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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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臾飛一口雞湯差點噴出來,鼓著腮幫子扭頭瞪著清安。

“我跟他說,我喜歡他,但他好像猶猶豫豫的。”清安說著話撈出個大雞腿,放進聞臾飛的碗裏,暗示他冷靜一些。

“有什麽可猶豫的,輝哥,你說是不是,這個年紀,能有什麽後顧之憂,只管莽撞。”她還不忘記點評一句,“可見那孩子是個心思重的。”

清旭輝從來沒有立場,他的立場就是容麗君:“媽媽說得對。我認為心思重也不是壞事情,說明孩子小小年紀很會操心。”

“的確,是挺能操心的。”清安撇撇嘴,擡眼瞟了下聞臾飛。

聞臾飛悶頭吃著雞腿,像第一次吃雞似的目不轉睛,對幾個人的重磅話題充耳不聞,容麗君這時候顯得聰明起來:“臾飛你當哥哥的,平常一點雞毛蒜皮都要說兩句,今天怎麽練了閉口禪?”

聞臾飛心說你這時候終於察覺我反常了,要不人一看這爸媽呆頭呆腦、那孩子人小鬼大就知道不是親生的。

他急中也生不了智,拖到清旭輝也疑惑地看過來才從雞腿上移開眼,仍然不敢看人,瞅著那盤蘿蔔絲,稀奇得好像上面打了蝴蝶結:“興許人家的確有難處呢。”

清安好整以暇把吃得精光的碗往前推推,手肘撐著桌面,側頭直視著聞臾飛的眼睛:“可能是,那你說,我要不要繼續追呢?”

聞臾飛先是緘口不言,容麗君搶先鬥志昂揚:“追!我們的家訓從今天起就是不言放棄。”

清旭輝婦唱夫隨、隨聲附和、和合雙全:“追!爸爸媽媽支持你!”

清安笑容越發明顯,仍舊牢牢盯著聞臾飛,不給他一絲躲閃的機會。

又一次,聞臾飛感受到清安的可怕之處,他不得不放下碗,抿了抿嘴,訥訥地說:“追,哥哥也支持你。”

容麗君和清旭輝牽著來順出去散步,聞臾飛站在水池邊洗碗,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被清安看在眼裏。

他走過去,額頭抵在聞臾飛的背上,兩手摟著他的腰,情態裏是絲毫不隱晦的癡迷:“哥哥,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嗎?”

聞臾飛沒有說話,心中劇震,表面上還在機械地洗他的碗。

清安也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再說話。

他想戀愛,想傾註一腔孤勇的愛意,想被回應被珍惜,想在普普通通的日常裏抓住豐美的幸福感,想讓生活加持閃閃發光的東西,想有一個人只屬於自己。

但這所有的前提,是僅僅來自聞臾飛。

聞臾飛洗完一池子鍋碗瓢盆,又拖著那個背縛靈把竈臺擦幹凈,洗完手才從腰上把纏人的手臂摘下來,拉到身前,他似乎在洗碗的時候經歷了劇烈的思想鬥爭,此時像個登山歸程的人,有些無力。

他用嘴唇輕輕碰了下清安的臉頰,清安驚喜地睜大眼睛,但還沒及笑意蔓延,就等來聞臾飛帶著溫存卻非常認真的拒絕:“小安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

他捧著清安的臉:“叔叔阿姨支持你是因為他們愛你,他們能夠支持你喜歡任何女孩,但我是男生。這條路非常難走,這不是一件能夠被社會廣泛接受的事情,一鳴哥哥和衡哥就是這樣,我相信你也察覺到了,他們現在過得……不太好,你的家這麽完整幸福,我舍不得讓它有一絲裂縫,我們都會後悔的。”

清安望著聞臾飛,抓住話裏的破綻,那往往帶著固有哀傷的眼睛此刻似乎透著涼意,他反握住聞臾飛的手腕,顫聲說:“你也會支持我喜歡任何女孩嗎?”

聞臾飛躲閃般移開眼睛,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但他是個單純的人,任何一點情緒變化都寫在臉上,清安看到他的動搖就覺得好受了一點。

清安怕他又躲著自己,於是決定慢慢來,他有的是時間,不該那麽心急,他現在也知道了聞臾飛顧慮的源頭,可以在聞臾飛對這個家的穩固更有信心更有底氣的時候再提這件事。

“我不會喜歡女孩子,我喜歡不了別人的,但我不逼你,等你再想想,好嗎?”清安語氣裏的懇求讓聞臾飛心裏更難受,他忽然覺得自己狠心得和熊書妤如出一轍。

晚上清安斟酌來去還是爬過來和聞臾飛睡,但他克己守禮,是抱著枕頭過來的,老老實實躺在聞臾飛身邊,只是等聞臾飛睡著了之後在被子下拉住他的手。

這種瞻前顧後的情形,實則非常折磨人,聞臾飛連做夢都是前有狼後有虎,他急得滿頭大汗,掙紮著醒過來,發現自己一夜睡得無所顧忌,此時正半邊身子壓在清安的身上,而自己那狂熱的追求者則本本分分毫不逾矩,連自己的責任區都沒越過丁點,聞臾飛又開始愧疚,他深知睡相差的人習慣很難改變,為了不纏自己清安估計一夜都沒睡踏實。

他忍不住撐起身來,細細打量那個還睡著的人,安靜白皙得像尊石膏像,他偏過頭,慢慢接近清安的唇,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親他一下。

偏偏就在快要觸上的時候,他看見那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揚,接著最後那點距離被飛快抹去,清安擡起頭湊過來,居然是嫻熟地擠進他的齒縫,在他溫軟的口腔裏掃了一圈又分開,唇角還帶著隱約的水漬:“surprise!”

