才稍縱即逝的繁華記憶。

胡小酒瞇起眼睛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說道:“你能回來就好啦。”

項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嗯”一聲。

“嗯。”胡小酒學著他的樣子,又笑起來,“你真的很悶哎。真是的,明明我也沒有得罪過你,你就嫌嫌嫌,為什麽總是那麽嫌棄我呢?”

“我……嗯……”他想解釋點什麽,可是她似乎又不是真的很在乎,他想,若自己真的解釋起來,反而會更加尷尬吧。

胡小酒自顧自的踩著火紅的爆竹皮跳來跳去,好像玩的很開心似的,回頭見項白正皺著眉頭,一副為難的模樣,又笑起來:“你不會認真了吧?我開玩笑的啦!你以為你是誰,我才不在乎呢。”

“哦,嗯。”項白釋然地點點頭,“我知道。”

“唉,你知道嗎,我最近真的想了很多。”

“什麽事?”

“嗯……比如吧,我之前一直覺得開賭坊的都沒有好東西,再比如,我剛見到左九州的時候就覺得他最壞,可是後來呢,並不是這樣,原來開賭坊的人也可以很仗義,原來看上去最壞的人也並不是兇手,所以說呢,人不可貌相。”

“嗯。”項白偷偷看她一眼,嗯,人不可貌相。

“說到人不可貌相,山山也蠻讓我驚訝,我以前總覺得他傻乎乎的,原來他那麽厲害。”

“魏秋山是江湖群英榜排名第三號。”

“那是什麽?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可是他卻能排到第三號,似乎又……”胡小酒有些欲言又止。

項白沒忍住,“噗嗤”笑出來,說道:“江湖群英榜是天機閣將整個江湖中有名可查的青年才俊進行統計,綜合考量之後排出的榜單,魏秋山雖然腦袋慢一點,但是他武功高強,整個江湖上若只論身手,他也可排得上前十位。”

“嗯……那聽上去的確很厲害,我都不知道呢。既然是江湖才俊,那你呢?”

“我,在他前面一點。”

“第二?”

“嗯。”

“哦。”胡小酒想,項白的功夫顯然比不上魏秋山,既然能排在他前面那應該是因為聰明,又問道,“那第一位是誰?”

項白卻搖搖頭。

胡小酒有點納悶,不過她覺得這事兒與她無關,她也不在乎,拍拍手說道:“好啦,新年快樂!恭喜你,今天過後你就自由啦!明天我就走啦,是不是很開心?”

“嗯。”項白說道,“其實……”

“嗯?”

“我是說,我師父常說相識便是有緣。”他皺著眉頭好像頗有些為難,“之前說年後再走,也是出於你無處落腳的考量。”

“所以呢?”

項白舔舔嘴唇,說道:“你可以等到過了初五再走,畢竟到那個時候店家們才開張,好找客棧。”

“哦。”胡小酒眨巴眨巴眼,說不清心裏頭是什麽滋味,“那個……我再考慮一下吧。”

“好。”項白不覺耳根子有點紅,“我是說……這樣比較好。”

“我曉得,你不用這樣的。”胡小酒有點訕訕的,“你已經對我很好了,我這個人很曉得知足,也懂道理的。”

“嗯,那我回去了。”

“回去?”

“回……回家。”項白指指無憂閣。

“哦!嚇了我一跳,我以為你還要去魏秋山那裏。”胡小酒說道,“說真的,你不在這,何師父真的有點可憐的,他又嘴硬,不肯說。”

“我知道。那……一起吧。”

“你先進去。”胡小酒眨眨眼,點點頭笑道,“好。”

何無心嘴上不說,可項白能回來他打心眼兒裏還是高興的,一高興起來就忍不住想多喝兩杯,喝多了酒腦子就容易打哏。

只見快雪閣小塌上,一左一右兩個半睡半醒的酒蟲子,正是何無心和寧柯。

寧柯道:“你徒弟回來了,嗝,你這老家夥就得意了,嗝。”

“我有什麽可得意的,嗝,我意料之中的。”

“項白回來了,肯定又要跟小酒打架,嗝,好不了兩天,還是得離家出走,嗝。”

“出走……嗯……不行,不能出走,嗝,沒人做飯,沒人洗碗,沒人打掃庭院……嗝。”

“那我把小酒帶走,項白你留著。”

“不不不,不行,嗝,小酒走了就沒有酒!沒有酒!項白不給我酒!”

