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 穿西裝褲與皮鞋的詭異登山客! (2)

關燈
救人要緊!”

“殷堅……殷商的殷,堅強的堅?哪個父母會把自己的小孩取這種諧音的名字?好怪……”

趁著雨勢轉小,韓世樂一行人開始朝著南峰的方向前進,雖然救難隊員不認為,在缺乏裝備及補給的情況下,沒什麽經驗的登山客們有辦法走到那裏,更別說越過卡羅婁斷崖抵達南峰。

不過,打從他們離開松雪樓舊址後,發生了多少件不可思議、難以解釋的事情,所以只好相信殷堅的話,這家夥本人就神秘兮兮得讓人畏懼。

“你又算什麽好名字?你知不知道‘世樂’是一種靈鳥的名字?也算是妖怪的一種,所以……彼此彼此。”

在隊伍的中央,殷堅因為剛剛的一腳踏空差點釀成大禍,所以韓世樂及山青耀宗堅持,他必須待在隊伍的正中央,方便他們彼此照應。

“嘖……你又知道?”不怎麽服氣的連嘖數聲,韓世樂發覺遠方山頭間閃耀出第一道曙光,他們終於挨到天亮了。

“不好意思,多念了幾本書。”冷淡地聳了聳肩,畢竟家學淵源,又有個人類學家成天考古的小姑丈,殷堅對這方面的了解,自然比一般年輕人多上許多。能跟他比擬的大概只有何弼學了,那個家夥天生就被這類怪力亂神的事吸引,研究起來比他更認真。

“是靈鳥,那算是好的嘍?這樣也很不錯啊!名字有點涵義,總比菜市場名帥氣多了。”

拍了拍韓世樂肩膀,其中一名救難隊員毫無誠意地安慰。就算是代表祥瑞的靈鳥又怎樣?還不是妖怪一只。

“餵!別玩了……有動靜!”拉住領頭的韓世樂,山青耀宗發覺在草堆中有不明物體。小心翼翼地接近,用枯枝勾弄,拖回了一件深藍色的禦寒外衣,所有人不發一語地面面相覷。

“這外套……看起來很新。”摸了摸材質,仔細地檢查起來,韓世樂不知該作何反應。這外套不僅很新,而且沒有任何破損。

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有人會脫下,尤其在這種日夜溫差極大的地方,少了保暖的外套,要怎麽撐過風雨、怎麽撐過夜晚?

“有沒有什麽可供辨識身份的東西?”努了努嘴提醒,有那麽一瞬間,殷堅多多少少松了口氣。

至少,不是何弼學身上那件沒什麽品味的亮橘色外套,他知道深山中有許多魑魅魍魎,或是山魈、魔神仔,他們經常制造幻覺,讓登山客誤以為已經回到家中,所以放松心情地脫下外套休息。

一旦他們因為失溫而陷入昏迷,那些臟東西就能趁機吸取人的生氣,又失溫、又耗損生氣,沒多少個人能在雙重的折騰下存活。

“入山證,還有攝影證?”翻了翻口袋,韓世樂搜出了兩張證件,上頭的照片是個非常有精神的年輕人。

一瞧見那張攝影證,殷堅就覺得情況很不妙,那跟何弼學是同家電視臺,百分百就是他帶上來的那群制作小組。

“那是何弼學他們電視臺的攝影師,我們走對方向了。”點了點頭,殷堅有些焦急地繼續往前。

雖然因為‘同生共死’刺青的關系,他能很肯定何弼學還活著,但若是被山裏的精怪害到半死不活只剩一口氣,他發誓……他絕不會原諒。

“那裏……老天……”

才剛拐了個彎,韓世樂等人找到更多的‘線索’,除了外套之外,還多了同色系的褲子。再更遠一些則扔了一地的鞋襪,這群經驗豐富的救難隊員,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沒理由在這種天候下脫外套,更別說現在的情況是,這個攝影師幾乎把自己的脫光了?

