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葉溏冷靜了一些，秦韓也慢慢把葉溏放開，拿了紙巾去擦葉溏的臉，卻被一把推開。

葉溏用手背和衣袖把哭得一塌糊塗的臉擦幹凈，大哭了一場之後，讓他的內心似乎平靜多了。

葉溏突然小聲說道：“你沒有對不起我，不用說對不起。”

“葉子，我不是故意不來的，我真的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是啊，我也沒想到，都是我自作自受，跟你沒關系，所以你別跟我說對不起，你從來就沒有對不起我。”

秦韓皺了皺眉，他總覺得葉溏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葉溏靠在床頭，眼角的淚還沒擦幹，剛哭過的聲音也有些低啞，“你要怎麽對我也是你的自由，我既然回應了你，那就該承受這些，不該當了婊子還想著去立牌坊，是我的問題……”

“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麽！”秦韓忍不住罵道。

“秦韓，沒有必要，真的，”葉溏的嘴角扯出一個艱難的笑，“你回去吧，就當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十三年陪在你身邊的那個人，你就當他已經死了。”

秦韓盯著葉溏的臉問：“你是真心想讓我走的？”

葉溏沒說話，只聽到一陣很急躁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接著門就被重重地摔上。

正當葉溏眼角的淚不爭氣地滑下來時，門又開了，又是一陣急躁的腳步聲，然後感覺床邊猛地一陷，好像有人坐下來了。

秦韓坐在葉溏床邊，還是死死盯著葉溏的臉說道：“行了，我已經走過一次了。”

葉溏又抓起枕頭朝前面猛地一揮，“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嗎？我真的讓你走！”

“老子不走。”

“我已經是個瞎子了，你就讓我自生自滅吧，我用不著你同情我！”

“我走了誰來看著你，你敢把這件事告訴你媽？還是告訴趙江浩他們？你也知道你現在是個瞎子，那就老老實實聽話，醫生說了你痊愈的機會很大，沒準過兩天就能看見了，你要真這麽恨我，等你好了之後我再走，保證離你遠遠的，讓你哪也找不見。”

雖然秦韓是在表達他的關心，但是他這種方式沒有幾個人能接受得了，因為太難聽了。

葉溏用力把枕頭砸過去，這次砸歪了，枕頭直接從秦韓的耳邊飛到墻上。

從小到大十幾年的朋友了，秦韓是不可能這時候把葉溏丟下的，他承認之前確實一直在作弄葉溏，但是現在葉溏都這個樣子了，他也不至於再幹那些過分的事。

葉溏氣憤地躺下去，用被子蒙住頭。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放下秦韓，所以也只能強行讓自己忘掉秦韓，本來以為秦韓真的會走，沒想到並沒有。

喜歡秦韓很難，忘掉秦韓很難，為什麽現在讓秦韓離開他也變得這麽難，始終不可能得到的東西，幹脆一開始就不要給他任何希望，難道這樣都不行麽。

葉溏不禁在想，這或許是上天在懲罰他吧，從他喜歡上秦韓的那一天開始，一切都是錯誤，他沒有即使彌補，還在這個錯誤裏越陷越深，所以現在對他的懲罰也來了。

這一晚，秦韓依舊守在葉溏病床邊。

葉溏半夜想上廁所了卻一直憋著，想喝水了也忍著，總之就是不想讓秦韓給他做任何事。

第二天一早，葉溏實在是難受了，臉色都越來越難看，但還是強忍著不說。

秦韓正要出去買早飯，看到葉溏這張苦瓜臉還故意嘲笑：“要上廁所了？你自己能行嗎？”

葉溏摸索著床邊，找鞋子都找了半天，然後扶著墻去找衛生間的門。

秦韓就在身後跟著，也不去幫忙，雙臂抱胸地看著葉溏到處撞來撞去。

葉溏摸到了門把手，一打開卻聽到一陣陣腳步聲，應該是開錯門了，於是葉溏有把門關上，順著墻一路摸過去，終於又摸到了一個門把手，這次開對了，就是衛生間的門。

葉溏進去後，正要摸索著把門關上，秦韓就擠了進來，三下五除二地扒了葉溏的褲子。

葉溏把秦韓的手揮開，大聲喊道：“我自己來，不用你幫忙！”

“客氣什麽，你就把我當你的護工。”

葉溏根本掙脫不開，就秦韓這力氣一只手就能把他的雙手手腕整個掐住，更何況他現在看不見，一點方向感都沒有，就更分不出精力去反抗了。

“別動啊，專心點，別弄到墻上去了，待會兒護工來清理那可就丟臉丟大了。”秦韓一副調笑的語氣，扶著葉溏往前走一點。

葉溏的臉漲得通紅，被秦韓這麽一說真的是很丟人，可是讓他在秦韓面前做這麽私密的事，他更做不出來。

“怎麽了？”秦韓拍了拍葉溏的屁股，“你這小鳥我又不是沒見過，還不好意思了。”

