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了鞋子後，葉溏撐著床邊站起來，又一路摸索著墻壁走到了門口。

藍雪佑讓他不用送了，到門口就行了，說了一句好好休養之後就走了。

時樂把葉溏扶回病房，把剛才削好的蘋果又遞到葉溏手上。

葉溏低著頭，把蘋果放在手上不停捏弄，就是沒有胃口吃下去。

隔了好一會兒，葉溏才突然開口說道：“時樂，我的事情，麻煩你不要告訴秦韓。”

“葉溏，你也太善良了，我知道你是害怕他擔心，但是……”

但是那王八蛋根本就不到回事！時樂原本是想這麽說的，但是欲言又止，怕真的這麽說了只會讓葉溏更傷心。

葉溏搖搖頭，“雖然我跟他打過電話，他沒有相信，但是我不怪他，因為之前我有騙過他，不信我也是理所當然的。”

“葉溏，其實剛才我去找過秦韓，”時樂沒忍住說了實話，“不過你放心，我沒有跟他說你……你看不見的事情，就是請他喝了瓶啤酒。”

“啊？”

“不過不是用嘴喝的，是讓他用腦袋喝的，”時樂說完後還挺得意，“好了，你先休息吧，你現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靜養，別的什麽都不用擔心，我會一直在這裏陪你的，你好好睡，我先不打擾你了。”

“謝謝你，時樂。”

“我們不是朋友嗎，說這些就見外了。”

時樂把病床靠背的高度調低，扶著葉溏躺上去，蓋好被子後走出病房。

江闖正縮在走廊長椅上睡覺，時樂上去把江闖搖醒，“你先回去吧，這裏也用不上你。”

江闖搓著眼睛坐起來，“你不跟我一起走啊？”

“我走哪去，難不成留葉溏一個人在這裏嗎。”

“那就等待會兒秦韓來了我們再一起回去。”

“你讓秦韓來了？”時樂看了眼病房，確定葉溏沒聽到後又小聲問，“我不是讓你先別跟他說嗎？”

“我想了想最好還是讓秦韓過來，他們兩個的事不該他們自己解決嗎，剛才就拍了張照片發過去，秦韓說馬上過來，”江闖拿著時樂的手親了一口，“不過這是次要原因，主要是我心疼你，總不能讓你一直在這守著。”

時樂把手猛地抽回來，指著江闖罵：“他們這次要是成了，你就等著回去抱榴蓮吧！”

在時樂面前一向嬉皮笑臉的江闖突然嚴肅起來，“我了解秦韓，他雖然渣吧，但也不是禽獸，他們兩個一起長大的，再大的誤會都不至於出這麽大事也不過來。”

時樂才聽不進去，反正在他心裏秦韓的形象已經跌到十八層地獄了，不管做什麽都別想洗白。

——

葉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個小時。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時間也不重要了，外面是白天還是晚上，日上三竿還是明月當空，統統都和他沒關系，反正也什麽都看不到了。

葉溏醒來時隱約聽到外面有爭吵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就安靜了，接著病房的門便被推開。

不知道是什麽人進來了，但是似乎是站在門口，因為沒有腳步聲。

葉溏試探性地問：“誰啊？”

沒有人應聲，葉溏又問了一句：“是時樂嗎？”

似乎也並不是，正當葉溏想要下床去摸索的時候，就聽到有腳步聲傳來，然後站到了他的面前。

來的人是秦韓，剛才在外面和他吵的人是時樂，一開始時樂不讓秦韓進去，江闖勸了半天也沒效果，幹脆直接把時樂扛走了。

半個小時前秦韓受到了江闖發來的照片，照片裏護士正在給葉溏包紮被割傷的手掌，被打了鎮定劑的葉溏雙眼失神地望著天花板，臉色慘白，頭發和衣服也很淩亂。

江闖還給秦韓發了一句話，說是葉溏眼睛看不見了，話就撂在這，讓他愛來不來。

在看到照片之後，秦韓一秒鐘都沒有耽擱就趕了過來。

秦韓站在床邊，雖然就在葉溏面前，可是那雙眼睛始終空洞地望著斜前方。

葉溏感覺有一雙手在摸著他的臉，接著就聽到了那熟悉的一聲：“葉子……”

只有兩個人會這麽稱呼他，一個是秦韓，一個是倪舒蔓，很顯然……

那個噩夢在葉溏腦海中一閃而過，在他黑暗的眼底仿佛又看到了秦韓面無表情地撫摸他的臉，然後用手指按住了他的眼睛，甚至耳邊還傳來了那一聲：現在，你還喜歡我嗎？

葉溏驚恐地拼命往後退，在快要退到床邊摔下去的時候，即使被秦韓拉了回去。

葉溏一把揮開秦韓拉住他的那只手，聲音顫抖而驚恐地低喊道：“不要……不要……”

葉溏從床邊摔下去，甚至躲到了床下，一邊喊著不要一邊抱著膝蓋讓自己縮成一團。

秦韓當然不知道葉溏做的那個夢，更不知道葉溏這麽害怕都是因為他，只是以為葉溏是因為失明受到打擊才變成這樣。

盡管秦韓嘗試著去拉葉溏，但是葉溏完全拒絕他的觸碰，喉嚨裏發出更害怕的聲音。

秦韓忍不住怒吼：“葉溏，你出來，我是秦韓！”

“你走開，走開，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讓我這樣的，全部都是你……”葉溏拼命搖著頭，朝更裏面躲去。

地板上似乎有什麽尖銳的東西紮到了他的腳底，是沒有清掃幹凈的玻璃杯碎片。

此時的葉溏已經精神失常，抓起那個碎片緊緊握在了手裏。

秦韓一把抓住葉溏的手腕吼道：“葉溏你給我住手！你他媽的在幹什麽！”

葉溏幾乎是大哭著嘶喊：“你滾開！”

秦韓閉了閉眼，他得讓自己先冷靜下來，於是語氣也稍微緩和了一點，勸道：“葉子，葉子，聽話，快點扔了。”

葉溏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手裏的碎片握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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