“你說……會不會遇上那種東西?不是常聽說,有人被誆騙得吃下滿嘴泥?”不由自主地降低音量,神經質地東張西望,最先發現外套的那名救難隊員,緊張地提出自以為合理的解釋。他雖然聽說過不少這類的傳說,可從來沒遇上過,這回真的是結結實實撞見了。

“撞見落頭氏……有什麽理由遇上那顆會飛的頭,然後你要脫光衣褲?赤身露體地能辟邪嗎?”忍不住地皺了皺俊眉,韓世樂很尊敬前輩,但這個推測實在太無稽了,說那個攝影師遇到了躲在深山裏的搶匪還比較有可信度。

“我說的不是落頭氏,我說的是……狐仙!”更緊張地左右張望,那名救難隊員在吐出‘狐仙 ’二字時,還下意識顫抖兩下,仿佛會說曹操曹操就到,把那些狐仙召來。

“不可能!狐仙不在這座山裏。”理所當然地替老朋友們辯解,殷堅雖然只認識空狐族,但對他們的習性還是有一定認識。

狐仙們因為個性淡薄,他們一般都不喜歡跟其他眾生接觸,他們只會待在凡人到不了的深山裏修行,以免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當然,比較年輕、比較頑皮的狐仙會溜到陽間游玩又是另一回事。

氣氛又一次詭異地沈悶下來,韓世樂若有所思地望著殷堅,他用的語氣實在……太篤定了,就好像他真的認識什麽狐仙一樣。

“做什麽?瞪我幹嘛……不是每個人都知道?狐仙聚集在‘那座山上’?”攤了攤手,殷堅胡謅幾句敷衍過去。出乎意料,救難隊員像是真的聽說過“那座山”一樣,認同似地猛點頭,殷堅希望他不是在無意間洩露了空狐族的秘密。

“不管是什麽東西誘惑,或者根本就是那個攝影師自己精神失常,我們得先找到他,再拖下去,他絕對會凍死的!”扯過那幾件外套、衣褲,韓世樂急沖沖地往前奔去。

沿山徑小路不停往上、往前走,不久前才變得輕松的氣氛,又隨著驟降的溫度而變得沈悶起來。

讓人團團護在中央的殷堅,忍不住皺著俊眉張望。一開始他以為驟降的溫度跟那個落頭氏有關,可是以一個剛成精變怪的東西而言,縱使他吸了再多的活人生靈,也不可能變得強大到足以改變天氣。

他記得每五、六百年的道行,是不可能引來山嵐的,所以奇萊山上變化多端的天氣,還有不按牌理出牌的山嵐,極有可能根本不是那個落頭氏引起,而是這座山自己在搞鬼。

“怎麽了?發現什麽?”留意到殷堅異常安靜,韓世樂放緩腳步等待對方。

他非常佩服那個穿了套西裝、皮靴,還能跟他們走十幾二十公裏路的男人。不過,他猜想殷堅的體力差不多用盡,機警的關心著,畢竟他們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小徑上,如果這時殷堅跟他說撐不下去了,韓世樂也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

“沒什麽,只是覺得不對勁,不用太放在心上,我自己的感覺而已。”聳了聳肩,盡量顯得輕松、無所謂,殷堅皺緊的俊眉卻不是這樣回答。

現在認真回想,就能註意到那些小細節,理論上,憑他跟何弼學的關系,殷堅在劈開虛空裂縫時,應該就能到那個年輕總監身旁,可是他卻出現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然後遇上韓世樂等人。

所以奇萊山上的時空是錯亂的,他的那招‘手刀’,完全不能保證能到他想到的地方,甚至,還有可能帶來危險。

“有什麽不舒服,一定要立即反應,等你真的覺得撐不下去時,通常已經太遲了。”拍了拍殷堅肩膀,韓世樂仔細觀察對方的氣色,比他預料中的好上許多,這名年輕救難隊員多少放下心來。

“不用理我,我很好。”不太習慣被當成弱者照顧,殷堅略顯尷尬,退了一小段距離。

那名年輕救難隊員不以為意,看了看腕表,計算著他們還有多少時間,登山不是那麽容易的一件事,除了配合天氣之外,還要算準時間,真找不到那些登山客,他們得分出一部分的人選擇折返,至少得先將殷堅送回到安全的地方。

“世樂……有點不對!”一直負責領路的山青耀宗,突然停下腳步。頭一次看他翻出衛星定位及地圖,依他對奇萊山的熟稔程度,他的這種反應不禁讓其餘人感到背脊一陣微涼。

“迷路?”不可思議的看了看前後,殷堅不認為,有人能在只有“一條路”的情況下迷路。

這不是什麽不見天日的叢林,他們不是走在棱線上,就是踩著前人踩出的小徑,他根本沒看見第二條路,他們怎麽可能迷路?