葉溏低聲說道：“你出去吧，免得又想上次那樣把你惡心了。”

秦韓的笑一下就凝固了，臉色也沈了下來。

其實葉溏心裏很清楚，上次他們親吻到“動情”了，秦韓自然而然就觸碰到了他的下身，之後很快就退縮了，並沒有再繼續做下去。

對於秦韓這樣一個直男來說，如果真的只是因為一時動情而接吻的話，那應該就是最大的極限了，即使再做更深入的事，也會在反應過來之後及時收手，根本不可能再繼續。

感覺握著手腕的力氣越來越小，葉溏用力把秦韓朝外面推，然後又猛地關上門。

葉溏在衛生間裏待了很久，並不是上廁所的時間長，只是既然秦韓不肯走，那他只想盡量減少和秦韓單獨相處的時間。

葉溏摸索著找到水龍頭，擰開後洗手，想擠一點洗手液，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好不容易摸到了一個瓶子，還被他碰倒掉在了地上。

葉溏正要蹲下身去撿，額頭又撞到洗手臺的一角，一下就給撞疼了。

身後的門突然開了，葉溏感覺到背上有股重量壓上來，接著就被一只手扶了起來。

秦韓揉了揉葉溏被撞疼的額頭，語氣一點也不溫柔地說道：“沒那個能力還非要逞能，你現在這脾氣是越來越硬了。”

葉溏用力推開秦韓，這句話似乎惹怒了他。

“我就是沒能力！”葉溏喊道，“小時候被欺負了只能傻傻地等著你來幫我，永遠只是被欺負的命，就連我的前途你也幫我規劃好了，如果沒有你我都不可能去當我夢想中的演員，現在這個電影角色也是因為有你才能爭取的，是啊，你對我的幫助多大，我應該跪下來感謝你是不是！”

對於葉溏突然“發瘋”似的反應，秦韓也並不覺得驚奇。

這段時間葉溏受得刺激還不夠多嗎，不管他做出什麽樣的反應都不過分。

“秦韓，那你知道我為你做了什麽嗎？”葉溏的聲音帶著些微的顫抖，“我為你犧牲了多少，你永遠也不會關心的……”

以前，葉溏從來沒有覺得委屈過，因為他對秦韓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心甘情願，可現在這種心情一旦爆發，就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

“你每看上一個女孩，都要讓我去幫你撩，你能明白我是什麽感受嗎，我明明可以去更專業的學校深造，卻跟著你一起報考了J大。

“那次我問你有沒有空，你說要和蔓蔓約會，我就自己坐車去了，結果遇到一個騙子司機，把我的行李和手機都給搶走了，我被扔在路上，好不容易回去還要被你罵，你能體會到那時候我有多絕望嗎？

“很久之前我就跟我媽坦白過，我說我並不是gay，不喜歡其他男人，只是喜歡你，我媽一直勸我想清楚，我也一直覺得自己想得夠清楚了，所以這麽多年都陪在你身邊，看你換了一個又一個女朋友，我從來不指望我們的關系變成所謂的戀人，只是覺得能待在你身邊，做你最好的朋友就很知足很奢侈了。

“你和蔓蔓分手，我知道你狠難過，可是你為什麽要把我當成蔓蔓的替代品，到頭來還要覺得我惡心，秦韓，有這種想法的你難道不是也很惡心嗎，你利用我對你的喜歡，肆無忌憚地對我做那些事情，把我的自尊心摔在地上踩，一次比一次過分，我全都忍受了，還能因為什麽，當然是因為我犯賤，我就是喜歡你啊！

“現在我瞎了，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也是上天讓我借此機會能夠好好想一想，到底還要不要繼續把你對我過分的態度當成寶貝，我承認，我喜歡你十三年，根本沒有那麽容易放下，可是我已經在努力了，你就讓我一個人待著吧，就算我我求你了……

葉溏一口氣說了很多話，這次他沒有一點藏著掖著，全都是他內心嘴真實的想法，甚至可以說，是他的心在滴著血吶喊。

葉溏說完這些話後，氣氛沈寂了好一會兒，然後就聽到了關門聲。

關門的聲音傳來了兩次，應該是秦韓出去後關上了衛生間的門，又走出病房關上了門。

葉溏有些無力地支撐著洗手臺，閉了閉眼，剛才那些話感覺耗費了他全部的力氣，甚至大腦都有些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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