“那項白給我。”

“不行,那就沒吃沒喝!嗝,老劉做飯難吃啊,難吃啊!”

“那你總得選一個,你總得選一個,嗝……”

“那……那……”何無心顯得十分為難,“小酒,小酒你帶走,嗝,但是你們要經常來,我不能沒有酒!無憂閣不能沒有酒!”

項白和胡小酒兩個人站在門口,看著這兩個酒蟲子當著自己的面這麽商量,說不出心裏頭是什麽感受。

項白先走上前去拉著何無心道:“老東西你又喝多了,喝多了你就胡說八道。”

“我怎麽喝多了,我沒多!”何無心憤怒地甩開項白的手,“我還能喝!酒!我要酒!”

胡小酒靈機一動拎著空酒壇子就沖過去說道:“給給給,給你酒,抱好了!”

項白不知那酒壇子是空的,厲色道:“你怎麽還給他喝?”

“喝!不要緊!”胡小酒邊把空酒壇子往何無心懷裏塞邊對項白使眼色說,“空的。”

忽然,寧柯一拍桌子站起來:“我說什麽,又打架了不是?又打架了,嗝,走,小酒!跟我走!”二話不說拖著胡小酒就往外走。

“哎!哎你別拉我!”胡小酒邊掙紮邊喊,“項白!項白!”

項白一個頭兩個大,才安撫下何無心,卻看見胡小酒已經被寧柯拖到門口了,剛想去追又被何無心死死纏住,大喊著:“項白!別打了!師父求求你,大過年的你倆就別打了!”

另一邊寧柯也拖著胡小酒不撒手:“別想著回去打架!以後你就去我那兒住著,再也甭想著跟項白打架!”

胡小酒心裏那叫一個苦,可是任憑她怎麽解釋,寧柯就是不聽,她扯著嗓子大喊:“我沒有!我沒有跟他打架!為什麽你們不聽我講話!”

五十五章 芳林黯香魂(二)

胡小酒就這樣被寧柯生拉硬拽拖進了寧府,成了寧柯的義女。對於這一點,胡小酒只有一句話,那就是:太隨便了!

而寧柯在酒醒之後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覺,但他卻認為,男子漢大丈夫,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沒有收回來的道理,又對胡小酒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譬如:酒後吐真言,你師父喝多了酒把你丟給我,可見在他心裏,你也不是太要緊。而我卻願意收你為義女,可見我對你更好。

又譬如:你跟項白見面就吵,這說明什麽,說明是命裏註定的八字不合,何無心畢竟把他從小帶大的,你現在讓他拋棄項白,你又於心何忍呢?

再譬如:你說你一個姑娘家,只身一人闖蕩江湖有什麽好,會比待在寧府吃喝不愁更好嗎?

不得不說,寧柯的這句話切中了胡小酒的要害,她一直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穿越者,來到這裏就應該是享福的,就應該是吃香的喝辣的,左手金山,右手銀山,帥哥環繞,美女如雲,時不時還有點刺激的小浪漫,這才應該是正常的穿越者該有的日子,穿蕩江湖、打打殺殺什麽的,做為生活的調味劑就足夠了。

當然,所有的一切都不能使胡小酒放下懷疑,那就是“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她狐疑地看著寧柯。

寧柯卻攤攤手而後又推心置腹地說道:“為什麽這麽問?我與何無心是摯交,不忍看他為難,與項白是忘年之交,不忍讓他受氣,可是我也知道你是好姑娘,不想袖手旁觀任你去那險惡的江湖裏漂泊,我做好事,為什麽要有那麽多為什麽?”

不得不說,寧柯正經起來的時候的確很有說服力,他的話甚至讓胡小酒有些汗顏,生出一絲羞愧,想來古代的人都心思很單純,而她卻要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不應該。

胡小酒終於在寧柯正直、真誠、推心置腹的解釋下,安心的住了下來,隨後,她就發現,自己是多麽的愚蠢,多麽的單純,對寧柯的誤解是有多麽的深沈!