“別開玩笑了,耀宗你閉著眼睛都能在這裏直上直下,怎麽可能迷路?”不知道是誰開了個玩笑,只可惜眾人的心情一直輕快不起來,所以沒有人買賬。

“我不是在開玩笑,你看!這是叉路口,那是奇萊山屋,另一邊是主峰,再過去就是卡羅婁斷崖……我們離成功一號堡才走多久?怎可能一下子就到這邊?”神情嚴肅的邊說邊指,山青耀宗一點也不明白,他們究竟是哪裏走岔了,即使走岔,只會更險峻,沒理由平平順順地縮短距離。

“幹……真的耶……如果我是來攻頂的,我會很爽!這麽快就到主峰……”

“但問題是,我們是來搜救的,中間漏了一大段路,萬一那些登山客出現在那裏……”站在岔路口凝視著遠方,韓世樂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

他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應該繼續往前、會有收獲,可是他卻不知該不該相信這種‘直覺’?似乎這次的救援行動,打從一開始就陷在重重迷霧裏。

“這樣吧!我跟耀宗去卡羅婁斷崖那裏找,你們開始往回走,或者帶他到奇萊山屋等。”指了指殷堅,韓世樂平靜的指示。

他們這隊中就屬他跟山青耀宗的體能最好,攀巖技巧也足以應付卡羅婁斷崖,他不認為讓那個叫殷堅的年輕人繼續向前是個好主意,如果他能用西裝、皮靴攀過斷崖到達南峰,那他就不是人是妖怪了。

“我們不用再爭論這個問題,你很清楚,不找到那幾個人,我不會離開的。”

“你不要在這裏給我制造麻煩!你以為你這身打扮過得了斷崖?這不是游戲!你也不是超人!”十分不給面子,韓世樂面色鐵青地戳著殷堅胸口,接下來的路程沒那麽輕松,他不會任由這個自以為是的大白癡逞英雄。

“嘿……嘿嘿!站住!嘿——”正當韓世樂跟殷堅熱烈‘討價還價’時,山青耀宗突然朝某個方向大喊,跟著像頭豹子般竄了出去。

其餘幾名救難隊員本能的追上,最後則是韓世樂及殷堅,他們全都看見了一件亮橘色的外套一閃而過。

“阿學——!阿學——站住!那是何弼學!那件是他的外套,那個醜橘色我絕不會認錯,何弼學 ……”

邁開步伐瘋狂追趕,殷堅不敢相信何弼學的速度會這麽快,才拐一個彎,那件亮橘色的外套就在他們眼前消失不見。

“我不敢相信……這是不可能的事!那個……那個人……沒理由這麽快……”扶著山壁喘息,山青耀宗努力平覆腎上腺素,與稀薄空氣帶來的暈眩感。

當他發現那件防風防雨的外套在走動時,他沒有一絲遲疑立即追趕,以他跟韓世樂的腳程,不會有人比他們更快了。可是那件亮橘色的外套,如履平地般‘飄’了過去,他猜想如果他的神經再敏感一點,大概會當場崩潰、瘋掉。

“不!我不會認錯!那個就是何弼學……出門前我還罵過他,不準他穿那件醜橘色的外套,結果他竟然回答只要保暖就行了……”

同樣在大喘息,殷堅不像其餘人那麽慌張、茫然,他猜想奇萊山上有不知名的空間裂縫,就像他的‘手刀’那樣。他們在無意間穿過裂縫,所以縮短了距離,說不定笨蛋何弼學也是這樣,所以才會沒聽見他們的叫喚聲,然後嗖一聲消失。

若有深意地看了殷堅一眼,韓世樂實在很好奇,為什麽有人能在保暖跟耍帥之間選擇後者?他反倒認為那個叫何弼學的家夥非常有頭腦,穿著鮮艷的顏色在山林間穿梭才會醒目,有利於他們的搜索。

至於殷堅那些莫名其妙的堅持,韓世樂打算好好再教育一番,不過不是現在,等他們通通平安下山後,他不介意為這個大白癡開堂課。

“你說……那是你朋友?”

“比朋友更……親密的關系!所以我一定不會認錯。”

“他是超人嗎?”

“蛤?”愕然地瞪著山青耀宗,殷堅顯然弄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麽。

那名強健、硬朗的山地青年,微微顫抖地指向南峰。所有人不由自主的望了過去,又是那件亮橘色的外套,何弼學一步一步地走在南峰的小徑上。

“靠……他是怎麽過去的?”

