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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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蔭小道,天高雲淡。

車夫牽著馬匹慢悠悠的行駛著,鄉下的空氣比城裏的不知清新多少倍。

我掀開轎簾一個哈欠還未打完,腰間突兀一痛,緊接著一聲喊痛被悶在喉嚨裏面。

我不滿的嘟著櫻桃小嘴,摸著腰間向那個歲月不曾在她臉上留下印記的娘親抱怨:“娘,你掐我幹嘛,好疼誒。”

明知道我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腰部,她還偏偏對那捏上癮了。

秀眉角高高挑起,又低低落下,眉宇精致卻將它皺成個疙瘩,這是母親要發脾氣的前奏,我連忙閉上嘴巴,不敢多言。

娘親最怕就是在外人面前丟臉,此刻跟我們同一輛馬車的,還有一位穿著暗紋繡蓮衣的夫人,我的動作在她眼裏,簡直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那樣。

果不其然,那位好看的夫人將笑掩在寬袖下,又輕輕放下,端莊的放在雙膝前。

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是我娘學不來的優雅與行雲流水。

這位夫人是早在我們去廟裏的小道上看見的,她當時暈倒在路邊,我娘好心將她扶上馬車,擦去淤泥,發現是一位好看的姑娘。

她醒來好像忘記了一切,問她叫什麽,不知道,住哪裏,不知道,成親了嗎?她終於點點頭。

我娘親也不敢將一個失憶的女人隨意放在路邊,只好將她一起帶走,我們都叫她好夫人。

好夫人並不是有多好,只是她的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渾天然的優雅,脖子也是高高昂著的,光是喝個茶吃個水什麽的,都能讓我們拍手叫好。

當然,她也是不肯我們去看她笑話的。我想起話本裏經常有的情節,覺得這一定是一位為愛逃婚的落魄小姐,於是她有多討厭我們,我們都對她很好。

路過小鎮,車夫老梁籲了一聲,將馬車止住,在外面喊:“夫人,小鎮到了,要不要休息會兒。”

老梁臉上寫著是一天舟車勞頓的疲憊,娘親掀簾看外面的天色也都暗下來,才旁邊拿出幾兩銀子給老梁:“去找個旅館,兩間房,上好的,熏香的。”

老梁憨厚的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成,夫人等著。”

老梁是我娘娘家帶來的人,深知我娘是受不了房間裏有異味的,必須帶著香才能睡著。

馬車在路邊停下,外面喊賣聲熙熙攘攘,引的我想出去看看,向娘親求一求,無奈娘親只是看了我一眼,我便不敢多言,不過心早就不知道飛到多遠去了。

好夫人身上始終帶著清新撲鼻的幽香,在馬車裏盤旋不去,我用力嗅了嗅,好奇的問好夫人:“你這抹的是什麽香,好香啊。”

我是由衷的讚嘆這香,好像能透到骨子裏去一樣。

好夫人笑笑:“我哪是那種有錢人擦的上粉,也不知怎的就惹上這香。”

我又用力的嗅嗅,雙手不安分的,竟扯起她的袖子來聞,我娘親見我如此放肆,啪的又在我腰間來了一擊。

我摸著腰間乖乖的盤腿坐著。

好夫人嚇了一跳,理了理衣容,沒好氣的白了我一眼,“像只小狗一樣。”

我正想說些什麽,幸好老梁回來了,牽著馬匹慢悠悠的走著,娘親問老梁:“外面可有什麽賣衣服的小店?”

老梁在外面回答:“旅店旁邊就有一家。”

娘親拍了拍馬車,示意停下。

“你去停車,我們隨後就來。”

扁聯用朱砂寫著老字號的店,裏面掛著各式各樣的布料,看的人眼花繚亂,我娘滿意的點點頭。

掌櫃的是一個年過花甲的老嫗,正剪裁著布料,利索的幾刀下去,幹幹脆脆的,好不停留。

我娘看的很是滿意。

“掌櫃的,最近可有新進的花樣?”我娘問。

掌櫃頭也不擡:“裏面都有,自己看。”

這著實是個奇怪的人,平常的掌櫃見我們這一行人穿的這樣華麗,早就哈著腰,恭敬的來討好我們,這人好像是要將人全部趕走才甘心。

我娘脾氣也是好,在不大的店裏轉悠幾圈,不時摸著布料,嘖嘖嘆了幾聲,拿起一匹深紅色的布匹:“這,裁成一件長襦,剩下的,就裁成一塊手帕吧。”

“十兩。”掌櫃依舊頭也不擡。

我娘付下錢,又量了身,才離開。

到門口時,掌櫃終於擡起臉,卻皺巴巴的像樹皮一樣,猙獰,她盯著我娘腰間的玉佩問:“夫人是王員外之女,陳將軍之妻?”

我娘腰間掛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羊脂白玉,上面刻著個韋字。

我娘雖疑惑,還是點點頭,掌櫃沒再說什麽,又低下頭去裁衣。

“這個婆婆長的好可怕。”看見她那張皺的像樹皮的臉,出來了我還心有餘悸。

“又胡說了還想挨打是不是。”娘親擡手,輕輕在我臉頰旁邊留下一巴掌。

“本來就是嘛……”我小聲的嘟囔。

望見媽媽睜大的鳳眼,連忙閉上嘴吧。

這兒的街叫迎鳳街,據說好幾代的皇後都曾來過這兒,因此出名。

我坐在椅子上,支著下巴看著下面的人兒,行色匆匆,都急著回家。

娘在房間裏點了一圈檀香,見我開窗,斥我關掉,一種異樣的香在房間裏盤旋,我用力嗅嗅,問娘親:“娘,你這點的什麽香,好臭哦。”

我用力捂緊鼻子,表示自己的不滿。

“大概是這做香的花是枯萎的,沒什麽,你先睡吧。”娘親從書本中擡起頭對我說。

“不嘛,我要和娘親一起睡。”我嬉皮笑臉的沖娘親笑,娘親不悅的放下書:“叫你睡你就去,要挨打是不是?”

我從沒見過娘親發這麽大的脾氣,從前我這樣求娘親,娘親都挨不過我,一會兒就和我一起去睡,現在怎麽了。

我小聲的叫了聲:“娘親……”

娘也感覺到對我有些不妥,於是放低聲道,對我說:“快去睡,娘親一會兒就來,啊。”

我這才蓋上被子睡覺,睡得比平常不知熟上都少。

我本以為這是香的作用,等到半夜,我被尿急醒來,一摸床邊,醒來嚇出冷汗來:娘親竟然不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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