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0樓：葉落知秋色映水

認識何振東，也純熟偶然。那時我在大學城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一個人過著離群索居的日子。某天去超市購物回家,看到隔壁門外站了一個年輕的中國男人，只穿著短褲背心,在寒風裏凍得瑟瑟發抖。他啪啪啪的拍著門,苦苦哀求著門裏的人給他開門。應該是敲了許久了吧。他不時還跳跳腳，呵口氣暖暖手。看到我回來，遞過來一個歉意的微笑，接下來的敲門聲也輕了不少。

我在房裏收拾好東西，洗好菜，準備做飯，隔壁還依稀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不由想這個男人真有耐心,裏面那個女人可真是狠心。窗外鉛雲密布，朔風呼嘯，怕是不久就會下雪了吧。若是有人凍死在門口，那長久的平靜務必會被打擾。無奈我只好拉開了門，“先生，你要不要進來喝杯熱茶？”

門外那人如獲大赦，二話不說跳了進來，這才發現他居然是赤著腳的。找出棉拖鞋毛毯遞給他，又燒了壺熱騰騰的咖啡，他坐在沙發上抖了好一陣子才緩過來。

“謝謝你了！”他笑，露出一口的白牙，“你是剛搬過來的嗎？怎麽從來都沒見過你。”

“我叫何振東，很高興認識你！”

“那個，今天和愛人吵了一架，讓你見笑了！”

“你在做中餐嗎？嘖嘖，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居然是個自來熟的話癆，我開始後悔撿他回家了。不過還是將做好的土豆咖喱分他一半，他千恩萬謝狼吞虎咽的吃完，自告奮勇的去刷盤子了。

砰砰的叩門聲響起，一個高大帥氣的華裔男人站在門廊裏，一臉焦急的問道：“小姐，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帥哥？”看我一臉的愕然，他又補上了一句，“沒穿衣服的！”

還沒等我回過神來，屋裏的何振東大聲的喊道：“別理他！”

“Honey,我錯了，你快回來嘛！”看這麽個大老爺們發嗲，真是一身的雞皮疙瘩。我冷冷的說了一句，“不好意思，我要休息了！”何振東對我尷尬的笑了笑，默默的跟著那個男人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也不是很太平。隔壁三天兩頭上演貓狗大戰，不是摔玻璃就是拍桌子的，那叫一個慘烈。半夜三更還時常聽到兩人不懈的爭吵，蒙上被子，暗忖我該要搬家了吧。

想想人也真是奇怪，在這廣袤的大千世界裏，在這繁蕪的蕓蕓眾生裏，能找到自己的同類，能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生活，已經足夠幸運，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這天何振東又吵了架到我這裏蹭飯，看他滿臉的熱忱，滿手的水果蛋蔬，我也沒好意思下逐客令。畢竟一個人太久了，孤獨都快變成一種病。

“小J說你太漂亮了，讓我離你遠一點，怕我被你掰直了！”他開玩笑說。

“回去讓他放一百個心，我喜歡的是個女孩子！”這是我第一次對別人談起我的性取向，說出來居然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輕松。

何振東裝模作樣的驚訝：“真的假的？真是暴殄天物呀！整個東區的男孩子都在哭泣呀！”

“喔？難道就沒有女孩子為你哭泣嗎？”

兩人會心一笑，莫名覺得近了不少。塵封已久的話匣被打開，我絮絮叨叨的講著我與蘇小米的那些前塵往事，甜蜜與憂傷。傾訴的感覺真讓人著迷，言語就像是帶著魔力，我一邊梳理一邊回味，這才發現回憶是這世上最寶貴的東西。

不知不覺桌上的飯菜已涼。何振東好奇的插話，“為什麽不告訴她，讓她做選擇呢？”

這真是一個好問題呀。多少年後我也曾問過自己，為什麽不早早將話挑明了，“小米，我愛你，你愛我嗎？”

我也曾設想過各種答案。

答案一、她興奮的抱住我，淚流滿面。“秋水，我也愛你，很久很久之前就愛上你了！”這無疑是最好的答案。那麽之後該怎麽樣呢，從此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對不起，現實不是童話。我們要偷偷摸摸的談戀愛，遮遮掩掩的在一起。那未來呢？未來又在哪裏？我們總要長大，要面臨各界的壓力。

你為什麽不結婚？

怎麽從來都不見你找男朋友？

你跟那個女人住在一起嗎？你們什麽關系？

八卦的殺傷力是巨大的，我可以跟我的父母拼個魚死網破，大不了老死不相往來，可是小米呢，她是否可以為了我放棄她的慈母良父；是否可以為我頂住周邊異樣的眼神和非議；更何況，那時的我，還沒有能力可以養活自己。又如何承諾她一個衣食無憂的未來。

答案二、她遲疑，“可是，我愛的是男人呀！”畢竟她在一直都在交男朋友，畢竟她為了男人選擇跟我絕交。我尷尬的笑笑，“沒關系，那我們還可以做朋友。”然後若無其事的陪在她身邊，看她在別人的懷裏笑，我在心裏默默的哭。對不起，我不是聖人，我沒有這麽大度。而且你最好的朋友暗戀你，是誰都會感到異樣吧，久而久之，只會漸漸疏遠疏離，到最後連朋友都沒的做。這無疑是最差的結局，我寧可選擇沈默，還可以伴著她直到終老。