張口結舌地用力眨了眨眼睛,韓世樂等人來來回回地看著南峰、北峰,以及之間天險般的卡羅婁斷層……

商議了一下,決定由攀巖經驗最為豐富,身手矯健、敏捷的韓世樂、山青耀宗先去追人,而其餘人則帶殷堅返回奇萊山屋。

那個年輕天師一開始仍舊不同意,不過,評估卡羅婁斷層的險惡程度後,他也認為不可能在這種狀態下攀過去,他是人、不是神,他有一堆辦不到的事情。

“用電話聯絡,有什麽不對勁,不要硬撐!”幫忙結安全繩,資歷較深的隊員一再叮囑,他們有可能因為發現生還者而顯得躁進,危險通常就是這種時刻發生。

“知道了!你們到奇萊山屋的路上,再仔細多找一下,說不定會發現其餘幾名登山客。雖然分散行動不太合理,但從我們上來後,就沒一件事是合理的!”交代完一句後,韓世樂扯緊安全繩,開始一步一步往卡羅婁斷崖下走去。

松動的碎石嘩啦一聲,將他更往下帶了好幾樓高,崖頂上的眾人不禁替他捏了把冷汗,而韓世樂卻能借著這股力量,不斷、不斷地往下‘滑’。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看著韓世樂迅速地往下走去,山青耀宗在邁開步伐前,支支吾吾地顯得有些為難,殷堅不耐煩地揮著手,催促他速戰速決、不要拖延。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們會註意的,你自己也小心一點!”拍了拍山青耀宗的肩膀,那名資深的救難隊員,像是心有戚戚焉般的點了點頭。

他也聽過不少這類傳說,尤其圍繞這那些失蹤大學生的解釋裏,其中有一項就是煞有其事的指出,奇萊山裏有著跟百慕大一樣的黑洞,在此之前,他百分之百會一笑置之,可是剛剛親眼見到,有人能在轉瞬間自北峰移動到南峰,總不能說是讓風刮過去的吧?總之,凡事皆有可能啊!

***

沒有多餘的力氣開口說話,韓世樂調整呼吸,規律地朝下邁步,幾乎是垂直上下的斷面,加上松動的落石,卡羅婁斷崖確實名副其實的險峻。

只是,他們看見那個穿著亮橘色外套的年輕男子,走在南峰的山徑上,韓世樂不允許自己停下腳步。

如果登山客不明原因越過斷崖到達南峰,其實也好,至少他對奇萊南華這個登山行程十分熟悉,知道該怎麽將他們送下山去。

安全繩突然被急扯了一下,韓世樂回頭瞧了瞧山青耀宗,後者同樣也不發一語,但伸手指了指某個方向。

韓世樂狐疑地望了過去,跟著驚愕不已,用力眨了眨眼睛,亮橘色的外套再次出現,離他們大概五十公尺,然後像飄動般“順暢”地往南峰走去,即使經過一大片傾斜的碎石坡,也如履平地沒有半分遲疑。

“嘿……嘿!你……等一等……餵!你聽見沒?等一等!”

發覺那道亮橘色的身影,像是沒聽見他的呼喚,繼續往前,韓世樂擔心距離被拉開,更擔心那名登山客一沒留神就滾下山棱,急急忙忙地往下躍了兩步,帶動更多的碎石滑落。

“世樂!你小心……”慌張的扯住安全繩,山青耀宗覺得現在不上不下的情況非常不妙。

動作過大可能引發更多碎石甚至巨石崩落,到時不是砸死他們倆就是砸死走在底下的登山客,他們只能更小心。但小心意味著行進緩慢,那道亮橘色的身影用不可思議的速度往前,很快就會脫離他們視線範圍。

“這是不可能的!沒有人能這麽快……他……他根本沒踩在陸地上……”韓世樂不敢置信地驚呼。

他根本不知道那個登山客什麽時候出現,因為沒聽見任何腳步聲,然後觀察著對方的走路方式,分不清是驚訝還是恐懼的發現,他是騰空的,雙腳沒有沾到碎石地上,難怪沒有腳步聲。