胡小酒想著,既然住下來,就不能繞開寧柯的夫人阿念,胡小酒最初去見阿念也是抱著私心的,她想且不論寧柯怎麽想,她必須向阿念講清楚,自己對於寧柯是很單純的感激,沒有其他,希望她不要擔心,她可不想莫情其妙展開一段波瀾壯闊的無聊宅鬥戲。

然而當她見到阿念,跟阿念交談過後才發現,自己或許真的想多了,阿念的確很和氣,也很溫柔。有時候胡小酒會覺得她很像自己的姐姐,也有時會有點像她的媽媽,且不知道為什麽,阿念似乎並不為自己的到來感到擔心,反而好像更加關心寧柯和何無心之間的事。

胡小酒抿抿嘴,自以為發現了一些了不得的秘密,同時,這也讓她更加放心下來,看樣子一切都要比胡小酒的原來的預想好得多。

而這種一切都很好的錯覺,隨著她一次又一次地與寧柯相見,在受盡寧柯的嘲諷與挖苦之後,漸漸土崩瓦解,直至徹底的煙消雲散。

某一天,胡小酒忽然發現,除了在她剛來的時候寧柯對自己表達過一些關懷之外,幾乎沒有再說過自己幾句好話。現在的她甚至覺得,寧柯收留自己的真實目的,就是為了通過貶低自己來討阿念的歡心的。

胡小酒覺得自己這麽想並不是多心,比如現在。

寧柯討好地笑著說道:“阿念,你看今天陽光明媚,風和日麗,正是踏青賞花的好時候,二皇子有心請我們去芳林小住幾天,你陪人家一起好不好?”

此時,胡小酒正坐在阿念斜後方,把寧柯的花癡的表情看了個清清楚楚,一個沒忍住,撇了撇嘴。

阿念靜靜地想了一會兒說:“芳林有什麽好玩的?”

“有我嘛。”寧柯笑。

阿念略帶嫌棄地看他一眼:“就只有你?”

“不是,很多人都去。”

“那你們去好了,我和小酒在家玩。”

胡小酒點點頭。

寧柯默默地瞪胡小酒一眼:“阿念,為夫有句話想告訴你,有句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跟她在一起久了,很容易變黑。”

“你這話什麽意思!”胡小酒有點生氣,她的確不如阿念皮膚白皙,可是也不至於到墨的程度吧!

阿念微微一笑道:“我就是喜歡黑,不然為什麽要嫁給你呢?”

胡小酒覺得阿念應該是想幫自己出氣,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也並不覺得很解氣,還有一種吃了一嘴狗糧的飽腹感。

果然,寧柯毫不介意,笑容十分變態:“討厭啦,就知道你喜歡人家,那你陪人家去啦,不然到時候二皇子只顧著招待何無心,人家會很寂寞啦。”

“何無心也去?”

寧柯點點頭,裝模作樣地嘆息一聲:“其實,二皇子並不是要請我去,而是通過我請何無心,唉!”他有些失落地搖搖頭,“阿念,為夫可能就要失寵了,倘若為夫失寵了,你還會愛我嗎?”

阿念忽然站起來,果斷地說道:“去,我也去。你失寵了更好,我寵你。”又對小酒說,“小酒,今天不能陪你了,對不起了。”

“你們就都走了?”胡小酒眨眨眼,覺得這根本不應該是一個穿越者該有的待遇,“要不然,你們也帶著我啊?”

“你去幹什麽?”寧柯把她拉到一邊,小聲說道,“你會不會看眼色?芳林,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嗎?繁花,溫泉,美酒,佳肴,我好不容易有時間陪陪阿念,有你什麽事兒?不覺得自己多餘嗎?”

他這麽一說胡小酒更想去了,繁花、溫泉、佳肴、美酒,一聽就是古代人的花花世界,“你們可以當我不存在啊!”她皺著臉說道,心裏無比委屈,她,一個穿越者,卻要活的如此卑微。

“柯柯,帶著她嘛。”阿念說道,“萬一你惹我生氣了,我還可以跟小酒玩。”

“不要嘛,阿念。”寧柯死皮賴臉地說道,“人家想跟你兩個人一起。”

“嗯嗯,人家也不要。”阿念風姿綽約,一撒嬌,別說是寧柯,胡小酒的骨頭都酥了,效果可想而知。

這也是為什麽,胡小酒在第一次見過阿念之後就堅定了追隨阿念的決心,因為她堅信,寧柯一輩子也翻不出阿念的手掌心,而她,只要跟著阿念就少不了肉吃!

