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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番外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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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經年的憤懣和愛欲具象化就成了謝雲川渾身的酸疼,他當晚躺在床上哪哪兒都難受,第二天早晨更是覺得身體快要散架。他艱難地坐起身屁股一挨床板就叫喚了一聲,唐宋正在客廳裏豎著耳朵等,聽見他的聲音快步沖過來,也不敲門直接破門而入,就見他哥赤身露體地蜷著。

“很難受嗎?”唐宋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輕柔地扶他下床幫他把衣服慢慢套上,“你怎麽還裸睡啊。”

謝雲川氣鼓鼓地把他的手揮開:“我身上到處是傷,穿衣服貼著根本沒法兒過,再說我裸睡關你屁事。”

唐宋想起上輩子最後幾個月皮膚潰爛嚴重,破損處粘著衣服牽扯時的那種銳痛的確太痛苦了,於是升騰起一點微不足道的愧疚,他繼續上手幫謝雲川護著傷穿衣服:“你以後要跟我睡的,裸睡當然關我的事。”

“嘁,美得你。”謝雲川拾掇好,咬牙堅持出門去,卻被唐宋拉住小心地用創可貼貼上頸側的咬痕。

收拾完,謝雲川沒坐下吃早餐,眾目睽睽之下正顏厲色拿起面包片端著牛奶摔門而去。

“雲川怎麽了?”謝阿姨在餐桌上問唐宋。

“沒事,跟我吵架了。”唐宋用勺子將吐司上的黃油塗勻。

“他那丁點兒耐心一貫全用在你身上,今兒什麽事還跟你發火?”謝阿姨帶著純粹的好奇問。她這輩子跟著唐沛霖一路走過來,現在能主內又能主外,自信又體面,沒了那麽多抑塞,性格開朗了不少,也不再一雙眼睛總盯著謝雲川了,對他那點“偷香竊玉”的心思渾然不知。

唐宋將吐司折疊一口咬下去,留下一個渾圓的缺口:“他聽到別人說我喜歡男人。”

唐沛霖本沒參與交談,正讀著財經新聞,聽了這話把電視聲音調小了一點,謝阿姨眼睛則睜大了一圈,表情也嚴厲了一些:“他平常就老愛聽別人講這種八卦,這又是哪兒聽來的?怎麽有人傳你的謠?”

反應比起上輩子來說溫和了太多,這大抵就是十多年間謝雲川不懈和家人交心,唐宋不斷努力克制帶來的回報。

唐宋見到這樣的反應立時產生了按耐不住的情緒。

他把手裏的吐司吃完,數十秒的時間讓他做足了心理準備,戰勝了長期以來的陰影和夢魘:“聽我同學說的,也不算是謠言。”

謝阿姨楞著沒反應過來他表達的意思,唐沛霖則直接關了電視:“不算謠言?是我理解的那樣嗎?”

唐宋抽了張紙巾擦手,仍舊是淡淡的表情,理所當然的樣子:“是的,我對女孩子沒啥興趣。”

兩個大人對視了一眼,唐宋看了眼墻上掛鐘的時間,然後是唐沛霖先開口說:“你上學去吧,回來再說。”

出了門唐宋才開始心有餘悸,他完全沒有按計劃進行,沒有裝聾作啞等到謝雲川告白,沒有收斂鋒芒等到兩個人離家獨立,而是被一通激將直接上了他哥,同時又被區別於悲慘命運的反應打了劑雞血直接出了櫃。

幸好他還算機靈,把謝雲川摘了出去,這樣至少可以避免不可控因素牽連到他。

唐宋調整了一下心緒,出了家門往學校走去,路上沒成想收到了謝雲川的消息:莫名其妙有點心慌意亂,不許亂跑,放學校門口等你。

唐宋笑笑,回道:叫我一聲,甜一點,我就答應你。

那邊馬上回話:臭不要臉!

唐宋心底漸漸舒暢繼續逗他:喊句寶貝怎麽了?你不挺會喊的嘛,又沒讓你喊老公。

謝雲川狂敲了400字符的省略號,唐宋樂不可支沒再回消息,把手機揣進兜裏,直到晚上快放學時,那別扭的人才發來一句:寶貝,別忘了。

放學鈴一響唐宋很快收拾好書包往校門口去,謝雲川已經過了他上輩子去世時的年紀,現在的每一天都是唐宋從未見過的,他珍惜又期待。

謝雲川看到唐宋走出校門是想笑一笑的,然而他沒有表達溫情的相關經驗,牽了牽嘴角卻顯出一股憤世嫉俗的痞氣,周圍一幹唐宋同齡的高中生都趕緊作鳥獸散,然而看在唐宋眼裏,卻覺得他隨便一個顧盼都足夠蠱惑人心。

“咳。”唐宋咳了一聲掩飾著自己的癡態。

“感冒了?”謝雲川湊過來摸了摸唐宋的額頭,“沒發燒。”

唐宋翻了個白眼:“我沒感冒,更沒發騷。”

謝雲川輕拍了一下唐宋的後腦勺:“大街上呢,註意點。”

說完他接過唐宋的書包:“走吧,回家。”

唐宋跟在一旁仍舊是有些輕佻的語氣:“原來不是出去玩啊,回個家而已幹嘛還特地過來接,你們專科生這麽閑?”