“世樂……小心一點……”又一次扯動安全繩,提醒先他幾步的韓世樂,山青耀宗努了努嘴。

那道亮橘色的身影停下來了,而且似乎聽見了他們的叫喚聲,緩慢的、艱難地轉過頭來。

“老天……”張口結舌地瞪著那道亮橘色身影,韓世樂的大腦不斷叫囂著要他移開目光,別再繼續盯著對方。

可是偏偏他的頸子僵在那裏無法轉動,眼睜睜看著那張圓圓的臉蛋,帶著陽光燦爛的笑意,以一百八十度像貓頭鷹似的角度扭過頭來,不成比例的大眼睛回瞪著他們,然後咧開的嘴角愈來愈大,最後整個五官像移位般互相擠壓。

“世樂……上來!快上來——快————!”

山青耀宗留意到那道亮橘色的身影朝他們逼近,頭向他們,身影是背對他們,簡單說他在倒著走,速度依舊不可以思議地敏捷。他不顧危險,拼命拉安全繩,只希望及時將韓世樂扯上來,那道亮橘色的身影轉瞬間到了眼前。

“啊————!”幾乎鼻尖貼著鼻尖,韓世樂卻感覺對方是背對他壓了過來,發出一聲短暫尖叫,便眼前一黑,完全失去意識前,隱約感到安全繩被大力拉扯。

***

跟韓世樂及山青耀宗分開後,殷堅一行人開始往奇萊山屋的方向走去。這個原本一路領先的年輕天師,開始感到體力不濟,每走幾步後不得不停下喘幾口大氣。他太高估他自己,以為能靠意志力甚至是靈力硬撐過去,沒想到這座奇萊山比他想象中的更神秘,他甚至開始感到有些涼意。

“嘿!不舒服別硬撐,我們可以休息一下……”拍了拍殷堅消瘦但結實的肩膀,其中一名救難隊員小聲提醒。他已十分佩服這名年輕人,不需要再逞英雄了。

“休息……在哪?”殷堅看了看四周,正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山路上。他雖然也常上山下海,但畢竟是殷家嫡長子,多少還是有點養尊處優的少爺脾氣,沒辦法想象在這種地方‘休息’ ,他又不是何弼學那種幕天席地的強人。

“大少爺,你實在是……”另一名救難隊員正想無傷大雅地譏諷幾句,就聽見一聲不尋常的吼叫聲,不是那個落頭氏的嗚嗚鬼叫,而是一種更低沈,更兇猛令人不寒而栗的吼叫聲。

“噓!有沒有聽見什麽?”呼吸一窒,那名救難隊員語氣略顯緊張地急問。

如果他沒聽錯,那根本是虎嘯,他在動物園裏聽過老虎吼叫,就是那個聲音,甚至比那時聽見的還要憤怒。這簡直……太不可思議,奇萊山上哪裏來的老虎?

“虎嘯……真慢……”第一句回答得理直氣壯,第二句則變得小聲抱怨。殷堅想找出虎嘯聲從哪裏傳來,卻無奈地發現,除了他們這塊轉角,其餘地方又開始彌漫起山嵐。

不同於先前那種陰陰冷冷的感覺,這回的濃霧有種祥和、熟悉的氣味,十有八九是雷蕾到了,她果然在收到他的式神通知後,片刻不停地殺上奇萊山。

“虎嘯……你說的是……老虎的叫聲?”

“你沒聽過?”

“當然聽過!但這裏是奇萊山!哪裏來的老虎?”

“別座山過來的。”

“不要開玩笑了!”

半是氣惱、半是害怕地制止殷堅說下去,其餘幾名救難隊員,沒辦法像他那樣輕松。惡劣的天候就已經夠難應付了,還有個滿天亂飛伺機傷人的頭顱虎視眈眈,老天嫌他們的麻煩還不夠嗎?又弄了頭猛獸上來?