何振東聽完我的分析，沈靜的笑道，“秋水你考慮的太多了，這樣只會累著自己。人生不過短短幾十年光景，你把最美的時光都用來蹉跎了。蘇小米她不是孩子，她的人生她可以做主。至少你要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呀！”

是呀，機會！我又何嘗給過她機會。何振東走後，我思慮許久，熟悉的號碼輸了幾次又都放棄了。謹慎起見我打給了洪小豆。出國以後我們倒經常聯系著，聊得也多是些關於蘇小米的話題，這是我在國外寂寥生活的唯一慰藉。

洪小豆先是激動地表達了對我的思念之情對我打來電話的驚喜之情，接著就開始控訴蘇小米有多麽可恨多麽可惡。自己在游戲裏建了個漂亮的人物叫葉秋水，蘇小米天天變著法子整死她，多大仇呀！赫赫，被奪了男朋友，這仇真是不共戴天，她到現在還記著。突然就慶幸自己沒打出那個電話了。

洪小豆還一直在電話裏投訴著蘇小米的各種不是，我突然生了個念頭，“小豆，你那個游戲叫什麽名字來著？”

“啊啊~~秋水姐你有興趣嗎？快來陪我一起玩呀~~拜上我為師，分分鐘帶你裝13帶你飛喔~~”

我建了個小號，用了很久才熟悉界面，了解游戲世界，學會走路，學會在對話框裏說話。等我準備好了，按照小豆給的坐標找到了小米的游戲人物，心裏竟有些忐忑，就像是第一次去見約會的情人，膽怯不安。還是順利的摔死在她的前面，順利的搭訕，順利的拜她為師，又在我和她之間牽起了一條線。可惜我還是來晚了，她的身邊又有了一個他。

沒想到追到游戲裏，還是做了一次小三，真是叫人啼笑皆非。原本的意願也不過是能多陪陪她而已，又或許是想她多陪陪我而已。沒成想誤會越來越深，漸漸裂成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何振東和他的戀人分手了。過於激烈的愛，已經將他們的情燃燒殆盡。在又一次爭吵之後，何振東頂著青色的熊貓眼拎著酒瓶子敲響了我的門。自從那次傾訴以後，莫名的覺得與他近了不少。他躺在沙發上喃喃的傾訴著他與那個男人的愛恨情仇。酒會上一見鐘情，互相試探，擦槍走火，然後就狼狽為奸。之後才發現性格不合，各種爭吵鬥毆，兩敗俱傷，黯然分手。這劇情倒也算上精彩。但他們無疑是幸運的，即便傷痕累累，但至少還轟轟烈烈的愛過。青春就是要這樣揮霍。

無巧不成書，這才知道何振東也是東城人，而且他的妹妹還跟我是校友。他鄉遇故知，簡直喜出望外，不由也湊過來一起喝了幾杯。兩人說說笑笑，哭哭鬧鬧，仿佛所有的煩憂都融化在酒杯裏，最終都禁不住醉意睡去。

烈日透過窗欞射進來，眼前一片模糊。待我適應了光線，發現何振東躺在我身側的地板上默默瞧著我，眉眼溫潤，鼻梁挺直，薄唇如紙。這是一張儒雅而又剛毅的臉，以前的我居然從未仔細觀察過。他定定的看著我，突然笑了，唇紅齒白的很是俊俏。

“秋水，我覺得我要被你掰直了，要不我們湊一對算了！”

我掄起個抱枕摔過去，“醒醒吧少年！”

雖然不能相愛，但至少還可以做朋友。何振東是典型的Playboy，也給我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我們一起出海遠釣，一起爬山攀巖，一起自駕周游各州。心漸漸飛揚起來，原來除了愛情，除了蘇小米，還可以這麽恣意的活著。生活是如此美好，感謝何振東給我上了這麽一課。

當然更要感謝的是在父親危難時他伸出的援手吧。當時接到父親的求救電話，整個人都懵了。上千萬的債務也不是還不了，那就意味著父親要變賣手上的一切，從頭再來。對於財富我並不憐惜，對於父母我也並無太多的愛意。但是總不能眼睜睜看他們兩手空空，連個立足之地都沒有吧。說到底，還是僅存的良知在作祟吧。

收拾行囊，準備回國去。雖然自己留學的費用無疑於杯水車薪，但回去至少還可以一起想想辦法。敲門跟何振東告別，他好奇的問詢原因，不是約好了周末去海邊踏浪嗎？我粗略的將實情告知，他沈思了一下，叫我先別急，他會想辦法。

誰知下午就接到父親電話，說是公司有救了！有人註資進來完成那個項目，雖然利潤的提成多了點，但只要做的好，還有的賺。

何振東從未提過自己的背景，我也從不知曉他竟如此有能耐。大恩不言謝，我從未直白的表達過感激之情。只是知道，欠了別人的終歸要還。

萬萬沒想到，這個機會來的如此之快。

作者有話要說：萬萬沒想到，樓主這麽啰嗦，居然還沒有黑完=。=

明天繼續吧~~

話說何振東也不錯呀，要不就把他塞給秦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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