五十六章 芳林黯香魂(三)

另一邊,無憂閣。

在胡小酒跟隨寧柯離開後,無憂閣終於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與祥和,但這平靜裏又常常透露出一些不同尋常的氣氛,這主要是體現在項白身上。

何無心最近常常發現,項白做起事來有些漫不經心,雖然都是些小事。比如掃地的時候,掃著掃著就對著地上的葉子發起呆來,而後又莫名其妙地發笑,笑的沒頭沒尾,無緣無故。

項白不太喜歡喝酒,也不喜歡看見何無心喝酒,可是又怕他喝多了沒人管,故而長久以來養成了一個習慣,那就是手頭沒事兒的時候就會靜靜地坐在快雪閣外的臺階上,直到何無心喝的不省人事了他才會進來,把他扶到床上去。可是最近他偶爾會一言不發地走到屋裏來,然後默默坐在小塌旁邊的臺階上,那大多是何無心無意中提到胡小酒的時候。起初何無心也沒太在意,但次數多了,也就很難不在意了。

有一次,何無心忍不住又試探著問項白:“你為什麽總是跟小酒過不去?”

項白不答反問何無心道:“師父,你相信看相能斷案嗎?”

“看相?”何無心想了一會兒說道,“項白啊,你還年輕,有些新鮮的想法是很好的,但是也不能無視原則和真理。”

項白點點頭道:“起初我也這麽覺得,正所謂情跡,就是搜查物證痕跡,推斷案情真相,就像是抽絲剝繭,必須要有理有據才行。”

何無心點頭道:“當然。”

“可是這個時候,卻有人跟我說她會讀心術,用讀心又或者是看相的方法,也能抓住兇手。”

“為師記得你一向不相信這些的。”

“是,可問題是,她的確每每都能發現案情的關鍵之處,能夠非常果決的斷定對方是否說謊,甚至哪一句說謊,而我卻怎麽也瞧不出她究竟是用了什麽伎倆。”

何無心皺皺眉頭,試探著問道:“你說的這個她,該不會是小酒吧?”

“就是她。”

何無心又皺皺眉頭,似乎也有些意外似的。

項白繼續說道:“您知道嗎,她不僅能分辨真話還是假話,且似乎真的能看透別人的心思。之前尚家的案子也是,尚臨州把最能證明他作案的鞋子藏在墻頭的石磚之後,她只憑尚臨州一個眼神就把那雙鞋子找了出來。

再比如這次,劉春的頭是重要的證據,我本打算讓魏秋山帶回六扇門,但她執意要把劉春的頭放在義莊,且信誓旦旦地保證兇手一定會連夜盜取,雖然後來前來盜取頭顱的並不是真正的兇手,卻也與兇手有著非常密切的聯系。

如果說這一切都可以用偶然和運氣解釋,那麽接下來的事我卻怎麽都無法再相信這只是運氣。”

“什麽事?”

“當時盜取劉春頭顱的是陳林,那個時候所有動機和證據都在指向陳林,對於杜三娘我更多的是猜測,唯有一點我想不通就是如果是他殺人為什麽一定要割掉頭顱,再加上後來在對峙過程中他也始終沒有否認過自己的罪行,甚至在臨死前還對杜三娘說狠她放棄替自己哥哥報仇,但就在那個時候,胡小酒卻說陳林在說謊。”

“她憑什麽這麽說?”

項白搖搖頭:“我不知道,但她卻提醒了我,因為在此之前我一直在想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直到她說出那句話我才忽然反應過來,臨死之人未必說的就是真的,之後果然從劉春後腦找到半根銀針。”

“我竟不知她有這個本事。”何無心喃喃地說道,“如此說來,她是個可塑之才。”

“偶然猜到別人的心思並不稀奇,可是她竟能如此確定又猜的如此精確,這真的能夠做到嗎?”

“或許,天地之大無奇不有,或許她就是有這樣的天才,就好像你天生就過目不忘,這在許多人看來也是不可思議的。”何無心說著話鋒一轉,“你就是因為這才格外厭惡她?”

項白猶豫地點點頭:“有這個原因,因為我之前一直覺得她是在招搖撞騙,只是騙術格外高超罷了。”

“如果這麽說,世間早就有以五聲聽獄訟之說,或許她就是天生便頗善此道。”

項白想了一會兒,說道:“即便如此,五聽也只能是參考,就是因為沒有人能夠做到絕對準確,否則又何必要證據呢。”

“小白啊,為師問你,若你第一次見她時,她不是神婆,而是別的人,你還會這樣揣度她嗎?如果那時她是六扇門的捕快呢,你也會這樣懷疑她嗎?”