“你還有體力嗎?一口氣沖到山屋……看情況,又要飄雨了,你的衣服濕了又幹、幹了又濕,一定會吃不消的。”

收拾心神,其中一名救難隊員根本不理會殷堅的反應,扯著他的手臂開始加速往山屋方向走去。虎嘯聲時不時傳來,唯一感到慶幸的是,離他們的所在地還有點距離,也許他們能小心避開。

“我沒問題,但……那是什麽?”被拖了幾步,殷堅留意到在亂石堆中似乎有只手臂,已呈現灰白色,希望是他眼花了。

“靠!你站在這裏別動,我過去看看!”同樣也看見那只灰白色的手臂,那名扯著殷堅的救難人員,面色鐵青的一步一步靠近。直到撥開亂石堆,不禁倒吸幾口冷空氣的驚呼。

“是那個攝影師!幹!他還活著,快來幫忙!”片刻不停脫下自己的防風外套,用力的搓揉早就泛青、灰白的身軀,那名攝影師全身赤裸躺在亂石堆中,凍的嘴唇發紫的只剩一口氣。

“他幹嘛把自己脫個精光的躺在這裏?沒凍死他真的是命大……”另一名救難人員,同樣也扯下外套幫忙保溫,連拉帶扯地將人扛了起來。

看樣子他們得輪流將人背到山屋,現在只能祈求老天爺別再下雨、刮風,這樣直升機才能靠近、救人。

“出現幻覺了,你不覺得他看起來很像……躺在浴缸裏?”指了指那堆亂石,殷堅比了個洗澡的姿勢。

這能解釋為什麽那名攝影師會將衣褲全脫光,他大概在幻覺裏以為已平安到家,正準備舒舒服服的泡個熱水澡、放松心情,天曉得他還困在奇萊山中,差點沒凍死自己。

“這不合理……從我們撿到他衣褲的地方,距離這裏……你會光著身體走這麽長一段路嗎?”

很想接受殷堅的想法,失溫後出現幻覺這部分說得通,但其他的情況,扔了一地的隨身物品、衣褲,仍舊解釋不了整件事,更別說那些尚未找到的制作團隊。這次的失蹤事件,讓這些經驗豐富的救難人員有些發毛,他們一直不敢碰觸某個話題——那些人的腳印呢?

從物品散落的地方一直到這裏,腳印呢?這些人就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沒有留下一丁半點的足跡。

“這是個好問題,但我們能到山屋那裏再討論嗎?快走吧!”留意到山嵐朝他們這個方向飄近,另一名救難人員急急忙忙扛起那個攝影師,催促幾聲後邁開步伐往奇萊山屋走去。

心底突然閃過一絲警兆,殷堅本能地跨前,想攔阻那名救難人員,只可惜晚了一步,就看見他才拐了個彎,雙腿就像打結般絆了一下,整個人朝前方撲去,他們走在山棱線的狹小路徑上,摔倒了只有一種慘不忍睹的下場。

“危險!”

只來得及喊那麽一聲,殷堅瞪大眼睛,看著那名救難人員,以及讓他扛在背上的攝影師,像慢動作播放似的雙腳離地,然後慢慢的向前傾倒,下一秒鐘……消失不見。

“呃……那個……”原本預計會聽見慘叫聲、呼救聲,可是四周一片靜默、死寂,殷堅看向那些救難人員,不是張口結舌就是目瞪口呆,他相信自己的表情也帥不到哪去。

“也許……這就是那些人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原因?”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救難人員,略喘幾口氣後,情緒很快就恢覆平靜,只是他們遇上了天大的難題,該不該跟著走進這個未知空間裏?

“現在怎麽辦?”

“照原定計劃,你們帶他……”

討厭別人為自己安排這個、安排那個,殷堅從來不是等待救援的個性。在他們這幾人當中,就屬他最有可能自不明空間裏活著回來,他不會扔下那兩人不管,尤其是何弼學也極可能困在那個不明空間中,他說什麽也要過去一趟。

“餵!你……”

還沒商議出結果,那些救難人員就眼睜睜的看著殷堅長腿一邁,不知死活地往那個方向走去。這下連討論都不必討論,那幾名救難人員互看一眼後,牙一咬地跟著追上前去。就在山嵐將他們身影完全淹沒前,所有人消失得一幹二凈。

***

“……世樂!世樂……醒一醒!世樂!”拍了拍韓世樂臉頰,山青耀宗焦急地叫喚。

那名年輕救難人員睜著眼睛,但沒有意識,最終發狠刮了他一巴掌,俊朗的臉頰立即浮現紅印,然後聽見像天籟般的嗚咽聲,韓世樂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們……在哪?”渾身疼痛得又慘呼好幾聲,韓世樂覺得右腿像火燒似的發燙。小心翼翼地卷起褲管檢查,果不其然一大片擦傷,幸虧這些登山裝備保護,否則他的傷勢說不定會更嚴重。

“卡羅婁斷崖底。”聳了聳肩,山青耀宗同樣一身狼狽,不過已經簡單處理過傷勢了。

“怎麽?我記得……靠!我記不太清楚發生什麽事了,我們不是在追那個穿著橘色外套的男人?”