謝雲川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我樂意接不行嗎?我被你弄得渾身難受,今兒根本沒上成課。”

唐宋看了眼周圍,穿過小巷子的行人很少,他趁著轉過一個彎的視線盲區輕薄地摸了把謝雲川的屁股:“下次我輕點。”

謝雲川先是呼了聲疼往旁邊讓了讓,然後冷冰冰地說:“不是說下次輪到我了嗎?”

唐宋不知道回家面臨的會是什麽,也不想輕易許諾,但現在他是比謝雲川多活了12年的人,經歷過更多也更成熟,無論什麽他都會一己抗下,勢必保護好這個人,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謝雲川的嘴角,微微一笑:“下次的事兒下次再說。”

謝雲川掏出鑰匙開門,唐宋跟在他身後進來,並沒把未知的危機表現在臉上。

唐沛霖聽見門響從沙發上擡起眼睛,不帶一絲感情地說:“在門口跪著。”話音裏的嚴苛把謝雲川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唐宋已經利落地跪在門廳。

謝雲川一頭霧水,悄聲問:“什麽情況?”

唐宋揚聲說:“是我不對,大逆不道喜歡男人,丟了家裏的臉。”

他想,上輩子老爹一跪就算一筆勾銷,這輩子他跪一跪如果能了事就好了。

謝雲川冰塊一樣的臉從昨天開始頻頻開裂,他看見唐宋跪在地上慌忙往唐宋面前擋,近乎一種本能:“那我也……”

還沒說完唐宋就急切地膝行兩步,低聲吼他:“你幹嘛!別幼稚了,吃你的飯去。”

“我……”

謝雲川被唐宋這麽一吼,心裏直泛委屈,他想再爭辯幾句,唐宋卻繼續說:“聽我的,不要重蹈覆轍。”

唐宋眉目間的堅定幾乎不像是會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謝雲川怔然片刻,還是聽了他的話,換好拖鞋坐到桌邊。

一時間氛圍凝重,只有杯盤相碰的聲音。

打破沈默的是謝阿姨:“雲川,你聽誰說的阿宋的事情?”

謝雲川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順著話往下說的意識還是有的:“一同學,沒說很多。”

他根本吃不下去,不停回頭看唐宋,他正坐在腳跟上看著地板上的一點,哪怕沒顯得多可憐謝雲川也還是心疼不已,他跟大人提議:“先讓他吃飯吧,下午還上學。”

唐沛霖從他們進門之後就只說過一句話,此時此刻幾口扒完了飯從唐宋身邊經過,換鞋出門了。

謝阿姨用唐宋聽不見的音量跟謝雲川說:“是阿宋在學校跟哪個男生早戀了?”

謝雲川心不在焉地回答:“外校的。”他把沒怎麽動的米飯往前推一推,若有所思地問,“媽,喜歡男人真的不對嗎?”

謝阿姨哪裏能下定論,她猶猶豫豫地說:“這個群體似乎也不少,有句話叫法不責眾,哪怕真的不對,也沒辦法啊。”

謝雲川心想,他媽心境發生變化是必然,但態度反差這麽大應該還是因為這事兒發生在唐宋身上,就像唐沛霖自始至終也只打了唐宋一樣,他們夫妻倆在教育孩子上可謂涇渭分明。

謝阿姨吃完飯就進屋了,留下廚房餐廳等家政收拾。

謝雲川起身走到唐宋面前,躬身托著他的腋下,想把他提起來,唐宋卻不住往地上坐。

謝雲川沒好氣地說:“起來呀,人都走了還跪這兒做什麽?”

唐宋滿臉痛苦之色:“腿麻了,你別動我。”

謝雲川嘖了一聲,抄起膝彎把唐宋抱起來,唐宋便不吭聲了,試探著用手虛虛摟著他的脖子,望著謝雲川的眼神裏有依稀的不安。

謝雲川把他抱到床上放下:“我去給你熱飯菜,你躺會兒了來吃。”

“我不吃,你別走。”唐宋躺在床上仰視著謝雲川,擡眼的模樣竟然少見地顯得有點乖順,“別走,這事兒沒什麽大不了,早晚要被他們知道的。”

謝雲川明白了,唐宋害怕他離開,害怕他像上輩子一樣,一聲不響地出門尋死。

他坐到床沿上,拉過唐宋的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給他輕輕揉按,溫熱的力道從腳掌到小腿肚子不停碾動。

“我不走。”

唐宋緊盯著謝雲川的臉,感受著腿上傳來的酸麻,他慢慢伸過手去拽謝雲川的外套下擺:“謝雲川。”他低聲喚道,“今晚跟我睡吧。”

謝雲川無奈地說:“今天剛出櫃晚上就纏著我睡,你的謹慎心思丟哪兒去了?”他按摩的手沒停,開口時的語氣也堪稱溫和,讓唐宋越發難以戒斷對他的沈迷。

沒有開燈的臥室越來越昏暗,也讓視覺以外的感官越來越強烈。

唐宋撐起身來,調轉頭和腳,換成躺在謝雲川膝蓋上的姿勢,面對著他的肚腹摟住他的腰,鼻尖縈繞著淺淡的煙草味道,動情地說:“謝雲川,跟我睡吧,我舍不得你。”

去他媽的謹慎心思。

謝雲川哪裏還動得了,就這麽由他抱著坐了近一個小時,那人居然埋在他肚子上睡了一覺。

謝雲川坐在粘滯的暮色裏,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唐宋的耳垂,他聽見唐宋輕緩的呼吸,也能感受到他至此才放松下來的肌肉神經。

這時謝雲川第一次認真地覺得選擇死或許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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