小樣兒,還說洋文!

聞臾飛不想承認自己又被撩到了,他輕咳一聲翻身下床,把耳機遞給清安,悶悶地說:“沒刷牙呢。”

“你嫌我?”清安把耳機利落地往耳後一貼問道。

“我沒有。”聞臾飛搶著答。

“我也不嫌。”清安睡著時看起來那麽乖巧無害,眼睛一睜就是個小惡魔。

聞臾飛還沒說話,就聽見房門篤篤被敲了兩下,他突然想起今天是周末,還沒做出點反應,容麗君已經推開了門:“臾飛醒了沒?別睡太久咯,餓著對胃不好。”

聞臾飛已經來不及找個地縫鉆進去或者找個地縫把清安塞進去了,只能一咬牙一閉眼答話:“起來了阿姨,我起來了。”

容麗君顯然是有點沒反應過來,她看見聞臾飛站在床邊光著上身,一件上衣穿了一半,剛套了兩只手進去,清安坐在他的床上抱著膝蓋,扯著被子蓋住身體和半張臉,只露出兩只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自己。

“這……”容麗君退出房門又去確認了一遍這到底是誰的房間,然後走進來,半張著嘴,繼續楞了幾秒才說,“兄弟兩人個把月沒見了,昨天夜裏聊到很晚吧?”

聞臾飛順著坡忙不疊往下滾:“對對對,所以早上也多睡了會兒。”

聽起來還挺嚴謹。

清安卻不太配合:“媽媽,我還是想和哥哥睡。”

“……”聞臾飛還能怎麽辦?他有時覺得自己不論被當成變態還是混賬王八蛋,那都怪不得他,委實是有人不讓他往陽關大道上走。

容麗君也沒多想,慣著清安是這個家裏比“不言放棄”更早就奉行的家訓。

她毫不猶豫地回答說:“小安想睡哪兒就睡哪兒,只是別擠著哥哥,讀高中很辛苦的,放假要好好休息。”

她說完轉身出去,張羅道:“都快來吃飯吧。”

聞臾飛心想自己究竟是一直在這家人奇怪的憤怒點周圍反覆橫跳還是真的過分幸運,居然至今沒被抓到把柄轟到大街上去。

早飯過後清安去畫室接受一個多小時的輔導,聞臾飛在門外等他。今天周末,清安穿得很休閑,寬大的白色毛衣下面是大格紋的闊腿褲帆布鞋,看起來舒適又輕盈,聞臾飛從玻璃櫥窗外面觀察他握著一支扇筆在畫面上勾點,才忽然感受到清安與畫室氛圍的和諧,似乎他身上的文藝感越發濃烈,不知不覺間,就讓聞臾飛沈湎其中。

中午回家吃完午飯,清安說下午朋友要來玩,一家人都非常重視,這是清安第一次帶他自己的朋友回來。

劉辰進門時只有聞臾飛一個人在家,清旭輝和容麗君去超市采購零食水果,清安則是說下樓接同學去,誰知道劉辰和他剛好在小區裏錯過,他自己找上了樓來,拉開虛掩著的門說了句打擾咯,就準備進門,看到從沙發上起身抱著本英語詞典的聞臾飛立刻就沒敢動了。

他像嗅覺靈敏的動物覓食過程中聞到了其他雄性標記領地的氣味,知道這家裏誰的戰鬥力最強,比自己高半個頭的男生面部線條鋒銳,給人一種不太好相處的感覺。

劉辰從門口退遠了幾步,禮貌地繃直身子,雙手貼褲縫說道:“請問這是清安的家嗎?我叫劉辰,是他的同桌兼死黨。”

“死黨”兩個字有點刺耳,聞臾飛皺著眉打量劉辰,覺得他看起來是個不算靠譜但還算真誠的孩子,給他找了雙鞋套然後說:“是小安家,進來吧,我叫聞臾飛。”

“聞臾飛!”劉辰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在一段時間的共圖大業之後,劉辰已經知道了清安的心上人叫聞臾飛,他起初有想過不管是聞臾飛還是聞臾菲聽起來都比較中性,但他萬萬沒做好準備接受清安喜歡一個男人的事實。

聞臾飛有點納悶他為什麽這麽驚訝:“對,是我。”

幸好,劉辰是個能力雖然不足,但意志還比較堅定的好同志,他穩住心神扯了個謊:“我聽過你的名字,如雷貫耳!”

聞臾飛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值得如雷貫耳的事跡,但他也無意探究,只覺得這死黨又多了個毛病——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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