“你確定是‘人’?幹!我這輩子沒見過有人五官能移位到這麽猙獰……幹!”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山青耀宗的背脊一陣一陣的竄起寒意。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穿著亮橘色外套的男人擠到韓世樂身前,他的頭顱根本扭轉了一百八十度,裂開嘴大笑的模樣,光是回想就一陣噁心。

他只記得拼命拉扯韓世樂的安全繩,然後在聽見對方的慘叫聲時,安全繩讓一股巨大力量朝反方向拖動,緊接著他就掉了下來,除了拼命護住身體外什麽也做不了。原本以為死定了,沒想到老天幫了他們一把,松動的碎石讓他們又滾又滑到底,而不是筆直地像塊肉餅砸碎在地上。

“Shit……”顯然也想起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韓世樂覺得胃液一陣翻攪,再多回想一些過程,他擔心會吐出來。

“我也不清楚發生什麽事,那個‘東西’……為什麽放過我們?”

“你問我?我才是那個昏迷不醒的。”

“好像……我好想有聽見虎嘯聲……”

“虎嘯?你說老虎的吼叫聲,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擺了擺手,不想跟韓世樂爭執下去,山青耀宗檢查對方的傷勢,除了右腿的擦傷比較嚴重外,其他的並無大礙,他們應該繼續前進,再耽擱下去又要天黑了,他一點都不想再這座山裏過夜。

“往前?折返?”

指了指南峰的方向,再比了比身後的卡羅婁斷崖。山青耀宗明顯是在開玩笑,多虧了韓世樂的神經夠粗,才有辦法在這種氣氛下笑出聲來。

“大哥……你看我這個樣子還能往上爬嗎?”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韓世樂借著山青耀宗的幫忙,忍痛地站了起來,一跛一跛、小心翼翼地向前進。

以他的生理狀況,韓世樂評估沒辦法自己走下山,他們只能到最近的山屋等待救援。雖然不甘心,但這不是逞強的時候,打從進入山區之後,已經遇上太多詭異的事情,沒必要在自己身上多添一樁。

“嘿!我聽他們說,你之前其實是在軍事單位服務,為什麽跑來救難隊?”每走幾步路就停下等待,山青耀宗好奇地找話題閑聊。大約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太過沈悶就顯得死氣沈沈,然後就會招惹來不幹不凈的東西。

“嗯,發生了點事情,覺得生命很可貴,不想放棄……”避重就輕地回答,仿佛只要碰觸到這個話題,就好像拿根粗針在韓世樂心口狠紮下去,從未結痂的傷口再度撕裂,啵啵、啵啵地冒著鮮血。

“失去兄弟?”

“可以這麽說,不過……情況有點覆雜。”

拍了拍韓世樂肩膀,那名山地青年略顯天真地笑了起來。他能了解對方的心情,其實擔任救難隊員,看見更多生死關頭,他敬佩韓世樂永不放棄的主張,但也希望他能更堅強地面對,遲早有一天,他還是會面臨艱難的抉擇。

“餵!那是什麽?”沒來由地僵了一僵,韓世樂俊臉煞白地瞪著前方。大約五十公尺的距離,那件亮橘色的外套掩在草堆裏。

“不會吧……”語氣不那麽確定,也不再像第一次發現‘生還者’時那麽亢奮。山青耀宗甚至遲疑,他們該不該繞過‘他’,幹脆置之不理走下山算了,萬一又是那個鬼東西怎麽辦?

“我……我過去看看。”深吸了口氣,韓世樂拄著登山杖,忍痛一步步走近。

“餵!不要沖動,萬一……”下意識地反手拉住韓世樂,山青耀宗戒備地瞪著那件亮橘色外套,仿佛衣服下一秒就會飄起來撲向他們。

“萬一他是失蹤的登山客,萬一他受傷了怎麽辦?不能放棄!”十分堅定地掙開山青耀宗的鉗制,韓世樂相信自己、相信老天爺。

才剛跨近幾步,韓世樂就嗅著了血腥味,心底警鈴大響,扔下登山杖沖到那人身旁跪倒,慌張地檢查。

“耀宗!他受傷了,快來幫忙!”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