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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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中的日子,每天都是一樣的。除了承受免不了的皮肉之苦外,剩餘的時光裏,我便傻傻祈求著我的雙兒安好。

那日,獄頭送來的餐食比作平日好上了幾倍。不僅是有雞魚,甚至還有燕窩銀耳這樣稀罕的美味。

就連獄頭的脾氣也變得客氣了許多,送完餐飲後,又送來些幹凈的衣物。

我楞楞的發笑,這樣大的陣仗,該是要送我到刑場執行死刑嗎?

未想叔父竟是絕情至此,送我入獄還不夠,當真要死了才不至礙他的眼。也罷,我本是死過一次的人,又怕什麽呢。

我舉起盤子旁邊的竹筷,狼吞虎咽的往嘴裏塞著這些肉食,油滴打在囚衣上,好奈黃泉路上該做個飽死鬼吧。

我把腔舌堵得滿滿的,眼底卻早已濕潤。我顧不急去擦拭那幾欲淌下的淚水,只讓它盡數落在色香味全的食物中。

碧霜和蕪綠看著我如此,也在一旁簌簌的落淚。

獄頭驚愕至極,忙俯身說到:“夫人慢些吃,當心著身子,小人明日還給夫人送。”

“明日?”還在疑慮之際,聲音已從喉嚨含糊不清的發出來了。

獄頭似乎明白了我的疑惑,說著:“夫人好福氣,有貴人相助,吩咐小人好生伺候著夫人。”

“貴人?”我越聽越驚奇,想來鋃鐺入獄何故生出貴人一說呢。

“貴人約定夫人今日相見,還勞請夫人飽食後更衣。”獄頭恭敬行了個禮,就轉身出去了。

我緩緩放下手中的竹筷子,望著面前的美味發呆。許久,碧霜幫我換了衣衫,等待與所謂貴人的相見。

約黃昏之時,獄裏窗頭射進幾縷金色的霞光。

“韋小姐近來可好嗎?”男人的聲音粗獷有力,還夾雜著幾分似曾相識的味道。

“尊碩王?”,我的驚異之情瞬間便顯露了,嘴裏不由得蹦出這三個字來。

“韋小姐瘦了。”他的眉語間還是藏著我捉摸不透的氣宇軒昂,發際裏的紅寶石在陽光下灼灼發光。

我深知,他的關懷之後,藏著他的目的。我卻依舊感到溫暖,似乎他來了,就真的一切都會好。

“有勞尊碩王掛心了。”我起身向他行禮,他卻扶著早已骨瘦如柴的我坐了下來。

“牢獄之中辛苦,是委屈韋小姐了。”他言語間那種帶著關懷的客套,讓我坐立不安,像是悶頭吃了一口辣椒卻要裝作吃的是蜜糖。

“獄中臟亂,尊碩王依舊前來,可是有什麽事嗎?”我望著他高起,仿若小山的鼻梁,輕聲尋問到。

“不忍看韋小姐受苦,本王特來營救”他微眨雙眼,吐了一口氣。

“我乃戴罪之身,尊碩王又如何救得了。”我猝猝的發笑,感慨著自己的似乎已是定局的人生。

他依舊不以為然,又說到:“李瑉忤逆聖上是犯了死罪的,但韋小姐無辜呀。小姐大可再嫁良人,幫小姐脫離苦海。”

他說得瀟灑,我卻已然驚覺雙腿瑟瑟發抖,還沒有再說什麽。

他又在我的耳畔低聲說到:“比如,本王。”

我猛然跪倒在地,再不敢多說話。

尊碩王笑了兩聲,便離開去了。他的聲音在空蕩的牢房裏似乎還有回音,帶著幾許的張狂和輕蔑。

他走後,碧霜扶我坐起來,在我耳邊為難著說到:“尊碩王此刻說出這樣的話,夫人要當心些的好。”

我擡手示意她走開,她亦識趣的坐在了牢房的另一角。

她的話不無道理,我又何嘗不知道尊碩王此舉是醉不在酒呢。左右不過是要攀上韋府這棵大樹罷了。

只是我在韋府,也便只是個名存實亡的小姐而已,即便是我再嫁於他,又可助他幾分力呢。

想來人生若夢,當真是可笑。我與瑉郎有意,奈不住生死相離。牽連入獄之時,卻還有人想要借我攀上韋府。

尊碩王來過的這天夜裏,我依著墻角久久不能入睡,黑夜裏獨有的安靜,讓我得以凝神片刻。

若換做前世,我定是寧可獨自孤死獄中,也不願忍受著這樣背棄和再嫁的侮辱。

但今生不同,我還有雙兒。我要活著出去,我要去找我的雙兒。

而依現在看來,我也只能讓尊碩王幫我了。他借我拉攏韋府勢力,我便借他幫我出獄。

次日,我便托獄頭去王世充府上幫我找尼子。只說有要緊的事,關乎韋府榮譽,她定會如約而來的。

然而,我等來的卻不是尼子,是叔父的心腹奴才,旺福。

他帶著韋府的幾多家丁一並跪在牢房門口。

齊聲喊著:“奴才接大小姐回韋府。”

我望著碧霜,她連忙懂事的去扶了旺福起來。

“有勞您親自走一遭了。”我對著旺福說到。

他倒是圓滑至極,忙說:“大小姐這樣的話,當真是折煞奴才了。老爺對大小姐甚是思念,一早便差了奴才來接大小姐回去見面。”

我漠然發笑,“不愧是叔父身邊的人,說話做事竟這樣的滴水不漏。”

旺福仿若亦是有幾分不卑不亢的樣子,放高了音量說著“謝大小姐誇獎了。”

再進韋府的大門,仿佛一切還是從前鏡花水月的模樣。但我,再不是從前任人擺布的韋珪了。

我沒有回以前的閨房,而是直接來了叔父的書房,因著福旺說,叔父著急見我。

我推開書房的門,叔父在檀木桌前練習著筆墨丹青。

“韋珪給叔父請安了。”我跪在地上,向他行了個大禮。

他並未擡頭看我一眼,便說:“你倒是命硬。”

我理了理袖口的銀絲梔子花,說到:“托叔父的福,珪兒一切安好。”

他冷言笑著說:“是嗎?那便回去休息吧,準備著與尊碩王的婚約。”

我突覺心口驟疼,說著:“叔父忘了嗎,珪兒已然嫁於李瑉了。”

他放下手中的筆,側目擡頭,望著我,說到:“李瑉?是那個造反的叛徒嗎?韋家滿門忠烈,何時有過這樣的親事?”

我的雙手不自覺的握成拳頭,抓著衣角的浣紗,淚水已經在眼裏打轉。

叔父一面在硯臺裏磨墨,一面說到:“我怎麽記得,珪兒天生貌美,卻始終沒有覓得郎君,好在蒼天見憐,得與尊碩王兩情相悅呢?”

眼淚終是忍不住了,從我的眼角流出,帶給面龐一陣濕潤。

我攥緊的拳頭,也好似要把手裏的浣紗都捏碎了。

叔父望著狼狽不堪的我,說到:“收起些眼淚,去尊碩王面前流吧。韋府的女子,從來都是為了家族榮譽活著的。連尼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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