項白楞了楞,沒說話。

“罷了。”何無心嘆口氣道,“為師知道你性子擰,你認準的事,除非你自己想通,否則任憑誰說也沒有用。”

“的確如此。”項白說道,眼睛卻訥訥的,好像不知道在想什麽。

“對了,寧柯說二皇子蕭雲暉邀我去芳林小住幾日,我猜他別有用心,可是又實在不想錯過芳林的溫泉美酒,實在是苦惱。”何無心說著卻發現項白還是眼睛直楞楞的,“我說話你聽見沒有?”

“嗯。”

何無心面露不悅,嘆口氣說:“寧柯說小酒也要去,以防你們吵架,你就別去了。”

“嗯?”項白猛地擡起頭,“什麽?”

“我是,寧柯說小酒也要去,死活攔不住,為了防止你倆見面又吵架,你就別去了,反正你也不喜歡喝酒泡溫泉。”

“憑什麽我不喜歡?我不喜歡喝酒還不喜歡吃飯嗎?再說了,她能去我憑什麽不能去。”

“你說你這孩子,你還小啊?怎麽這麽任性?”何無心苦口婆心地說道。

“什麽叫我任性,憑什麽我就得躲著她,我又不怕她。”項白頗有些不服氣似的,“再說了,她不惹我,我能惹她嗎?”

“隨便,反正我不帶你去。”

“隨便,你不帶我,我自己去。”項白嘀咕道,“什麽意思,我項白,還怕她一個小騙子?這話要是傳出去,我還混不混了?”

何無心考慮再三問道:“你保證不打架?”

“我保證她不惹我,我不惹她。”

何無心原地轉了兩圈,終於點點頭說道:“那行吧,你去收拾收拾,明兒一早出發。”

五十七章 芳林黯香魂(四)

次日一早,寧柯的馬車早早便停在了無憂閣門前。

寧柯見何無心和項白出來,眉開眼笑地抱拳道:“無心閣主,快請快請!”

何無心見他如此也抱拳道:“寧大人,客氣客氣!”

項白忍不住翻個白眼兒:“有意思嗎?”不經意間眼睛掃過後面的馬車,只見車窗的簾子微微掀開一角吐出一個小舌頭:“略略略。”項白微微一笑,懶得跟她計較。

馬車裏面自然是阿念和胡小酒,寧柯在外是個極端正守禮的人,堅持認為男女不可同車而坐,對於這,阿念只是輕笑一聲:“呵,是嫌我礙事吧?”

寧柯慌忙解釋:“怎麽會呢,我是怕項白也去,小酒和他八字不合,一不小心把車頂掀翻了,那可怎麽辦?”

阿念這才說道:“好吧,隨你。”

胡小酒本以為所謂芳林,就是個尋常的花園,應該不會太遠,卻不料這一走就走了整整一天。半路,他們在驛站歇腳,胡小酒只覺得自己被顛的骨頭都快散了,抱怨道:“這芳林也太遠了吧,早知道要走那麽遠,我才不跟著。”

“我就說不讓你來,你偏不聽。”寧柯說道,“要不然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要!我都顛到這裏了,再顛回去,你們去吃香的喝辣的,我回去喝西北風?我不要!”

“怎麽是西北風呢?你看現在,已經是東南風了。”

胡小酒瞪他一眼不想說話,找個離他遠一點的地方坐,省得惹閑氣,屁股還沒著地就聽到寧柯喊:“你過來,坐我這兒。”

“我不要!”胡小酒氣鼓鼓盤腿坐在項白旁邊。

何無心從馬車上下來便見胡小酒滿臉怨氣盤腿坐著,旁邊還坐著項白一臉若有若無古怪的笑,頓時深感不妙,一屁股坐在他們二人中間,並偷偷拍拍項白的手臂:“記得你答應我的話。”

“嗯?”項白楞了楞,“哦,好。”

胡小酒耳朵尖伸長脖子打聽:“什麽事?你們有小秘密?”

項白得意地挑挑眉毛:“不告訴你。”

“哼。”胡小酒忿忿的扭過頭去,“我才懶得知道。”

寧柯曬著太陽,和煦的春風拂過臉龐,頓生出幾分愜意,嘆道:“若有朝一日,我能徹底放下所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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